盛夏的風,又烘又熱。
男人西裝筆挺,鉛灰色的領帶一絲不茍地攏著衣領,往上是修長的脖頸,突起的喉結鋒銳。這么熱的天,卻不見他身上出汗,整個人的氣場冷若冰霜,眼鋒銳利冰涼。
蘇婉婉眼簾上下一掃,見對方沉默不應,頗有些意外,又說:“多年不見,你變了很多。”
周聿澤唇角抿成一個很淡的笑,疏離自持,渾身上下透著不可靠近的矜貴:“是么?不知道在你眼里,我現(xiàn)在應該是什么反應?”
蘇婉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過來,不是故意,完全是錯愕之下的條件反應,隨即很快調整情緒,輕笑:“沒有,只是很意外會在這里遇到你,我沒聽說舟行集團投資這部電影的消息……”
一聲哼笑打斷了對方的話,周聿澤眼簾撩開,眼底情緒莫名:“原來星途璀璨的奧斯卡影后,也知道舟行集團,甚感榮幸。”
蘇婉婉被這句話噎住,停頓了兩秒,這才說:“舟行集團聲名遠揚,當然知道。”似是想到什么,她垂下眼簾,贊嘆道,“讓人刮目相看,了不起,周聿澤?!?br/>
周聿澤對這句夸贊無動于衷,冷淡說道:“能讓你刮目相看,確實不容易。”
三番兩次揶揄,蘇婉婉略微不悅:“如果今天來氣我是你的目的,那……”
話還沒說話,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甜甜的嗓音歡快喊了一聲:“聿澤!”
挺拔肅冷的身形后方驀然伸來兩片青色的云袖,然后在男人勁瘦的前腰上交織在一起,因為奔跑帶來的風撲在周聿澤的身后,翩然的云衫在他身后綻開,帶著沖勁,讓男人秀挺的身姿輕輕晃了一下。
莫晚楹遠遠看見周聿澤的背影,一陣慢跑過來抱住了他的后腰,然后從他身后探出腦袋一瞧,才看見臉上帶著詫異神色的蘇婉婉。
“呀?!蹦黹河悬c害羞地咬了咬嘴唇,她剛才沒注意周聿澤面前還有一個人,這么熱情的動作,都被別人看見了。
怏怏松開手,她站到周聿澤旁邊,歪了下腦袋,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一起傾斜。
一模一樣的發(fā)飾、衣衫,相似的體型,甚至,因為妝容上的故意趨同,讓人分不清誰是誰的臉。
莫晚楹開玩笑:“你該不會認錯人了吧?”
一陣熱風吹來,將她鬢邊故意留的碎發(fā)刮到臉上,周聿澤沒有回答,用指尖輕輕將碎發(fā)撥開,一雙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視線安靜地落在她的臉上。
莫晚楹臉上一赧,周聿澤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親昵動作,倒是讓她有點無所適從,她垂下眸子,臉頰粉粉:“你今天怎么來啦?”
“家里沒人?!?br/>
周聿澤的語氣與以往沒什么不同,但莫晚楹聽出了畫外音,像是在詰問她怎么不在家。
“劇組安排了住宿,我在酒店住著也方便過來拍攝嘛?!蹦黹毫晳T性想抱著他的手臂撒嬌,才剛抓到他的袖子,才想起旁邊還有人,又收斂了回去,“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項目進度提前了?!敝茼矟蓻]細說工作上的事,“怎么沒接電話?”
“昨晚把手機調了靜音,忘記調回來了。”莫晚楹有點不好意思,“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呀?”
“昨晚讓段沙問了地址。”
“哦。”
她這幾天都沒跟段沙有聯(lián)系,對方估計問了安然。
旁邊蘇婉婉尷尬地咳了一聲,莫晚楹這才想到跟她介紹,她語氣有些害羞:“婉婉姐,這個是我的男朋友,周聿澤?!?br/>
然后看向周聿澤,充當中間介紹人的角色:“這是我們這部電影的女主角,蘇婉婉,剛從國外回來?!?br/>
蘇婉婉和周聿澤互相看了一眼。
蘇婉婉臉上掛著笑,點點頭:“嗯,看出來了?!笔悄隳信笥?。
周聿澤回敬一個客氣的笑:“略有耳聞?!眹H影后。
莫晚楹的視線汗顏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莫名感覺這兩人都有點端著。為了不讓尷尬蔓延,她問周聿澤:“我聽說你帶了很多下午茶過來,有西瓜汁嗎?我想喝西瓜汁!”
“有。”周聿澤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回走,“跟我來?!?br/>
“是鮮榨的嗎?”
“嗯。”
莫晚楹邊走邊回頭,高聲問:“婉婉姐,你想喝什么,我給你帶回來!”
蘇婉婉站在原地不動,靜靜抬眼看著兩人離開,靈動輕薄的裙擺隨風搖曳,她對莫晚楹輕輕地笑,搖了搖頭。
*
下午茶擺放的地方在正廳旁的回廊,長桌齊齊擺了好幾大臺,上面放著色彩繽紛的糕點和飲品,仔細一看,有很多都是莫晚楹愛吃的,桌邊圍了不少工作人員在取吃食,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段沙在一邊指揮餐點的搬運和擺放,看見周聿澤牽著莫晚楹過來,迎上來匯報:“周總,東西差不多擺放齊了?!?br/>
周聿澤點頭:“幫我取一杯西瓜汁。”
段沙轉身,有點困難地擠過熱鬧的人群。
導演于城笑容滿面走過來湊熱鬧,本來就是瞧瞧情況,意外看見了周聿澤,忙上來打招呼:“周總,沒想到是你來探班?!?br/>
舟行集團在當下如日中天,他在某個晚宴上見過周聿澤本人,周聿澤這樣的背景和樣貌,見過一次就印象深刻。
覷見周聿澤身邊伴著個人,于城哂笑,遞出右手:“原來是探蘇婉婉的班啊。”
他只聽劇組的人說有人來探班,但沒說清楚探的是誰的班,光吹那擺場去了。
抬起的右手遲遲沒人回握過來,于城疑惑抬頭,撞上一雙深沉冰冷的眼睛。
莫晚楹沒看到周聿澤的表情,只覺得于城認錯人這件事有趣,彎唇笑了笑,眼睛像月牙:“導演,您要不再看一看呢?”
