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行雖然醒過來了, 但情況還是不太穩(wěn)定, 氧還是要繼續(xù)吸,監(jiān)測生命指征的儀器也還不能拆除。
就連探視時間都有著嚴格的規(guī)定, 管床醫(yī)生千叮萬囑不能讓他思慮太多,葉佳妤嚴格執(zhí)行著這一條醫(yī)囑。
于是關于暗影他們的具體消息和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全是他躺在病床上聽辜俸清講的。
“你的意思是……”沈硯行閉了閉眼, “抓不到幕后主使?”
“沒有證據,英方……”辜俸清聳了聳肩,拉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話只說一半,沈硯行卻笑了笑,有很多事,他們位卑,無法改變局勢, 注定了得不到想要的結局。
沈硯行吸了口氧氣,覺得心臟那里舒服了點, 小聲向辜俸清求證,“那就是說,連壹都被放棄了?”
“老鬼很狡猾的, 怎么可能還留著他們在身邊,這么多年被他拋棄的人不知有多少。”辜俸清點點頭, 面露鄙夷的說著從曹閔那里聽來的消息。
想到曹閔,辜俸清笑了一下, “曹閔先回公安大學了, 說有空來看你?!?br/>
沈硯行笑著點點頭, 他已經知道那個天天都來打針,開始還勸過他的醫(yī)生就是辜俸清的暗線,也是曹望年的親侄子,這次是去執(zhí)行臥底任務的。
只可惜這次任務不像他們預計的能成功,“阿閔找了很久都找不到足夠的線索和證據,這次他已經暴露了,不可能再回去?!?br/>
“……但他也沒法伸手到國內了,對不對?”沈硯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見辜俸清點點頭,他就又道,“那也算是好結局了,最起碼他沒法在咱們家作惡了?!?br/>
葉佳妤給辜俸清遞了個蘋果,忽然道:“我聽大哥說,那邊的形勢會變,已經有人開始搶地盤了?!?br/>
“沒有了暗影他們這么忠心的下屬,其實他也很苦惱?!惫假呵逵致柭柤纾行┏爸S。
“他到底為什么要放棄你們說的這幾個人啊?”葉佳妤有些疑惑,她根本就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
辜俸清微微笑了起來,“他們幾個都是老鬼收養(yǎng)的中國棄嬰,暗影和虹影最讓他喜歡,所以收為了義子女,另外幾個……壹直接接受他的命令策劃了二十八年前的綁架案,貳是具體執(zhí)行者,基斯、諾里、虹影和暗影四個聽命于他們倆,六個人全都是他的心腹,哦,諾里就是侵犯滎禹的那個人,不過……”
“不過他們后來被老鬼放出去獨當一面,漸漸就有了利益分歧,在顧叔叔進入組織后,蓄意挑起他們之間的矛盾,他們六個人因為利益分配不均,終于爆發(fā)了槍戰(zhàn),貳和諾里是同盟,他們輸了,被壹和暗影他們槍殺,但也因此被老鬼不滿?!鄙虺幮兴坪鯇@個話題很有興趣,接過話來,說了一大通給葉佳妤解惑。
葉佳妤想了想,長長的哦了一聲,“老鬼沒有罰他們?”
