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他兒子有?！蓖醴f好笑道，“不過安迪是個紳士——而紳士，你知道的，永遠(yuǎn)不會沖孩子發(fā)脾氣?！?br/>
    田帥翻了個白眼：“我承認(rèn)安迪，嗯，挺可靠、很能干或者別的怎么樣，不過紳士……饒了我吧”

    王穎失笑，沒有爭論，走過去祝賀喬他們，順便讓凱文回去先盯著情況。

    田帥也沒說了，同樣真心誠意、發(fā)自肺腑地祝賀了喬他們——之前歌劇院強(qiáng)攻的結(jié)果，田帥已經(jīng)從他父親那兒了解到了情況：有兩百多名人質(zhì)喪生在歌劇院內(nèi)。這個數(shù)據(jù)并不包括后續(xù)死亡，也就是說不包括那些重傷不治、死在救護(hù)車上或者醫(yī)院里的。

    所以田帥真的很感激梅朗先生，很感激喬與安迪，也就很高興喬他們能夠平安回來。

    大約半個時之后，避難所里的人們恢復(fù)了平靜——除了極個別請假沒能得到允許、強(qiáng)制曠工一天的人，還有些擔(dān)心回頭挨老板的訓(xùn)——有四五撮大人孩甚至開始玩棋牌、做游戲。

    于是三個合伙人與田帥重新回到中心區(qū)。

    迎接他們的是緊抿著唇的凱文。

    “怎么樣了？”

    “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br/>
    “說”“別玩了?！蓖醴f沒吭聲。

    “壞消息是，累積輻射量爬上兩百了；好消息是，輻射強(qiáng)度已經(jīng)在減退。按目前的情況預(yù)測——看這片藍(lán)色的虛影——預(yù)測到兩百八十四左右，將完全停止?！?br/>
    “致死嗎？”無錯說不跳字。

    “因人而異?！?br/>
    “一百雷姆以下，絕大多數(shù)人沒有臨床反應(yīng)；少數(shù)有反應(yīng)，經(jīng)過休養(yǎng)治療，肌體組織可以通過新陳代謝自行恢復(fù)?！眲P文點(diǎn)了點(diǎn)下方的說明項，把它拖到了屏幕中央，而后放大，“一次受到二百至六百雷姆的劑量，就會得白血病。二百八十四……這不是最糟糕的情況，但實(shí)在算不上好情況?！?br/>
    一時間沒人吭聲。陳睿、明亮與胡怡也聚了過來。

    而后田帥打破了沉默：“朱京的輻射量是也是二百八十四嗎？”無錯說不跳字。

    凱文點(diǎn)了一下左下角的地球，撥動它，而后找到了朱京城市：“噢，這里又低一點(diǎn)。因?yàn)樽赞D(zhuǎn)，角度的關(guān)系，是斜著照到的。二百六十五左右。沒有質(zhì)的改變?！?br/>
    房間里又陷入了沉默。

    胡怡輕聲問：“接下來怎么辦？”

    “不怎么辦?！卑驳下柭柤纾暗冗@一切結(jié)束，回去上學(xué)上班?！?br/>
    “可它還在那兒。我是說，恒星‘死亡’后，那些比較的，不是會變成黑矮星嗎？先是紅巨星，而后白矮星，最后黑矮星?！?br/>
    “我想是的。不過它正離我們越來越遠(yuǎn)。別忘了公轉(zhuǎn)，地球公轉(zhuǎn)。而且它實(shí)在很，銀河系里任何一顆號兒恒星都比它大得太多，事實(shí)上天文學(xué)家們預(yù)測太陽最后也會變成黑矮星。最后，不管‘太陽’變得怎么樣、會有影響，全地球的人類有一年的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br/>
    “……”

    -

    -

    正如安迪所言，這件糟糕的意外很快告一段落。

    到了當(dāng)天下午四點(diǎn)，不止平日里難得一見的伽瑪射線，連紫外線的指標(biāo)也恢復(fù)了正常。

    所以，傍晚時分，王穎他們離開了避難所，每人還分到了一包食品——為了派對而采購的、不易長期儲存的食品。由于采購的錢是公司出的，所以既然沒用完，那就大家都分一點(diǎn)。

