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婿操丈母 山下的雪其實(shí)已經(jīng)大

    山下的雪其實(shí)已經(jīng)大多化了,但山上因著寒冷,雪依然積得很厚。

    往上閣去的道路被掃得干干凈凈,而這條路,他已經(jīng)有將近五年的時間沒有走過。

    白云蒼狗,世事無常,一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過去了十二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九歲,人生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十七歲的時候,覺得只要有心有力,這世上沒什么是做不到的,但是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白人力終究有限,有些事情不好強(qiáng)求。

    上閣在靠近千秋山頂端的地方,依照山勢懸空而建,大片屋宇半在山石間半在云霧里,遠(yuǎn)遠(yuǎn)望去恍若神仙居所。

    冰冷的霧氣山嵐環(huán)繞四周,積雪掩映之間,愈發(fā)顯得這朝暮閣一派高冷空曠。

    最高的那一座樓叫做明月,二層正是平日里閣主理事之所,晏海記得自己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夏日,那時候四面的長窗都會打開,清晨時云霧彌漫,穿梭廳堂之間,相隔幾丈就已經(jīng)看不清晰……

    走到半途,與李赫遠(yuǎn)撞了個正著,對方似笑非笑的打量他還有他提著的行李。

    “李總管?!标毯R?guī)規(guī)矩矩行禮。

    “晏管事看著謹(jǐn)小慎微的一個人,沒想到也有這種糊涂的時候。”他一副感慨的樣子:“這到了上閣,希望晏管事能格外小心些,這里可不比下院,規(guī)矩可重著呢!”

    “是?!?br/>
    他站在路邊讓這一行人過去的時候,耳邊飄過了那些嬉笑低語。

    待那些人走遠(yuǎn),他卻還站在原地。

    晏海抬起頭,看著宛若云端的明月樓。

    長安高城,層樓亭亭。干云四起,上貫天庭……

    天風(fēng)樓里其實(shí)并不如下院諸人想象的那般死氣沉沉。

    相反,居然熱鬧得很。

    “這幾日不知怎的,赤璉小姐突然說山上太冷清了,要找些熱鬧?!倍幥穆晫λf:“還派人去山下找了挺有名的歌班過來?!?br/>
    晏海點(diǎn)點(diǎn)頭,將衣物放到了柜子里。

    “晏管事,我在這天風(fēng)樓里,也只是個說不上什么話的下人。”丁寧有些猶豫:“可能也是幫不了你什么……”

    “我會用心做事,你不用擔(dān)心。”晏海掩上柜門。

    “那行,其他事情回頭再說,方才靜怡姑娘說了,讓收拾好了就去上面見一下赤璉小姐?!?br/>
    晏海跟著丁寧,穿過了葳蕤的庭院,沿著斜斜往上的步道慢慢靠近了天風(fēng)樓的主樓。

    靠得近了,便聽到樓中傳來的歌聲。

    一個婉轉(zhuǎn)空靈的女子聲音在唱道:

    “……也曾許下百年約,怎奈何,情絲斷如風(fēng)飄絮,空牽念。如今我對月燃香,不盼續(xù)前緣,只盼得,縱然不能時時刻刻都聚首,也愿歲歲年年常平安。急景流年只一瞬,往事前歡已歇,你看那庭外花開落,何物能久長……”

    晏海怔怔地停了下來,耳中被這絲絲縷縷的繞梁歌聲糾纏,一時之間聽得有些癡了。

    急景流年……往事已歇……花開花落……何物久長……

    是啊,這流年虛度,往事再不可追,心中雖然痛苦,可想想人生短暫,又有什么是能夠長久留存的呢?

    “晏管事?”

    晏海走快幾步,跟了上去。

    “這詞曲倒是不錯,不知道是什么人寫的?”屋里有人在問,聽聲音像是赤璉。

    “說是在潤城有個叫顧夢郎的文人,原本窮困潦倒的,不過給一個頗有名的歌姬寫了這首曲子,后來便出了名。”有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回答道:“我聽說到了如今,天下善歌者無不以得他一曲為榮呢!”

    “喲!你還懂這個??!”另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說:“不是剛剛問了人,在這里充門面的吧!”

