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不會罵人嗎?”
“我哪罵你了。”
“你說我笨,還拿東西打我手心?!?br/>
我從樓上逃下來,江呈從上面直接一躍而下,就是陰魂不散。
“我和你說你離我兩尺遠?!?br/>
我指著他,見他要過來,嚇得滿院子跑。江呈從頭到尾都沒管我,站在那兒,就變笑邊看著,也不動。
太陰險了!他法術那么高,就任由我跑,反正去哪他都知道。
反正只要拖著,不上去,看他怎么辦。
“累了沒有?!苯蕪那疤媚昧瞬瑁匆膊豢淳蛦栁?。
“廢話?!迸芰擞邪雮€時辰了吧,早就氣喘吁吁的。
“呼,呼”江呈吹著手中的茶,過了一會兒,走過來。
“你站那,你別過來?!蔽疑滤ノ一厝W下棋,往柱子后頭躲。
“不下棋,不背書。”他沒好氣的走過來,把茶遞過來。
“跑來跑去的,一口茶水都沒喝過?!?br/>
聽他這么說,我小心翼翼的把頭慢慢探出來,一臉的狐疑。
誰知道他有沒有詐。
江呈如果不是脾氣好,估計都得打我,他沒拉我,也一點沒有厭惡的眼神,反而有點淡然?
他的手還端著茶,一動不動??粗遥皇切χ粗?。
看他那么辛苦,這么一動不動的看著都累。我心里告訴自己,就算給他面子。我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喝,江呈對我,脾氣好的很,倒也配合默契。
我喝我的水,折騰了那么久,我都累了。
“為什么不肯學下棋?”終于,江呈收了他那副對誰都客氣的笑,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問我。
我抬頭,把嘴邊的水用衣袖一擦,“因為無論怎么下,都贏不了你。”
“因為覺得一直輸,就不想學了?!蔽依侠蠈崒嵉幕卮穑f完也沒抬頭看他。我覺得阿呈應該會生氣吧
我以為他會嚴肅的和我解釋,比如“因為輸就不學是錯的”之類的話,可是,我一直低著頭,等他說什么,可很久都沒什么“動靜”。
忽然一雙手覆在我的頭頂,拍了兩下,很輕。我抬頭,看見的不是他平常扯嘴角的笑。
“那以后我讓著你,你能贏就肯學是不是?!彼F(xiàn)在笑著說話的樣子,很像伯父平常傻笑的模樣。
伯母說過,江呈和伯父的脾氣很像,對誰都一個樣子,客客氣氣的笑,不冷漠,也不容易親近。
“阿呈?!蔽彝蝗缓八?br/>
江呈看著我,應聲:“嗯,你說。”
“你為什么都不生氣,你為什么不罵我。”
“你又沒做很大的錯事,我為什么要罵你。”
“那別人呢,你都不會對別人發(fā)脾氣嗎?”
“人無完人,我也一樣,只是其他人于我,無關緊要,所以我一笑而過又怎么會有氣可發(fā)?!?br/>
“那什么時候你會不那么溫和,會不一樣?!?br/>
“當我覺得,那個人禍害世間又或者做什么無法容忍的事,我會變得狠絕,萬不得已時,還需要殺生,替天行道。”
“你殺的是否皆是妖魔。”
“是。”
我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剛才還只是平常的對話,最后會談到妖魔。
“人犯了事,就不需要懲罰么?!蔽彝蝗挥X得特別不公,情緒一激動,右手的印記就直發(fā)燙,燙的自己生疼。
“人由規(guī)矩,律文和皇族管教,就算再不公平,我們不能管,也管不到?!?br/>
我沒說話,沒回他一句話,默默的聽,默默的松開攥緊的手,一點點平復。
“我不管別人,但是于我而言人妖魔魅皆無異處。我不會傷害妖,不到萬不得已皆不殺生,所以這樣你能同意嗎?”他的手從頭頂移下來,拉著我就往外走。
“不,…不學了?”我踉踉蹌蹌的跟在后面問他。
“出去吧,我們一起出去玩兒一天?!?br/>
江呈拉著我,一路上遇見很多人,遇上有人認識的,詢問就應聲,不然就笑笑。本來我也覺得沒什么,誰知道拐角剛剛好瞧見如蕓。
她也第一眼就瞧見我了。滿臉的震驚。
這幾天我忙著學,她忙著做活賺錢,我都沒來得及和她解釋阿呈的事。
“阿予,你這是去哪?”