    半舊不新的白色越野吉普跑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王穎的家門口。電子開鎖，車子一直開到院子里才停下。因?yàn)榈胤綄挸ǎ膊贿M(jìn)車庫。

    田帥從副駕駛座上下來，看了看車子，不大滿意：“為不漆成黑色？白色這么容易臟。黑色才酷?！?br/>
    “黑色？”王穎怪怪看了田帥一眼，“這是野外用車。你還覺得不夠熱嗎？”無錯說不跳字。

    田帥瞅瞅夕陽，皺眉避開了落日的余輝：“當(dāng)我沒說?！边@邊正是夏天，盡管是一天里最后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沒人會喜歡。

    王穎失笑。不過還沒等她笑完，田帥又冒出了一個問題：“那為不漆成迷彩色？”

    “射擊場里用的車，顯眼一點(diǎn)有利安全。就跟交警穿橘紅熒光背心一樣。當(dāng)然迷彩的也有，不過我不喜歡。”

    他們說話的時候，明亮拉開門，第一個從高高的后車廂里跳下來，差點(diǎn)扭了腳——這車是改裝貨?；沂镜纳鋼粲?xùn)練場用車大半是改裝貨。不是為了酷，而是因?yàn)樽约簞邮直阋四陀谩?br/>
    陳睿見狀，謹(jǐn)慎地踩著輪胎爬下了車。而后是胡怡、賀志勝與孫友良。田帥去看了看田旭，笑瞇瞇伸手作勢去扶人，結(jié)果若不是他躲得快，就被田旭一巴掌扇在頭頂上了。

    王穎跟胡怡均看見了，都樂了。

    田旭沒好氣斜了一眼田帥，看了看車頭前方的房子，又眺望了一下海岸與來路：“這兒挺不錯啊。”

    “哦？”王穎微微一怔，跟著看了一看，這才衷心點(diǎn)頭：“是的，不錯。”

    大家都忙著欣賞四下的風(fēng)景，只有田帥的注意力大半在王穎身上，察覺了異常。不過花圃里忙碌的老人已經(jīng)放下花剪迎了過來，田帥也就沒問了。

    -

    -

    這所房子確切而言是個城堡。因?yàn)樗厣嫌腥龑?，地下有兩層。而且是磚石鋼筋水泥砌成的，不是本地常見的木板結(jié)構(gòu)——后者造價便宜。

    城堡的門與王穎在朱京大學(xué)的家門一樣，雙重防護(hù)，電子鎖、物理鎖。

    而一進(jìn)門，就可以看到地上的掃地田螺正爬來爬去。只是動作比較笨拙。

    田帥樂了：“搞得跟科幻世界一樣”

    胡怡也看到了：“我買過一個掃地的吸盤，但沒這個細(xì)巧?！?br/>
    王穎給客人們指了客房的方向，讓他們自己去分派房間，把食品拎去了廚房。

    田帥跟著王穎去了廚房：“你睡哪兒？”

    “二樓。”

    “那你隔壁的房間有人嗎？”無錯說不跳字。

    王穎轉(zhuǎn)頭看田帥，一秒鐘后憋不住笑了：“那是工作室。”

    “有床不？有就行啦~”

    王穎好笑：“客房不夠好嗎？”無錯說不跳字。

    “唔——”田帥翻翻眼睛，兩秒鐘后他找到了理由，“晚上我們一起看個片子再睡吧。離得遠(yuǎn)了走來走去多麻煩。”

    王穎莞爾，沒再說，而是與田帥交換了一個吻。

    與同齡的戀人們相比，這個吻少了些滾燙的熱情，多了溫和的眷戀。

    -

    -

    賀志勝與田旭的手藝都不錯，孫友良與陳睿也有拿手菜，王穎有菜譜有食材就能完美地完成烹飪?nèi)蝿?wù)，只剩下田帥跟胡怡，除了打下手，一無所長。

    他們自己做了晚餐，還送了老園丁一些，讓后者帶回家去；而后他們校對了各自的機(jī)票與行程，回房睡覺——次日，田旭將去聯(lián)邦，其余人等回朱京。

    這天晚上，王穎跟喬、凱文以及安迪一樣，都保持在線?；沂抉v外的“業(yè)務(wù)人員”因?yàn)榈玫搅思皶r的通知，沒有損傷，但合作伙伴卻并不全是那么聽從忠告。所以生意上還是有些余波要處理。這些事主要是喬的工作，不過其余三個人也得聽一聽。主要是重大決定他們?nèi)齻€得投票。

