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秦慕雪趴在窗戶邊看著皎潔的明月,想著白天宋姨娘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雖然宋姨娘這個人說話沒有繞太多的彎子,但是最后的目的卻也是云里霧里的,讓她不得費解。
縱然自己是不能嫁給程華濃,不過是一介平民,她這般拉攏她有何用處?
若是自己嫁給了程華濃,那便是她的對敵,她更是不需要和自己走近,再者她只是個孩童,若是想要利用自己打聽什么,似乎也不可能。
秦慕雪這樣想著,嘆了口氣,憐兒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看到秦慕雪這樣呆呆的坐在窗戶邊,立即拿來披風為她披上,“小姐,夜了,小心風寒?!?br/>
“不礙事!”秦慕雪微微一笑,端起熱茶飲了一口,蒼茫的夜色中又傳來了那哭聲,憐兒打了一個冷顫,“小姐,你說這尚書府的人也奇怪了,怎么也不管管這二少奶奶,白天從不聽見她哭,偏偏到了這深夜,這哭聲聽來好是嚇人?!?br/>
秦慕雪輕笑,“我聽她這聲音里甚是哀怨和憤恨,只怕她不是因為難過才哭這么簡單?!?br/>
憐兒聽得莫名其妙,“小姐你在說什么???”
“她是故意用這種聲音在摧殘人的意志力,我看她就是要整個尚書府都不得安寧。”
秦慕雪站起身,系好披風,“我出去走走,你在這里守著?!?br/>
“???”憐兒一愣,“小姐,你不會是要去……”憐兒的臉色有些蒼白,雖然知道這夜半哭聲是來自二少奶奶,不是鬼魂,卻還是有些害怕,“你不怕被發(fā)現(xiàn)嗎?”
“要發(fā)現(xiàn)早就發(fā)現(xiàn)了,我看整個尚書府是沒有人想要理會二少奶奶!”秦慕雪想了想,“我也就是去看看,不管怎么說,她都是我的長輩,不是嗎?”
“可是……那小姐,你要小心啊……”
秦慕雪點頭,轉身走出房間,此時夜色正朦朧,秦慕雪做了一個深呼吸,循著這哭聲走向偏僻的北苑,她好奇,非常好奇這位被囚禁的二少奶奶到底是什么樣的女人。
哭聲忽然停了,秦慕雪頓了一下,繼續(xù)走著,這一路上她總覺得有人在跟著她,幾次回頭都沒有看到人,心也跟著揪起來,不禁加快了腳步,終于在進入北苑的時候停下來。
秦慕雪看著園子封鎖的鐵欄,這道鐵欄門將北苑徹底的與世隔絕了,秦慕雪走到門邊,手指輕輕觸碰鐵鎖,這把鎖很重,就算現(xiàn)在給她鑰匙,只怕她也未必能打開。
秦慕雪微微皺眉,向園子里眺望著,她明明是聽到哭聲的,怎么這會兒就什么都聽不到了,正在她若有所思的時候,黑夜中,猛地一張臉晃到秦慕雪的眼前。
秦慕雪一時間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傻在原地,那是一張猙獰可怕的面孔,凌亂的長發(fā)披散著,雙眼凹陷,卻帶著濃濃的怨恨,月光下,那張臉更加的灰白,沒有一絲血色,最為可怕的是……
這個女子半邊臉已經(jīng)被潰爛了,甚是嚇人,好像是曾經(jīng)被什么鐵板燙傷留下的疤痕。
秦慕雪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身子不住的想要后退,那女子卻早一步從鐵欄里伸出長臂,枯枝一般的手指死死的抓住秦慕雪的手臂。
“啊——啊……”秦慕雪嚇得尖叫起來,她原是有心理準備的,卻沒想到眼前看到一幕是這般的驚悚。
“你是什么人?”女子開口了,“說,是誰讓你來的?”
秦慕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驚恐的瞪著眼前的女子,“我……我……”往日的鎮(zhèn)定在這一刻都瓦解了。
“二少奶奶……”秦慕雪許久才吐出這四個字,手臂上硬生生的疼痛讓她恢復了一些冷靜。
女子在聽到這四個字后,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整張臉看起來更加的猙獰可怕了,“二少奶奶?哈!哈哈……我好久沒有聽到別人這么叫我了……”
秦慕雪連續(xù)做了幾個深呼吸,調(diào)整好自己緊繃的神經(jīng),小心的動了動身子,無奈手臂還是被女子抓的死死的,“我叫秦慕雪……我母親是洪淑媛……”
“洪淑媛?”女子瞪著秦慕雪,她的情緒很是激動,“洪家的人都該死,全部都該死……”
秦慕雪挑眉,“所以你每夜都用哭聲去困擾他們,讓他們不得安寧,對嗎?”
“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他們的兒子死了,我憑什么要在這里守寡……”
“二少奶奶你說的對,那你為什么不反抗呢?”