“顧叔叔經常替他們說好話?!惫假呵鍛?,這當然也是聽曹閔講的。
“這就是了,當年行動失敗,這次又內訌,老鬼都沒罰他們,他們以為自己依舊得寵,做事越來越出格,最后老鬼覺得他們已經不是幫手而是拖累,所以就把他們遠遠打發(fā)了出來。”葉佳妤托著腮幫子,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辜俸清滿意的點點頭,肯定道:“他們幾個,真正有頭腦的是貳和諾里,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差點就成事,可惜死得早。”
“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鄙虺幮幸膊辶司渥?,表示贊同辜俸清的看法。
葉佳妤卻拍了拍他的被子,嗔怪道:“你不許說話了,醫(yī)生說過你不可以勞累的?!?br/>
沈硯行笑了笑,安靜了半晌,卻又嘆了口氣,看看辜俸清,似乎猶豫了一陣才又開口,“就是可惜……”
“他是求仁得仁,就算不死也會被抓,同樣要判死刑?!敝浪f的是顧伯璋,辜俸清就接了句。
他的面色平靜,語氣也淡淡,沈硯行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之后,他對顧伯璋的確已經沒有什么感情了。
就連年年去祭拜顧滎禹,也是因為同病相憐他們有著同樣的痛。
但如今事情已經落幕,也許以后去祭拜時心情會不一樣了。
這樣也好,沈硯行合了合眼,在心底說了句。人生總要向前看,過去種種好和不好,都應當放到一旁才是。
他聽見不明所以的葉佳妤在嘟囔,“可惜最壞的大壞蛋沒抓到?!?br/>
辜俸清安慰她:“你要想,他是個糟老頭子了,現在遭遇這樣的大創(chuàng),說不定過兩天就含恨而終了?!?br/>
“真的這樣才好?!比~佳妤哼了聲,又問他,“馮老師怎么樣?”
馮薪這次幫了大忙,不僅及時和曹閔重新取得通訊聯絡,還破解了對方的網絡密碼,甚至還發(fā)現了延和居安保網絡的漏洞。
“他累了,在休息,還要給高三補課,過兩天來看你們?!惫假呵遢p快的應道,面上露出輕松的笑容來。
葉佳妤這才想起,已經到八月了,高二升高三的學生又開始補課了。
“那延和居呢,你去看過么?”她想了想,又向辜俸清打聽道。
辜俸清點點頭,“這段時間還好,而且……”
他忽然笑了起來,葉佳妤有些疑惑,看看沈硯行,見他也一臉茫然,不由得有些錯愕。
她催促了一句,辜俸清才道:“我昨天才知道,你們不在的這個月,莫樺和穆牧總算在一起了?!?br/>
“……真的么?”葉佳妤愣了愣,隨即高興的追問道。
沈硯行也覺得很驚訝,但隨即他也笑了笑,心里覺得輕松了一些,有這樣的好事,或許也是新生活的開端。
這樣想著,他就看了眼到處要找手機給莫樺打電話的葉佳妤,她還是笑起來好看。
目光落在她寬松的病號服上,里面隱約看得到繃帶的痕跡,他又忍不住有些愧疚,到底還是自己拖累了他。
探視時間已經過了,辜俸清在護士來催促之前離開了病房,葉佳妤樂呵呵的對沈硯行道:“穆牧那么老實,小莫跟他在一起也不錯,對不對?”
“是,阿渝……”沈硯行笑笑,伸手來拉她的,“阿渝,對不起?!?br/>
這樣鄭重的語氣,葉佳妤愣了愣,“……怎么了?”
“之前的事,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提前跟你說清楚,你就不會非要去找我,就不會受傷了,對不起?!鄙虺幮休p聲的道。
葉佳妤抿抿唇,眼眶忍不住有些濕潤,她吸了吸鼻子,“知道就好,以后……”
她頓了頓,又咬咬嘴唇,“我可不會輕易原諒你,你要是再騙我,我就不要你了?!?br/>
“好,以后什么都聽你的?!鄙虺幮行α似饋?,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淡淡的后悔,還有些許輕松。
這些話或許壓在他心里很久了,葉佳妤看著他比以前消瘦了許多的臉,既心疼又難過,從前說過的要罵他打他,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知道,就算他提前說清楚了,到最后,她還是會去找他,只要他還會被抓走。
葉佳妤垂了垂眼,伸手拿過插了根吸管的水杯喂他喝水。有些話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好。
第二天恰好是周五,莫樺一早來開門,有客人來取了幾個月前送來給沈硯行修的東西,早就修好了,正放在柜子里,她只需要拿出來讓對方確認就好。
送走客人,延和居內在依舊和從前一樣,只是今天,老板和老板娘依舊不在。
她和穆牧直到前幾天才知道沈硯行和葉佳妤發(fā)生的一切,出了驚訝,穆牧還有自責,“早知道這樣,就應該我陪他去,說不定他還能逃出來。”
“你沒聽辜警官說么,他們有槍,你們兩個人四個拳頭,哪里打得過。”莫樺拍拍他的肩膀,溫聲安慰他。
沈硯行留下他的原因,除了不想牽累他,“肯定也是想讓你看護好延和居,老板一定不會想著回不來這種事的。”
莫樺努力的樂觀著,畢竟這次雖然驚險重重,但最終沈硯行和葉佳妤還是回來了,并且沒有生命危險。
但她同時知道,穆牧對沈硯行的感情非比尋常,他會擔心才是正常,她喜歡的,也正是他這種重情義。
她想了想,道:“要不然這樣,我燉個湯,中午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們?”
