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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轉(zhuǎn)頭看著江漁舟,換了衣服的江漁舟臉帶微笑,氣定神閑,精銳的目光與她相望,他腳步堅定,走到她面前,“走吧?!?br/>
    向晚轉(zhuǎn)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視江寧,“再見。”

    江寧好像突然間不會說話了一樣,盯著她看了會兒,最后看向她舅舅。

    江漁舟:“你自己玩一會兒,我先送向晚回去,回來再送你。”

    江漁舟攬著向晚的肩膀,在她眼前相攜離開,那一刻江寧忽然覺得自己的嘴巴不靈光了。

    九點多鐘的光景,外面正是燈紅酒綠,火樹銀花不夜天的景象,車水馬龍,恍惚入眼,車子開出幾百米后,向晚攤開握緊的手掌,手心里一片濡濕。

    風從降下的車窗吹進來,濕意風干,來去無痕。

    “你外甥女的腳是怎么弄的?”坐在副駕座上的向晚開口詢問。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小時候出了場車禍,撞傷的?!?br/>
    “哦,那真是可惜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是挺可惜的,那么漂亮一個女孩子,好在她性格開朗,讓我們省了不少心?!彼孟裣氲绞裁撮_心的事情,嘴角漾開微笑,“她只比你小兩歲,以后你們能成為好朋友的?!?br/>
    車子開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江漁舟轉(zhuǎn)過頭來問她:“過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你有沒有節(jié)目?”

    向晚奇怪反問:“你不用陪家人嗎?”

    江漁舟淡定解釋:“陪家人吃飯,并不妨礙我在剩下的時間陪女朋友賞月?!?br/>
    他深沉的黑眸帶著淺笑,在車子晦暗的光線里漾著水光,向晚垂了下眼睛,說:“到時候再說吧?!?br/>
    明天發(fā)生的事情誰也不知道,也許到那時候,她早已不是他口中所說的女朋友。

    江漁舟不置可否,靠過去在她額頭吻了一下,道了句晚安才讓她下車。

    向晚下了車,走出十幾步后回頭,黑色的suv仍然靜靜地停在那里,像一只潛伏的巨獸,安靜溫和,又好像伺機而動。

    向晚不知道江漁舟此刻在車子里做什么,但她想,這也許是他們最后一次在這里上演情深意重,有些事就要昭然若揭,再相見你我必將都不是現(xiàn)在的你我。

    接下來的幾天,向晚沒有主動聯(lián)系江漁舟,她覺得以江寧的個性只怕當晚就會跟江漁舟說明一切了,敵不動我不動,向晚在寂靜中等待著一個結(jié)果。

    幾天過去,江漁舟言行正常,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給她打電話,約她吃飯。

    向晚并不知道,那晚江漁舟回到家后,他可愛的外甥女早就已經(jīng)離開了。

    原來有些事誰都不想去碰觸,有人想要掩飾丑陋,有人則期待在合適的時機真相大白。

    向晚突然不服氣。

    這事已經(jīng)困擾了她十二年,被動了她十二年,憑什么現(xiàn)在還要聽天由命?與其讓他從別人口中得知,不如讓她來掌控,這一次,命運應(yīng)該讓她來主宰。

    一個膽大妄為的決定就這樣誕生了。

    中秋節(jié)這天,向晚陪向維珍吃過飯之后,跟她說同事約她出去賞月。

    “去吧,好好玩。”向維珍瞥一眼女兒身上剛剛換上的裙子,什么也沒多問。

    這陣子她已經(jīng)感覺到,女兒或許有交往的對象了,約會多了,神秘電話也多了,跟她說話時眼神也不那么坦蕩了。

    這是好事情啊,這兩人肯定還是在嘗試階段,等到時機成熟,女兒自然就會跟她說了,所以她也不多問,等著人家給她一個驚喜。

    出租車停在淮海路的路口,身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下了車,這個季節(jié),晚上穿這種短袖的裙子已經(jīng)顯得有點冷了,她卻渾然不覺,步伐輕快,像只粉色的蝴蝶在夜間的城市里飛舞。

    十二年沒有來過這里,記憶中的線路還是那樣熟悉。

    遠處的漆紅色大門越來越近,橘黃۰色的燈光從窗戶里傾灑出來,給人一種溫柔靜謐的感覺,隔著那扇大門,向晚似乎都能聽到里面的歡聲笑語。

    今天是中秋節(jié),他們家一定是舉家團圓,濟濟一堂,多好的氣氛啊,像那天一樣,讓人羨慕。

    身上系著白圍裙的中年阿姨出來開門,禮貌地詢問:“請問找誰?”

    向晚對她笑笑,“我找江漁舟?!?br/>
    阿姨愣了一下,能對江漁舟直呼其名的,肯定不是尋常人,再開口臉上表情更加客氣,“請問怎么稱呼?”

    “我姓向。”

    “好的,請稍等?!?br/>
    向晚靠墻站在廊檐下,抬頭望著天空,今晚的月亮真好,又圓又白,襯得青灰色的夜空又高又遠,像很多年前一樣。

    很多年前……向晚忽然低頭輕笑。

    他還會記得嗎?