    “表姐,這話說得可……”先前的女子顯然被激怒了,但是卻又像是強(qiáng)自忍耐:“在表姐心里,我就這么不堪嗎?”

    “誰準(zhǔn)你喊我表姐的?”那出聲譏諷的女子毫不領(lǐng)情:“你也配!”

    “你!”

    “好了別吵了!”赤璉的聲音響起:“他來了?讓他進(jìn)來!”

    一眾歌舞樂班模樣的人先走了出來,接著赤璉的貼身侍女靜怡走到門邊,對等在那里的晏海說:“晏管事,小姐喚你?!?br/>
    晏海微微低著頭,跨進(jìn)了天風(fēng)樓里。

    廳里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氈,行走之時如在云中,空氣里彌漫著胭脂與美酒的香氣。

    晏海目不斜視,一直走到了赤璉的坐席前,朝她行了個禮。

    “赤璉小姐。”

    雖然似在宴客,但赤璉身上穿著的,倒是上閣弟子的常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晏海,卻沒有立刻說話。

    坐在她右首的少女雖然樣貌普通,但神采飛揚(yáng),加之男子樣式的黑色騎裝,一副英氣逼人的模樣。

    而另一邊的女子年齡更小一些,身形也是十分嬌小,穿了一身湖綠的衣衫,發(fā)鬢間佩著的華美步搖,在動作之時熠熠生輝。

    “這是什么人???”看赤璉沒反應(yīng),那男子打扮的少女問道:“怎么喝酒喝半截,突然喊個人進(jìn)來看啊看的?”

    “表……慕容小姐。”那嬌小女子似乎想要借機(jī)緩和一下先前僵掉的氣氛:“赤璉姐姐定然有事,不如我們先……”

    “姐姐?姐姐是你能叫的嗎?”那姓慕容的女子嗤笑了一聲:“你們白家就是這樣教女兒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懂不懂什么叫做規(guī)矩???”

    “你……”那少女被這么一說,再也忍不住,頓時流了眼淚出來。

    “慕容瑜。”赤璉被她們這么一鬧,心里頭更煩躁了:“你不說話會死啊!”

    “我又不是啞巴,為什么不說話??!”慕容瑜靠在椅背上,端了酒一飲而盡:“我想說就說,不想聽的人就不要聽!有些人就是臉皮厚要聽,可是聽了卻又受不了,關(guān)我什么事???”

    “赤璉……赤璉小姐……樂樂、樂樂……”那綠衣少女已經(jīng)哭得話都說不連貫了:“樂樂先告退了。”

    “你去吧!”赤璉也有些不耐煩起來。

    那綠衣少女一路哭著跑了出去,一派楚楚可憐的樣子。

    “你不是答應(yīng)我不再說她了嗎?”赤璉皺著眉頭對慕容瑜說道:“我喊你和她一起過來,是為了給你找個臺階,你這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忍不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慕容瑜看她臉色難看,便嬉皮笑臉地答道:“下次我就先說,‘白樂樂,我要說話了,你準(zhǔn)備好啊!’這樣總可以了吧!”

    “你們這些破事,我不管了?!背喹I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看向站在那里的晏海。

    “他們跟我說,你看管不力,讓庫房被盜,少了我樓里的東西?”她曼聲問道。

    “是?!?br/>
    “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果我這里什么都不做,也是說不過去的?!?br/>
    “是?!?br/>
    “既然來了天風(fēng)樓做事,規(guī)矩還是要有的,你再犯什么錯,那就不是做仆役能夠抵消得了的?!?br/>
    “是?!?br/>
    她說了三句話,這人回答了三個“是”字,雖然語氣還算恭敬,但怎么聽怎么讓人不舒服。

    赤璉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你這人也真是木訥,連句好話都不會說的嗎”站在一旁的靜怡插嘴:“要是我們小姐追究起來,你可連炭都沒得燒了?!?br/>
    “謝謝赤璉小姐?!标毯5椭^說道。

    赤璉抬頭看了一眼靜怡,靜怡連忙往后退了幾步。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牢了!”赤璉冷著臉?!拔疫@人脾氣不好,要是真有什么事,誰跟我來說都是沒有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