“晚些我去你家看你,你先去吧?!?br/>
“他………”
“我們現(xiàn)在有些事,晚些我和小予一起來拜訪。”江呈禮貌的點頭,回答,拉著我就往前走。
再往前去,就是青山的方向,那地方都沒有人,難道阿呈想用法術么。才故意要避開。
“咱們到底去哪,都沒路了,江呈!”他這到底想干什么。
“過來?!彼疫^來,問到,“從前有御劍飛行過么?!?br/>
“有飛過,但不是御劍?!?br/>
“那你要抓緊了,等會我可不一定抓得住你?!?br/>
………他難道是要把我從半空扔下來泄憤。
我看著他點了額頭,接著向下一滑,一柄長劍泛著淡紫色的微光,騰空出世,劍柄上不知雕刻的什么紋樣,看著像頭小獸,看著兇兇的。
“你飛之前,告訴我……啊啊啊。”
“你是故意的么。”
“你看你這樣不是開心了,什么都不想?!?br/>
“那是你嚇得好不好,你存心的?!?br/>
“行了,看看吧。”
轉身,身后白梨無數(shù),漫天如雪,從來沒來過這里,可是第一眼就覺得不同。
“六界每一處,都有自己五光十色的風景,我最愛白梨花大開的日子,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等你長大些,你來長白,長白的冬天也很好看?!?br/>
我癱在堆出一些厚度的白梨花上,閉眼想象著長白山的模樣。
“長白是不是白雪皚皚,風景如畫?!?br/>
“差不多吧,下雪之后,就像這里一樣著眼處是無邊無際的銀裝素裹。”
“那說好了,以后阿呈你要帶我去長白看看?!?br/>
江呈躺在我身旁,一起把自己一身的“保護”松懈下來。
好像只要和阿予,總是很舒心,也總是和平常不一樣。
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對這個小丫頭“特別關照。”他這么想著,不由得笑出聲來。
“阿呈,你笑什么?”我感受著這里的每一寸風吹草動,之前不能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的“那種笑意”,看不見反而捕捉的一清二楚。
“以后,對我,你可以像你自己一點。”不知怎的,就這么說出了口,“我知道,你是怕陪不到我們過完一輩子,所以才對誰都只是客客氣氣?!?br/>
有的話,我就是想和他說。
你一定在我沒見過的日子里,沒日沒夜的背書吧,一定每天嚴嚴緊緊的修身養(yǎng)性,練劍習武。
長白是能羽化登仙的地方,而看著散發(fā)著和人不同光芒的你,以及生來與人不大相同的我,就像不同磁石緊緊的吸在一起。
有時候,有些事,遇見你,就是上天注定吧。
“我答應了。”
“嗯?”我后面的話,明明一句都沒說出口。
“我知道你想說的。”他起身,轉頭那種笑,不是客氣,是能看見牙齒的那種欣喜。
我本想問他明白了什么,又如何明白,可看著他,眼里是我的倒影,咧開嘴,頻頻點頭。
噗嗤。我捂著臉,瘋狂大笑。
那一刻,我想我們都不愿意拘泥于任何事物,因為他看懂了我什么,我就能明白他。
“怎么辦,咱倆一天沒回去?!?br/>
我和江呈躺著結果睡了一整天,剛才要不是他突然驚醒,就真是要出大事了。
“放心,我爹娘忙的倒頭就睡,才不會管咱倆在哪?!苯室恢皇直е?,專心的御劍。
“那等等去村口那吧,我想去看看如蕓和她母親?!?br/>
“那我現(xiàn)在放慢一些,等等就從那里下來。”
前幾天因為江呈,一直沒有去看如蕓,而且剛剛紀大小姐才被我“教訓”了,我總覺得她會去找阿姨和如蕓麻煩。
“小予,你看下面。”江呈指著斜下方。我們在上頭,隔的很遠都能聽見那種“人聲鼎沸”的嘈雜感。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扯了扯江呈的衣袖,等等就我進去,你去合適的地方。
底下有無數(shù)火把,讓我漸漸看清他們的表情。我看見有個人被按在地下。
“你小心些,見機行事,其他的我會解決的?!?br/>
江呈收了腳下的劍,還是忍不住囑咐。
“不要和他們硬拼,不要讓他們看見你用法術。”
我沒回頭,很輕的應聲,彎著腰朝如蕓家的草廬走去。
“你還真是能耐,怎么偏找夜深人靜來殺人放火?!甭恼酒饋?,撥開兩邊遮擋的野草。默默的又把手背在身后,仔細看,本該漆黑的眼珠在黑夜里散發(fā)著幽光。
“小姑娘,江呈不在這,誰給你的勇氣來幫這個庶出女,白天的事我還沒教訓你呢?!奔o大小姐也真是傻,做這種事居然還親自來。
我盯著被打的眼神都渙散,失去意識的如蕓,往后看去,一片狼藉。
如蕓母親呢?我突然心都涼了。
床上,床上……那是血跡么……
頭頂?shù)娘L突然漸猛烈,他們看不見我背后的手吧。突然鋪天蓋地的強烈的力量。
你也許生來高貴吧。
你以為有人撐腰,就沒人能冶得了你。妖,魔尚且有善意,你就能藐視律法和人命,肆意草菅。
黑夜里,沒人看得清我,因為他們自己本就比黑夜黑心,我不屑一笑,身后的手用力的劃開,我往前一步,前面眾人就后退。
“這就是人么,你這么歹毒,魔物都比你懂良善?!?br/>
“牙都沒齊的奶娃娃,后退?!?br/>
“我們可不打小孩,快走開?!?br/>
周身嘈雜,可我一點也聽不見那些沒有人性的人,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救如蕓,我不能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