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流逝,棋子已布棋局,倆人對弈,旗鼓相當,棋局變化莫測,到底誰贏還說不定呢。
蘇凌夕極其爭強好勝,本就想教訓他,又面對著他的輕薄譏諷,此時只有一顆心,那就是必須勝了他!
蘇凌夕面紅耳赤,心弦緊繃,全心投入棋局之中,正當下的入神之時,突聽陸晟軒道:
“我認輸?!?br/>
他說著,懶洋洋地丟下棋子,靠到了椅背上。
蘇凌夕一驚,抬頭剎那,恍惚失神,那年梅花樹下,他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聞得他那句認輸,場上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議論紛紛。
蘇凌夕滿面狐疑,看向他,但見他也正瞧著自己。
陸晟軒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雙眸微瞇,“怎么?不能跟我回家,失望了?”
蘇凌夕小臉紅紅的,本想詢問緣由,卻被他一句話氣的什么也不想說了。
有人不解道:“都督與這小公子落子數目一致,死棋數未知,誰輸誰贏還說不定?為何這就認輸了?”
陸晟軒端起茶杯,撥了撥浮在其上的茶葉,漫不經心地道:“黑子死棋三十二;白子死棋三十六,沒有比下去的必要了?!?br/>
眾人恍然,原來陸晟軒早已算出了雙方的死棋數目,并且已經看到了結尾,是以知道自己已無力翻盤,下下去只會輸的更多,那還不如此時認輸得好。
可他雖輸了,眾人心中也是由衷地贊嘆,如此聰明,難怪能勝了蝶幽。
不過轉念看向那嬌嬌氣氣的小公子,就更是佩服,從此開始,這金陵對弈第一的美名卻是要換人了。
小廝數棋的結果與陸晟軒所說的一模一樣。
聞得那句“李公子勝”,莫云薇立時跳了起來,真想奔上前去抱住蘇凌夕。
看熱鬧的人也都異常興奮,不為別的,當然是為了蝶幽。
蘇凌夕終于舒了口氣,回想適才緊張的局勢,驀然后怕起來。
眾人中有人高聲笑道:“小公子今日當真好運氣,得了美人兒不說,還有陸都督替你出銀子,何不讓我們也沾沾喜氣,快請那美人兒出來,給大伙兒瞧上一瞧?!?br/>
莫云薇立馬跟著起哄,高聲附和道:“就是就是!”心中已是極其迫不及待。
蘇凌夕這才想起此事,瞧著陸晟軒,揚聲回道:“好??!那么蝶幽姑娘,現在可愿意出來相見?”
其下一片歡聲。
蘇凌夕心中終于痛快了些。
輸了棋局,又輸了迷戀的女人,對他那樣自負傲慢的人來說,可是個不小的侮辱。
可本以為陸晟軒會極其難堪,豈料他完全沒有拘謹和失落之態(tài),反到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向蘇凌夕道:“你不就是為此而來么!”
這話在別人聽來再普通不過,來這花房之前下棋看棋的,誰不是為了見蝶幽,可蘇凌夕卻知道他是別的意思。
他在說她為他而來!
為妒忌而來!
“……??!”
她驀然氣焰又起。他未免也太自負了,誰在意他二人如何如何!
珠簾之后的蝶幽聞言嬌媚地道:“小公子贏了陸都督便是贏了蝶幽,蝶幽自然愿意相見?!?br/>
說話同時,只見她已緩緩起身,撥簾而出,瞬間積聚了所有目光。
眾人皆是呆了。這女子忒是美艷,美中帶媚,婀娜多姿,真不愧為金陵第一美人的稱號。
莫云薇期待已久,終于如愿,可一見卻不自禁地咬住了下唇,心中雖有不屑,卻不得不承認這蝶幽明艷絕倫,遠勝她自己,可正是因為如此就更是生氣!
蝶幽搖曳生姿,先是一副哀怨的樣子,在陸晟軒身旁停了一停,嬌嗔道:“都督好狠心吶。”隨后朝蘇凌夕望去,卻仿若剛才沒有半點哀傷,丹唇帶著弧度,一步步走來。
倆人視線相對,各有各的想法。
蝶幽心中笑了,果然不出所料,難怪她家少主如此失常,這小公子分明就是個小姑娘,而且若沒猜錯,她便是那個“她”。
“喲,小公子長得可真好看?!?br/>
她說著便去拉她的手。
蘇凌夕沒待她拉起,便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凝視著她,慢慢地道:“還是你更好看?!?br/>
蝶幽嘴角一動,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嬌嬌柔柔地道:“那小公子今夜,可要好好待人家……”
她聲音酥軟人心,聽得他人一陣酥麻。
下面立時唏噓一片,打著口哨,起哄起來。
蘇凌夕驀地一陣失落,沒什么勝利感,想來陸晟軒勝了蝶幽那天便是如這般場景。一抹妒意油然而生,她便再也呆不下去。
“可惜本公子突然就對你沒興趣了?!?br/>
她撥開蝶幽搭在她肩上的手,一句話后,轉身就走了。
眾人嘩然,彼此面面相覷,一時間議論紛紛。
人群中突然有人譏笑道:“那小公子是個姑娘吧……”
哄堂大笑,一片嘩然。
蝶幽嘴角一動,轉頭看了看陸晟軒,只見其緩緩起身,不聲不響地也走了……
蘇凌夕奔出拾花樓時天色已暗,回想適才,有失落,有厭惡,可卻偏偏還有不舍。
就像這四年來一樣,心中每每對他產生厭惡和怨恨的時候;他曾經的陪伴和保護又總會溫暖她的心。
以后還會相見么?她驀地有些傷感,不自禁地回頭張望一眼,胸口卻猛然一跳,只見陸晟軒一席黑衣,出現在門口……
蘇凌夕立馬轉過身去,就好像極力掩飾自己的心情一樣,不辨方向地匆匆而去。
“舍不得了?”
