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主想與我說故事,怎能少得了美酒佳景,我素來聽聞仙蓮谷的花景乃當世稀景,卻不想今日只能在這谷外看著守門的梧桐發(fā)呆?!?br/>
丹烏笑了笑,一尾火紅的眸眼閃過得意之色,“帝君,這進谷容易,出谷可就難,你可想好了?!?br/>
同是翩翩俏公子,這眉眼的來去間,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較量。
“凰主有意,東華又怎能拂了你的情誼?!?br/>
東華小走兩步已跨過了地上的梧桐根莖,作勢伸出青袍便要丹烏超前帶路,“凰主請吧。”
那么多年過去了,這東華帝君還是如百年前般未有絲毫改變,丹烏笑了笑,卻也沒有說話一尾緋紅的眼眸滿含深意的看了眼身前的青衫男子。
流光消散,只見一方七彩玄天鏡立于谷前,境內倒影著一翩然公子和一尾火紅金鳳。原來這七彩玄天鏡有通照仙體的作用,不論你是何方神圣,幾世輪回,只要過了這玄天鏡必會照出最真實的靈體。
東華難得面上一詫,不過一瞬便掩去了失態(tài),復又悠然自得的打量起玄天鏡,“凰主這谷內,還真是奇珍異寶數(shù)不勝數(shù),只是我瞧著這鏡上的人好似并不是我的本體。”
只見玄天鏡上,一白嫩和尚穿著尚算潔凈的僧袍,背上馱著一灰色小包,眉宇間盡是東華少時的模樣。
“帝君恐是忘了,當日你歷劫而來,就是以這沙彌模樣入了我仙蓮谷?!?br/>
東華眉角微顫,心下迷糊,他怎么不記得曾有沙彌這一世情節(jié),“凰主此話何意?”
丹烏面上不顯,只淡淡的欠了欠身子,“想來帝君神識還未完恢復,有些事情還未能想起?!?br/>
“這么說,我化為沙彌歷劫而來時與凰主還有過幾分交情?!?br/>
何止是幾分,你可是把我仙蓮谷攪了個雞犬不寧才肯罷休。不過這話我現(xiàn)下才不會與你脫出,待要你付出幾分顏色,才解我這百年的憤慨。
想著便也就搖頭晃腦,打了個哈哈,領著東華進了仙蓮谷的地界。剛踏入谷,便瞧見谷內偏北處有一高聳入天際的梧桐樹,只是這梧桐無葉,光禿著枝椏,遠看就像一枯瘦的老妖,與這滿谷的紅蓮飄灼相比,無端的生出幾分悲涼的意境。
見此情景東華沒來由的覺得心間鈍痛,隱在青袖下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握成了拳,“凰主谷中這棵枯樹可有什么來歷?!?br/>
“帝君不覺得,眼前這樹不該是如今這般情景嗎?”
廢話,梧桐常青,又值盛夏,怎會是這般模樣。故弄玄虛無非是想從他口中套出些東西,東華心間明白,自然不愿多說,輒了衣袖,便輕巧的坐在了亭間石凳之上。
“凰主,時辰不早了,有話就直說吧。”
沒趣的老古董,丹烏心下冷哼,面上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謙和樣,誰說不是了,這成了精的鳳凰自是比山間野雞來的衣冠禽獸一點,想著便將那故弄玄虛的一套娓娓道來。
“帝君掌管東方碧海與仙人三界,想必也了解我北國鳳凰生來的職責便是保護那方上古承襲而來的鳳凰琴吧?!?br/>
東華臉色淡淡,耐著性子接起了丹烏的話頭,“這是自然,鳳凰琴自出世以來一直封于仙蓮谷內由歷任凰主保護?!?br/>
“那帝君可還記得往年前的那一場誅桑大戰(zhàn)。”
東華臉色一白,腦中似迷霧版模糊的憶起些情形,耳邊是刀戈劃破天際的聲音,眼前一片血紅又好似回到了那萬年前的洪荒大地。