    田帥果然來找王穎看片子。兩人膩了一會兒，王穎的電腦提示音連響兩次。田帥意猶未盡放開王穎，把目光轉(zhuǎn)向了電視——可其實(shí)沒看進(jìn)去。

    等王穎回完了話，田帥挪過去點(diǎn)一把摟了王穎，沖筆記本電腦咕噥了一句“該死的加班”，也不再動手，就這么抱著王穎，心滿意足。

    王穎也覺得很不錯。比起那種激烈的親密運(yùn)動，他們現(xiàn)在更想要的是擁抱。

    而后田帥放棄了片子，轉(zhuǎn)到了新聞頻道。新聞上正在播報歌劇院人質(zhì)事件的后續(xù)情況。當(dāng)?shù)匦侣勥€好，因?yàn)檎懥朔揽站瘓螅^大多數(shù)人及時躲避；但受到影響的地區(qū)不止這里，世界各地情況不一，有些地方就比較混亂。田帥看得心有余悸：“真快，一下子出了這么多事。周六到現(xiàn)在……才四不少字明天回去，還趕得上后天星期四的訓(xùn)練。太好了。”

    “交響樂團(tuán)的訓(xùn)練？”

    “嗯?！?br/>
    “那么喜歡訓(xùn)練？”

    “也不是啦，訓(xùn)練其實(shí)很無聊。不過，怎么說呢……要不是他們剛好要拉提琴的，我可進(jìn)不了朱大。所以呢，我要報恩?！?br/>
    王穎樂了。

    田帥就有點(diǎn)惱了：“別笑啊你笑？我是說真的”

    王穎一擰身捧住田帥的臉，左看看田帥，右看看田帥：“你很感激樂團(tuán)？”

    田帥瞅著王穎，半晌沒吭聲，最后悶悶“唔”應(yīng)了一聲承認(rèn)了，又不滿：“很好笑？有好笑的”

    “我又不是取笑你。就是——”王穎“唔嘛”了田帥一口，“真可愛”

    田帥瞪圓了眼睛：“可、愛？”

    王穎連啄了田帥一串：“對啊”

    田帥起先還有些拿不準(zhǔn)，而后他發(fā)現(xiàn)王穎是真的在樂，不由失笑，很稀罕地瞧了瞧王穎——他還沒見過王穎這么高興的時候——同時也哭笑不得：“喂，哪有說男人‘可愛’的，??？”

    王穎摁著田帥胸膛，讓開一尺半打量打量田帥，笑了，嗤笑：“男人？你還是男孩。大男孩。懂不？”

    田帥這個年齡，最不愛別人說他。田帥當(dāng)即炸了：“說呢？”

    王穎沒爭辯，突然轉(zhuǎn)了話題：“你生日六月二十一，對吧？無錯說不少字”

    “……啊，怎么啦？”

    “我生日——”

    “五月十六啊。切還考我?！?br/>
    “我們同一年的，是吧？無錯說不少字所以嘛，來，叫姐姐?！?br/>
    “……”

    王穎眉飛色舞：“乖~叫啊?！?br/>
    田帥咬牙切齒，手一滑摸上了王穎后腰，又往下游走而去：“叫叫”

    他們起先還是嬉鬧居多，漸漸失控走火。

    王穎自從經(jīng)歷了那一場大變，價值觀、行為準(zhǔn)則都發(fā)生了不的變化。此刻既然已經(jīng)如此，王穎也不阻止接下來的一切，只管盡情享受這一刻。

    而田帥一開始還很得意，他畢竟受帝國教育長大，由于傳統(tǒng)文化影響，多多少少還是認(rèn)為，發(fā)生這種事，男人占了優(yōu)勢與主動；但漸漸地，田帥開始感到不安。

    “穎穎?！?br/>
    “唔？”

    “你……你哪里學(xué)來的？”

    “？”

    “誰教你的？”

    “沒人。”

    “……真的？”

    王穎沒再回答，而田帥也沒再問——他沒空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