于城這才認出這是莫晚楹。
“喲,怪我怪我,沒看清楚,本來是給觀眾挖的坑,結果先把自己給埋了?!庇诔切睦镆痪o。怪就怪在兩人妝造太像了,剛才瞥一眼,潛意識里就認為,周聿澤這樣的人物,怎么著也得影后來配,誰能想到,竟是名不見傳的莫晚楹。
周聿澤的唇角在這時候才勾起抹淡笑,伸手回握:“于導,幸會?!?br/>
他沒讓于城在自己的地盤下不來臺,卻給到了恰如其分的威壓,最后伸手回握,禮儀到位,挑不出毛病。
于城心里抹汗,還好周聿澤沒有投資這部劇,不然,他這算是把投資方給得罪了。
*
今天的戲份結束,明天的戲安排在下午,莫晚楹看時間充裕,周聿澤也出差回來了,遂一邊嘬著西瓜汁問他:“今晚在家吃飯嗎?”
如果他在家吃飯,那她就回去,如果他要去公司,那她留在劇組繼續(xù)觀摩現(xiàn)場。
周聿澤眼含詢問:“你還想不回家?”
莫晚楹捧著果汁杯,視線游移:“我不是這個意思?!?br/>
“嗯?”
“我今天的戲拍完了,我這就跟你回去?!蹦黹汉芄缘卣局砩系囊路┝巳龑?,里衣中衣加外紗,脖子上沁出一層薄汗。
周聿澤瞥見,伸出兩指將她脖子上層層疊疊的衣襟挑開一點,被悶住的肌膚露了出來,她本身肌膚嬌嫩,長時間一悶,泛著明顯的潮紅。
他臉色不虞,輕微蹙了下眉。
莫晚楹看他這表情,就怕他下一秒就讓別拍了,趕緊說:“我先去把衣服換了,你等等我呀?!?br/>
“嗯。”他倒是沒再重提不拍的事,漫不經(jīng)心地補了一句,“把妝也卸了。”
“嗯吶,我很快的?!边@個妝厚重,莫晚楹肯定是要卸了再走的。她腳步輕快地趕回化妝室,等拾掇完畢,三十分鐘已經(jīng)過去。
周聿澤很少有等她的時候,他的時間一向寶貴,怕他等得不耐煩,她的腳步快要跑起來。
回到正廳花園,吃下午茶的人群已經(jīng)散了很多,周聿澤不在原地,莫晚楹四下張望,在回廊的拐角看見了他。
他沉靜地坐在廊凳上,姿態(tài)放松,但縱使是放松的姿態(tài),脊梁也是挺直的,他偏過臉去,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遠處,側臉眉目俊秀,鼻峰高挺,下頜線流暢分明,一雙長腿隨意擱著,整個畫面,比電影里特意的構圖還要有氛圍感,不少漂亮的女藝人悄悄睇去打量的目光,但沒一個人敢貿然上前驚擾他。
“我好了,走吧?!蹦黹鹤叩剿媲?,聲音放輕。
他看的方向是荷花園,男女主正在那邊走戲。
周聿澤聞聲抬頭,掀開眼簾時帶著一抹難以形容的情緒,像晨光熹微時還沒擦亮的天幕,霧蒙蒙地,但也僅一秒,那抹情緒便迅速退潮,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莫晚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很快站了起來,朝她遞出手掌:“走吧?!?br/>
他的掌心寬大,指骨纖長漂亮。莫晚楹將手遞了上去:“嗯!”
*
到了家,許是今天水分缺失太嚴重,莫晚楹又渴了。
她鉆進廚房,準備榨果汁,她愛喝西瓜汁,味道甘甜,榨果汁的過程還簡單。
想到周聿澤破天荒去探班,證明還是支持她想做的事,于是心情大好地也給他準備了果汁。
他喜歡喝青桔檸檬薄荷汁,一聽這名字就很酸,也不知道他這么個說話不咸不淡的男人,怎么口味這么重。
將青桔和檸檬逐一切開,取出苦籽,然后將青桔、檸檬和薄荷一起放進榨汁機,等榨汁機工作完畢后,將殘渣濾掉,將這青黃顏色的果汁倒進杯子里。
這也是周聿澤喜好與眾不同的原因,別人泡青桔檸檬,頂多切個片,但他偏不,得把這三樣東西都放進榨汁機里,打出一杯酸不溜丟的汁水。
莫晚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眉頭都不皺地將果汁吞進肚子里。
他沒什么反應,她的牙齒率先酸了。
“想試試?”周聿澤看她目不轉睛,將還剩半杯果汁的杯子遞過去。
莫晚楹將頭搖成撥浪鼓。
他抿唇輕笑。
莫晚楹覺得這個笑容真好看,靠了上去,抱住他的腰:“我的禮物呢?”
“在房間里?!?br/>
莫晚楹期待地跑回房間,果然看見梳妝臺上放著一個精美的包裝盒,拆開一看,眼底閃過一抹驚艷。
這款鳶楹花的項鏈設計,也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