穆牧應了聲好,有些感激的看看她,“……小莫,你真好。”
傻大個不是第一次這樣夸她,卻令她忽然紅了臉,她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去,“傻子……”
“你去給旺財洗澡,我去買菜了?!蹦獦甯呗曊f了一句,似乎有些欲蓋彌彰。
穆牧低頭笑了聲,心情仿佛很不錯,起身就去招呼旺財了。
他們是在中午到的醫(yī)院,那時葉佳妤剛剛從護工阿姨手里接過她和沈硯行的午飯。
葉佳妤先拿了根吸管放進裝海鮮粥的瓶子里,遞到沈硯行嘴邊,笑著調侃道:“是不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這么吃飯?”
沈硯行把鼻子上的氧管拿了,吃飯時他是可以不吸氧的,小心放到一旁后他才笑著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成了個廢人?!?br/>
“可是你這樣躺著吃了又睡,也不見胖?!比~佳妤面上換了憂慮的神情,“待會兒我去問問醫(yī)生,看什么時候給你改半流質飲食。”
“應該快了,都吃了幾天流食了?!鄙虺幮袘溃路鹚芏频?。
葉佳妤打開自己的飯盒,把飯菜和湯擺在小桌子上,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海鮮粥好不好吃?”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沈硯行把瓶子遞給她,目光里閃爍著笑意。
好像不是什么好事,葉佳妤猶豫了一下,還是抵不過好奇心接了過來,吸了一口就皺起眉,“……不好吃?!?br/>
沈硯行忍不住笑出了聲來,臉色也因情緒波動變得有些紅,望著她苦惱的模樣,忽然道:“阿渝,間接親吻沒意思,你親親我?!?br/>
葉佳妤愣了愣,臉孔久違的浮現出一抹扭捏來,“不、不好吧,這里是醫(yī)院……”
“這是雙人間,只有我們,怕什么。”沈硯行玩心頓時,催促道,“快,就親一下。”
他們也真是好久都沒有親密的接觸了,葉佳妤咬咬牙,彎下腰去正要親,就聽見病房門被敲響了。
葉佳妤連忙就直起腰來,有些不自在的撥了撥頭發(fā),這才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沈硯行就聽見莫樺有些激動的聲音傳來,“佳妤,你還好不好,傷口疼不疼?我給你燉了湯,補一補啊?!?br/>
葉佳妤挽著莫樺的手臂走進來,穆牧跟在后面,看見躺在床上的沈硯行,他的眼睛立刻就紅了,“老板……”
“我沒事?!鄙虺幮袥_他笑笑,扯開了話題,“小莫燉了湯?可惜我不能喝。”
醫(yī)生交代過不能吃油膩的東西,連燉得太久的湯也最好暫時別喝,他才故意說了這話,好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莫樺和穆牧的到來,讓這頓在病房的午餐多了幾分熱鬧,仿佛又回到了他們都還在延和居的日子。
葉佳妤對他們倆道賀,還道:“那時我還說要給穆牧介紹女孩子,幸好沒有?!?br/>
莫樺和穆牧都紅了臉,沈硯行卻忍不住想笑,她那明明是故意用來試探莫樺的,現在居然講得跟真的一樣。
和辜俸清一樣,他們也不能在病房停留太久,臨走前穆牧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對沈硯行道:“老板,穆教授打電話跟我講,周六……也就是明天,老爺子要來看你,說是有事跟你商量。”
沈硯行聞言一愣,又點點頭,想到了什么后眉心一皺,又很快松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