扶桑一族世代守衛(wèi)扶桑神樹,那時天地初開,天地間雖有人神妖魔之分,但大地初歸光明,所謂的規(guī)矩等級并未真的分化,扶桑神木立于東方碧海之上,連通了幽冥、人間、仙界與魔界四界,四界生靈可以通天神木為階梯,自由穿梭于四界之中,扶桑一族由此高于其他木族,久而久之便以萬木之尊統(tǒng)領天下萬木,平衡陰陽。女媧忌憚扶桑一族勢力強大,便尋了錯處要收回扶桑神木的管理權,扶桑木主心有不甘便勾結了魔界妖神企圖顛覆天地神貌,女媧震怒,便親下誅桑令,扶桑一族不敵眾神殺戮,被趕入了通天神淵內。通天神淵乃諸神殺佛之禁地,扶桑一族為保承襲,請出了這世間最后一方扶桑令,祭族靈力,祭出了一神胎,并號令天下萬木以尊其神,眾神憤慨,欲殺神胎于淵內,彼時東華帝君感念扶桑一族多年來守護神木,維持四界秩序安定有功,不忍將其部誅殺,隨以自身心頭血為墨,上書扶桑令,將神胎連同扶桑令封印于仙蓮谷的梧桐樹中,而鳳凰琴正是梧桐樹的本體。扶桑木主感念帝君不殺之恩,便拜帝君為扶桑大帝,萬木臣服。
“你的意思那方枯了的梧桐便是鳳凰琴的本體?”
東華心間迷惑,鳳凰琴靈力純凈該是不死不休的物件,梧桐樹既然是其本體,就萬不該是眼前這般干枯眼,難道說,這鳳凰琴已失了靈力。
丹烏見東華平日里淡定的臉龐上有了驚詫的痕跡,心間便說不上的愉悅,這場景真真的是百年難見,就是不知我接下來告知的事情,帝君你可還能承受的住。
“帝君可知,那方鳳凰琴間孕育的扶桑神胎叫甚名號?”
是了,方才還納悶為何一進這谷中心間便如錐刺般疼痛,東華面上哀慟,這谷中有紫蘇的氣息,雖是被滿谷的荷香遮住了氣息,可那溫潤纏綿的氣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那居于鳳凰琴之中的神胎一定便是紫蘇。
“她在那里!”
已是死命的克制心中的怒火,可那份懊悔的悔恨還是沖破了心間的理智,丹烏心下一寒,腳步下意識的后退,避開了東華身上耀眼的青色光芒。
灼灼紅蓮,七彩霞光的熱烈都抵不過此時天地之間悲戚如霜的男子心間的冰冷,不過一瞬,紅蓮盡謝,一片荒蕪正相稱了青衣男子滿身冰霜。
幽幽天地,丹烏脫了人身,以火鳳之姿繞梧而飛,鳳鳴嘯天,入耳一語只差一瞬便要將東華生生打入那阿鼻地獄間。
“百年前隨著紫蘇的消失,鳳凰琴便神力失,時至今日只有帝君能知她在何處?!?br/>
東華悲笑,一裳青衣隨心而動,鋪滿了亭中白石,“也罷,當日是我種下的因,今日便該我來了了這場緣,凰主有何話直說吧。”
都說哀莫大于心死,他跌跌撞撞自那黃粱一夢間醒來,尋了天下渴望找到她的蹤影,卻不過水月鏡花,天下都道無她蹤跡,只有他能自我救贖,卻始終摸不透救贖的方向。
火紅的凰鳥還在天邊盤旋,一動一靜間,也注定了往昔歸于塵土的情緣必有重見天日的機緣。
“鳳凰琴靈力消散,有恐天降懲戒于我北鳳一族,故一直隱而不報,今日帝君前來,若想?yún)⑼柑鞕C,便飲下一酌蓮水,待憶起前程自能尋得紫蘇?!?br/>
東華冷笑著看著天邊一尾火紅,“你只是想要找回鳳凰琴靈力。”
丹烏不屑,尖銳的鳳鳴響徹谷淵,“不,我同你一般只想找回紫蘇,不過有人卻想得到更多?!?br/>
“哦?”東華順了順凌亂的發(fā)絲,齊整的梳于身后,好以整暇的看著虛空之中平底而起的黑霧。
“冥君浮游來了,便出來一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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