“反抗?哈哈哈……反抗有用嗎?你看看我這張臉……”女子撥開頭發(fā),讓那片傷疤更加明顯了,“這就是反抗的下場……他們要我為他們立貞節(jié)牌坊,我呸,那個老東西根本不是人……”
秦慕雪猜測她口中的老東西應該就是洪尚書了,“既然你不愿意,你為什么不求你爹娘出面呢?”
“我的爹娘?哼……他們更不是人……是他們……明明知道是個病秧子,為了地位硬是把我推入火坑,說是什么沖喜……喜呢?”
女子歇斯底里的喊出來,“我現(xiàn)在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每天都關在這個破地方,你們誰來看過我?”
秦慕雪吞咽了一下口水,“我很同情你,也理解你心里的苦,只是……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我有些痛……”
“你同情我?理解我?”二少奶奶的神志看來不是很清晰,歪著腦袋看著秦慕雪,慢慢的松開手,就在秦慕雪要抽回手臂的時候,喉嚨卻猛地被人扼住了。
“呃……”秦慕雪掙扎著看著二少奶奶那雙陰森的眸子,“你……放手啊……我……”
“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二少奶奶死死的掐住秦慕雪的脖子,“我每天都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我受夠了……你不是洪淑媛的女兒嗎?你放我出去,我就放開你……”
“我……我沒有鑰匙……我怎么放你啊……”秦慕雪掙扎著。
“你娘就是個賤人……她最該死,你也該死……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就是她,是她害我變成今天這樣的,都是洪淑媛……洪淑媛這個賤人……”
秦慕雪懵了,到底母親和這個女人之間有著什么樣的淵源,但是此刻她更關心的是自己如何掙脫開這個瘋女人的魔爪,“二少奶奶……你想不想報仇……”
“報仇?”二少奶奶一愣,“我當然要報仇,你們害死我最愛的人,害死我的孩子……我要你們洪家所有人償命……”
秦慕雪聽得是越來越糊涂,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在她意識渙散的時候,二少奶奶痛呼一聲,手松開了,她也終于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了。
下一秒,秦慕雪就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帶著邪肆的笑聲,“本宮若是再晚一步,你就死了!”
秦慕雪抬眸虛弱的看了一眼赫連夜修,“你……為什么會……”
“本宮為什么會在這里?”赫連夜修挑眉,嘴角始終掛著笑容,“自然是對你有興趣,才跟著來看看的,卻不想會看到這一幕?!?br/>
秦慕雪咳嗽了幾聲,再看二少奶奶,她已經(jīng)昏倒在地上了,“她死了?”
“你以為呢?”赫連夜修輕笑,“你希望她死嗎?”
秦慕雪點頭,“她活著比死還難受,不如死了!”
“哦?本宮是該說你心慈手軟呢?還是說你心狠手辣?”赫連夜修調(diào)侃著。
秦慕雪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慕雪無以為報!”
“無以為報?既是救命之恩,你大可以以身相許來報答本宮!不管怎么說,本宮都是救了你的命的,對嗎?”
秦慕雪輕笑,“若是這樣說來,那慕雪豈不是早該對聶冰以身相許了?當日我落水,若不是聶冰舍身救我,我只怕早已死了?!?br/>
忽然提起聶冰,秦慕雪想起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本以為來到京城就可以和聶冰相見,卻不想,他們到底還是錯過了,天各一方。
赫連夜修看著秦慕雪黯然的眼神,笑了笑,“本宮不過是戲言,不過你也可以考慮一下,本宮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呢!”
“那慕雪就謝過太子殿下的抬愛了!”秦慕雪垂眸看著昏迷的二少奶奶。
赫連夜修漫不經(jīng)心道。“想不想知道關于這個女人的事情?”
秦慕雪揚眉,眼神中有著懷疑,“不用懷疑本宮,就當是本宮給你講的故事,不過……你得陪本宮喝茶下棋!”
秦慕雪垂眸,“慕雪棋藝不精,還需要太子殿下的指導?!?br/>
赫連夜修笑了,伸手摟住秦慕雪的腰,一道身影從夜空中劃過,秦慕雪窩在赫連夜修的懷里,此刻她很確定一件事,自己在和一個魔鬼打交道,一個她猜不透心思的魔鬼。
“你在看什么?”赫連夜修垂眸,眼眸中閃爍著精光。
“想看透太子殿下的心思!”秦慕雪很誠實的回答。
“那你看透了嗎?”
“沒有!”
“不打緊,本宮可以給你很多時間,讓你在本宮的身邊慢慢看!”
“很多時間……”秦慕雪口中念念有詞著,胸口一道暖流涌上來,她微微皺眉,痛苦的表情爬上小臉,時間到了嗎?
不該啊……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不是嗎?
“你怎么了?”赫連夜修察覺到秦慕雪的變化,抱著她鉆進一輛早就備好的馬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