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冬已至,天氣冷了起來,嬌娘的肚子大的有些嚇人,尤其是裹在雪狐大氅中,遠(yuǎn)遠(yuǎn)瞧去,就像是一個大大的雪球,讓人看了心里不由替她擔(dān)心。
嬌娘自己也知如今的身段是以前的兩個寬還要多,偏她又是個極愛俏的,加之如今因有孕導(dǎo)致性格有些多愁善感,每每總對鏡長吁短嘆,若是瞧見戚望之似多看了哪個宮人一眼,定是要發(fā)好大一頓脾氣,也不等戚望之解釋,便哭的梨花帶淚,倒是惹得戚望之心疼的不行,把雍陽殿內(nèi)略長得平頭正臉些的宮人都打發(fā)了個干凈,讓來往于雍陽殿的大臣猛的一瞧,都忍不住為他掬一把同情淚。
華娘從英親王口中得知此事,險些笑岔了氣,得巧今兒進(jìn)了宮里探望嬌娘,少不得要拿此事說笑一番,捏著蘭花指隔空點向嬌娘,另一只手扶著笑彎的腰,說道:“你這也忒刁鉆了,不說皇上本就是三宮六院的,只說外面那些大臣府上,也哪個夫人敢如此行事,偏皇上縱著你,倒是讓你蹬鼻子上臉,越發(fā)的不依不饒了?!?br/>
嬌娘如今身子格外的笨重臃腫,歪倚在美人塌上讓宮人給她捏著腫脹的小腿,身上蓋著鵝絨的毯子,只露出一張小圓臉粉白白嬌嫩嫩的,細(xì)聲細(xì)氣的辯解道:“你別聽那些人胡說,哪里有這樣的事,分明是皇上自己心虛,這才把那些不安分的宮人打發(fā)了,如今倒好,傳出去了倒成了我的不是。”嬌娘邊說邊撇著嫩紅瑩潤的小嘴。
華娘依舊樂不可支,笑道:“那還不是皇上怕你瞧了堵心,把你看的格外的重,若不然,哪里會做這樣的事,鬧得那些大臣們都格外同情皇上,就連我家王爺提起這事,都連連搖頭,忍不住為皇上發(fā)出一聲嘆息來?!?br/>
嬌娘性子本就嬌氣,眼下更是了不得,見華娘拿這事打趣自己,不由嘟起紅唇,嬌噥的嗔怨道:“可快快別提了,都是皇上的錯,哪里與我相干了?!彪m話語中帶著小抱怨,語音卻是微微輕揚。
華娘不由輕笑,隨后抿去唇邊的笑意,說道:“如今滿朝文武都觀望著你這一胎,若是生下兩個公主,那些人又要鬧著讓皇上選秀了,若是龍鳳胎,倒是吉兆,可不免為日后留下隱患?!?br/>
嬌娘紅唇輕勾,哼了一聲,從鵝絨毯子中伸出雙臂,圓潤的下顎微微一揚,金寶忙不一盅杏仁牛乳遞了過去,她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在那些人算計去吧!皇上不松口,那些人在嚷著選秀也是無用的,至于生的是男是女,只能看天意了,若真是龍鳳胎,皇上已有了打算?!?br/>
華娘一怔,問道:“皇上有什么打算?”
嬌娘淺淺一笑,神色溫柔的撫摸著高高隆起的小腹,溫聲道:“皇上已與我商量好了,若是龍鳳胎,就直接封了王,如此不管對哪個都是好的,昭兒那里日后也不會為難。”
“這倒也是好主意。”華娘輕聲說著,又道:“昭兒早慧,皇上待他又格外看重,早前在朝堂上已露了口風(fēng),要立他為儲君,王爺說,當(dāng)時只以蘇家為首的幾個大臣反對,說昭兒年紀(jì)尚且,皇上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實不必如此之早立儲。
”
嬌娘聞言不禁冷笑,又有不解:“蘇家好端端的冒什么頭,雖說他有一子為遜逸的伴讀,可依著遜逸的出身,便與儲君之位是無緣的?!?br/>
華娘帶有幾分嘲弄意味的笑了一聲,呷了一口香茶,為嬌娘解惑道:“蘇家有一女如今可是名聲在外,你在宮里自是不曾聽說,如今京都里都傳蘇氏有女為妙娘,年十五,有殊姿,堪稱國色無雙,此名一出,蘇家當(dāng)真是有女百家求,可偏偏蘇夫人說這妙娘命格與常人不同,不能隨意許了人家?!?br/>
嬌娘“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想起她當(dāng)年在閨閣中父親放出的那些話來,饒是父親,也不敢放出國色無雙這樣的贊譽來。
“蘇家也是書香門第,怎得也玩起了父親那套把戲來,我瞧著,倒是比父親還要高明一些?!眿赡镎Z帶諷刺的說道,鳳目微瞇著,把“妙娘”二字噙在唇齒之間,漫不經(jīng)心的道:“既生的國色無雙,想來定是個美嬌娘了,偏這命格又與常人不同,倒讓我想起了紅顏薄命的典故來?!?br/>