他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有冷漠,有嘲弄,還有輕佻;蘇凌夕胸口一緊,有怒氣,有委屈,還有心傷。
她沒有止步,平靜心緒,只想快點離開。
豈料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就那么喜歡我?”
心一顫悠,蘇凌夕恨恨地攥起了拳頭,停了下來,轉身氣洶洶地朝他走來。
他停在原處瞧她。
“你不要自作多情,你從哪能看出來我喜歡你……你還要臉么?”
陸晟軒一聲笑,不以為然地瞧她,仿佛她說的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蘇凌夕看他如此樣子,越來越氣,一時間只想離他遠遠的,于是調頭就走,可剛一轉身,卻聽他又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可別再來來找我?!?br/>
蘇凌夕一咬下唇,轉身怒視,“我不是來找你的!你少自作多情!還有,你大可放心,我巴不得永遠也別見到你??!”
陸晟軒向她靠近幾步,“哦?沒想到你我竟這般同心,那再好不過。不如你回云山,那樣,我們就可以永遠不見了。”
蘇凌夕恨恨地盯著他,一陣氣一陣委屈,“憑什么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呆在哪不用你管!”
陸晟軒嘴角一動,又靠近她一步,“我要是偏管呢?”
倆人咫尺距離,月光下,他如玉般精雕細琢的臉龐和淡淡的香氣,讓蘇凌夕胸口狂跳不止。
她下意識地向后退去,豈料他卻又跟近一步。
蘇凌夕呼吸愈漸急促,“你干什么?”
陸晟軒瞧著她,露出一抹讓人難懂的眼神,似是又情,可又似是輕視。
“你真的很礙眼,本都督看到你就煩?!?br/>
蘇凌夕心一顫悠,恨恨地咬住下唇,只聽陸晟軒又道:“所以,別讓我再看見你!”
她恨恨地瞪著他,有怒意,但更多的還是難過。她努力咽下奪眶而出的眼淚,面色凜然,一把推開他,轉身跑掉。
陸晟軒停在原地,站直了身子,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
蘇凌夕跑出好遠,心緒久久難以平靜。馬蹄“得得得”的聲傳入耳中,一人叫道:“凌夕姐姐!”
蘇凌夕恍惚回神,只見莫云薇正在蘇家馬車上。
半兒下車扶住了蘇凌夕,“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跑這來了?”
“沒什么?!?br/>
蘇凌夕上了車后,一路不語。
莫云薇倒是異常興奮,“凌夕姐姐太帥了!我就說你能贏的吧!可你為什么要和陸都督下,雖然結果一樣,可贏了那狐貍精多過癮吶!
哼,那狐貍精長得是不錯,可哪有傳的那么夸張,我看她連凌夕姐姐的一半兒都沒有!”
莫云薇自顧地說著,也不管蘇凌夕有沒有聽,總之自己是相當過癮。
她說著說著,“噗嗤”一聲笑了,挽住蘇凌夕的胳膊,“吶,姐姐有沒有發(fā)現一件事兒,陸都督對那蝶幽也沒有多深的情意嘛!我就說是那個狐貍精勾引他的!你瞧她那副賣弄的樣子,哼,真惡心!”
她一路嘴沒閑著。直到到了莫府,她下了車,這車上才安靜下來。
半兒瞧著蘇凌夕,張口問道:“小姐,賢表少爺就是陸都督?”
蘇凌夕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的事兒,第二天便傳遍了金陵,陸都督敗給一個小公子這可是個大消息。可關于這個小公子是何許人也,卻沒人知道。人們只知道他是一位李姓公子。
可金陵姓李的多了去了,實在難以對上其人。不過恰恰是因為對不上這人,傳聞便變得五花八門。
有人說他其實是個外地公子,當晚便離開了金陵;有人說他被陸都督圈養(yǎng)了起來;有人說他不知死活贏了陸都督,自然是被陸都督暗殺了;還有人說,他其實根本就是個姑娘……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人沒找到……
蘇凌夕當日回去的晚些,但因與莫云薇在一起,便也沒人多想什么;莫云薇亦是如此,兩人相互掩護,這事兒也便過去了。
可這事兒是過去了,但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莫玉珩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