    此時的江家別墅里,正是一派熱鬧,江漁舟正端著酒瓶給老爺子倒酒,阿姨徑直走到江漁舟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說道:“門外有位姓向的小姐找你?!?br/>
    江漁舟把酒瓶放下,對他父親交代了一聲:“我出去一下,你們先吃?!?br/>
    到了門外,向晚就站在門邊,背靠著墻壁,見他出來,抬頭望著他,也不說話,只是望著他笑。

    月光斜斜的灑在廊檐下,照著地上一雙癡兒女,兩人半邊身子都像披了層絲滑的薄紗,如夢似幻一般。

    最后,也不知是誰先繃不住,對視里忽然噗地一聲笑出來。這一笑就像是破了戒,兩個人都沖破了那層阻滯,笑得肆無忌憚,笑得風月無邊。笑聲里向晚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踮腳吻上了男人的唇。

    江漁舟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樹下,上車后江漁舟抱著她的腰,低笑著問:“今天怎么這么熱情?”

    向晚笑著回答:“你不是說,一個月之內(nèi)我就會從了你嗎?”

    他挑眉,“哦?這么說,你今天來是要成全我?”

    向晚不回答,仰臉又去吻他的嘴。

    ……

    江叔叔,你終于是我的了。

    十二年了,她的心終于找到一個沉落的點,就算下一刻是天崩地裂,萬劫不復(fù),她再無遺憾。

    別墅里,等著江漁舟歸席的江家人并不知道門外的車子里發(fā)生了什么,二十多分鐘后不見人回來,一家之主江老爺子開始發(fā)話,對阿姨說:

    “你去門外看看,讓漁舟把他朋友帶過來,有什么事一邊吃一邊說吧?!崩蠣斪诱嫘氖呛每偷?。

    阿姨走出去,不多會兒一臉的難堪地回來了。

    “小許,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漁舟呢?”這回問話的是江老太太。

    許阿姨在江家做了很多年了,差不多看著江漁舟長大,此時卻紅著臉說:“太太,您還是自己去看看吧?!?br/>
    車子后座上的兩個人此時正相互依偎著,熱潮來不及退卻,心臟仍舊在胸腔嘭嘭跳動,空氣里彌漫著腥膩的味道。

    “不是說要讓我求你么?”她居然開口取笑他。

    江漁舟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這次情況特殊,下次有你好受的?!?br/>
    他說完起了身,修長的身子越過座椅去前面拿來紙巾給兩人做清理,向晚躺著一動不動,眼睛看著車頂棚,心里跟自己說: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江漁舟動作利索地穿好衣服,瞥見身邊的女人還躺著,也笑話她,“要我替你穿?”

    向晚恍然搖頭,坐起來,低頭開始穿衣服。

    不遠處江家別墅的大門再次打開,這一回走出來一群人。

    “人呢?”江老太太在屋外環(huán)視一圈,沒有看到人。

    許阿姨伸手往前一指,“在車里。”

    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氣得發(fā)懵。大晚上的,一男一女悶在車子差不多半個小時,還能干什么好事?江家是名門大戶,在本市有些地位,江老太太雖然不是出身名門,卻也是守禮人家,眼睛里哪能容下這等傷風敗俗之事?

    “小許,你把孩子們帶進去?!苯咸谅暦愿酪痪?,抬腳下了臺階,身后跟著一群威風凜凜的江家青壯年。

    吧嗒一聲,車門開了,老太太瞧過去,只見她高大偉岸的兒子從車里走了出來。

    即便是在夜晚不夠明晰的視線里,江老太太也不難覺察出兒子的異樣:發(fā)絲凌亂——明顯是被女人扯的;面色潮紅——明顯是激情過后來不及退潮,此外,他的襯衣,他的眼神,他的動作,反正她是瞧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你朋友呢?走了嗎?”江老太太凌厲地看著兒子,問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場合?

    “媽,回去說?!?br/>
    身后的車門忽然打開,向晚走了出來。

    江漁舟太陽穴一抽,她竟然下車來了。

    四周安靜,無數(shù)打量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向晚的目光只和其中一人對視。

    “小晚?”圍觀的人群里,忽然有人驚叫出聲。

    江漁舟腦子嗡了一下,抬頭看向那人,再轉(zhuǎn)過頭來看她的時候,目光漸漸暗沉。

    向晚的目光越過他,開口叫了那人一聲:“爸……”

    前一道悶雷的余韻還沒結(jié)束,又一道炸起,過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你是誰?”江漁舟盯著向晚的臉發(fā)問,男人的聲音像染了霜,冰冰的,眼里的尖銳就像冰塊急速裂開,帶著鋒利的棱角,剛剛的一番動情和溫存好像都成了錯覺。

    向晚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靜,他看著他,嘴角澀澀一扯,“江叔叔,我是向晚啊?!?br/>
    江漁舟的臉難看到極點,這個稱呼現(xiàn)在對他而言已經(jīng)成了諷刺,他閉了閉眼睛,抬手朝她一指,“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中秋之夜,萬籟俱寂,夜風吹來,冷到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