華娘哪里不知蘇家打的什么主意,她且又與那妙娘有過一面之緣,若說容貌,倒是清艷脫俗,卻也當(dāng)不起國色無雙這樣的贊譽來,難得的是生了一好嗓音,說起話來可謂黃鶯出谷般動聽,倒配得上那個‘妙’字。
“當(dāng)不得你重視,我瞧著我家王爺似乎有那么點意思?!比A娘唇邊銜著冷笑,如今她早已過了那花樣之年,便是有寵也比不過那些鮮嫩的小娘子了。
嬌娘眨了眨眼睛,忽兒的笑了起來,頰處梨渦輕旋,眉目間帶了幾分狡黠,戲謔道:“我倒是對她有幾分好奇了,不若召來瞧瞧,若是她也如蘇夫人那般有心氣,我便成全了她這份與眾不同的命格?!辈坏热A娘開口,嬌娘便吩咐了下去:“傳本宮的旨意,召蘇氏妙娘進(jìn)宮一見?!痹诟呶簧夏觐^久了,又有戚望之的縱容,嬌娘不免有些恣意妄為。
想著這妙娘命格如此不同,又怎能自己一人獨見,當(dāng)下又吩咐金寶去把賢妃與李昭儀幾個召來,一同見識見識這國色無雙的蘇氏女。
卻說蘇家接到小允子的傳旨,當(dāng)即便驚住了,先是讓女兒下去梳洗打扮,又與小允子陪著笑道:“不知皇貴妃娘娘怎得知曉小女的?!?br/>
小允子挑著眼角,似笑非笑的看著蘇大人與蘇夫人,尖著嗓音道:“蘇家有女國色無雙,娘娘雖在深宮,卻也有所耳聞?!痹捯粢宦?,也不給蘇家人好臉子,只沉下臉道:“蘇夫人讓令嬡快些的好,免得耽擱了時間,到時候娘娘怪罪下來,哪個能擔(dān)得起。”
蘇夫人也曾聽聞過皇貴妃的事跡,知曉這位是個霸道性子,忙去囑咐了一番女兒,讓她進(jìn)宮后多多忍讓,萬不能與皇貴妃起了正面沖突,之后仔細(xì)的瞧了瞧女兒的穿戴,見她很是得體,才送她出了府。
這妙娘自也是提心吊膽的,進(jìn)了宮后亦步亦趨的跟在小允子身后,雖微垂著頭,卻很是留心宮里的布置,她自然知曉她在京都的盛名,更明白父親打的是什么主意,如她這般年紀(jì),自也是有幾分期待的,雖有皇貴妃的圣寵之名在前,卻更讓她生出幾分向往,一個權(quán)傾天下的俊美帝王獨寵一人,這等眾星攢月般的榮寵,世間又有哪個女子不會心動呢!
“臣女蘇氏妙娘叩見皇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泵钅锏兔紨磕?,伏身而拜,嗓音婉轉(zhuǎn)輕柔,果不負(fù)一個‘妙’字,在被叫起后,又向賢妃幾人一一見禮,因沒被吩咐抬起,倒不敢窺視貴人的容顏。
賢妃用苛刻的目光打量著妙娘,眼波微微一轉(zhuǎn),哼笑道:“也不過如此,臣妾是瞧不出她哪里金貴了,怎得就命格與常人不同了?!币粋€小小的官員之女,也敢吹捧國色無雙,可見其野心當(dāng)真是不小,可惜,這宮里地方雖大,卻必沒有她一席之地。
妙娘因賢妃這話臉色微微一變,心頭一驚,有些驚惶無措,把頭低的更低了些。
“娘娘不若叫她抬起頭來,給咱們瞧瞧,說不準(zhǔn)這面相當(dāng)真是與常人不同呢!”李昭儀捂著嘴角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譏諷之意。
嬌娘微微一笑,吩咐道:“抬起頭來給李昭儀瞧瞧吧!”
“是?!泵钅镙p聲應(yīng)道,緩緩的抬起了容顏,倒是讓賢妃瞧得臉色變了一下。
這妙娘既因為美貌而出名,容貌自然是不俗的,可宮里卻從來不缺美人,但是如她這般的清新脫俗的容貌宮里卻是沒有的,一時間賢妃倒是不在意嬌娘的獨寵了,生怕這妙娘戚望之瞧上了眼,倒不是她改了性子,只是這妙娘若是從嬌娘那奪了寵,且不是顯得她們這些人無能了。
“不過是中人之姿罷了,怎得就敢吹捧起了國色無雙來,當(dāng)真是野心不小?!辟t妃冷笑一聲,問道:“不是說你的命格與常人不同嗎?說來讓本宮聽聽,怎么個與眾不同來?!?br/>
妙娘自被召進(jìn)宮就做好了被刁難的準(zhǔn)備,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陣仗,因曾聽聞宮里皇貴妃一人獨大,故而不曾想到她會免得這么多的嬪妃,又因賢妃這話問的委實讓她難回,一時間,便僵在了那里,很是無措。
可惜妙娘這般楚楚動人之態(tài)面對的是宮里的嬪妃,自然不會如男子一般對她生出什么憐惜之情,有的只會是厭惡的情緒,而她這種做派,也不過是她們這些人玩剩下的,哪里會瞧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