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份證上的照片，用的是我大學(xué)時候的證件照。

    那時候的我素面朝天，頭發(fā)全部扎在腦后，身上穿著白色的短袖，即便不是真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美好的青春氣息。照片中汪洋應(yīng)該稍微做了一些處理，皮膚加深，看起來更老氣一些。

    我現(xiàn)在的名字叫做楊亦玉，是個人生非常悲慘的女人。今年和我一樣，都是二十五歲。

    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在想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這樣的一個女人。

    我先把車票交上去，將背包拿下來，放進安檢機里。

    給我檢查車票的人看了我好幾眼，才將車票還給我。

    按照屏幕上的指示找到檢票點。

    我找了一個左右兩邊都沒什么人的地方坐好，沒有手機玩，只能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發(fā)呆。

    “旅客們請注意，由本站開往g市方向去的k971次列車現(xiàn)在開始檢票……”

    周圍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前去排隊，我拿好背包也走了過去。

    我發(fā)現(xiàn)了衣服臟的一個好處，那就是沒人愿意靠近我。雖然人不多，但電梯就那么窄，我又不想走樓梯，結(jié)果我的前方一米和后方一米都處于沒人的狀態(tài)。

    一直到上車都是這種情況。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抱著書包坐好。

    g市距離這里是七個小時的路程，已經(jīng)很遠了。我看了眼周圍，并沒有奇怪的人。

    因為無聊，我一直都在觀察，誰會是那個汪洋派來保護我的人。

    過道對面是幾個中年男女，操著一口我說不明白的家鄉(xiāng)話，看他們的樣子，很是熟稔，應(yīng)該不是保護我的人。

    我回頭，后面是一個默不作聲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正在擺弄手機。

    斜左對面是一對夫婦，特殊調(diào)查局應(yīng)該不會派這樣的一對出來才是。

    斜右是一群年輕人，一上車就拿出了撲克，現(xiàn)在正玩得起勁。

    “哎呀?！币宦晪舌另懺陬^頂，我從觀察中回過神，就看到了剛才檢票時遇到的那對男女。

    此時那個年輕女孩臉色非常難看，連續(xù)幾次低頭看車票，最后確認我對面確實是他們的位置。

    “我不想坐這里，你看這趟車這么空，肯定還有其他的地方?！迸⒄f完，推著男孩就往前面走。

    “莉莉?！蹦泻⑼Ｗ∧_步，眉頭皺著，“其他位置是別人的，現(xiàn)在沒上車，其他站也會上來。我們就坐這里，她在對面你怕什么?！?br/>
    女孩咬了咬唇，“那行吧。”

    兩人坐在我對面，我沒看他們，而是專注盯著外面的風(fēng)景。

    我的兩邊都沒人，正好可以讓我坐在最里面，靠著窗戶。

    七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是在工作或者游玩，可能很快就過去。但一到坐火車，好像時間被無限拉長一般。感覺過了很久，可一看手機，也不過半個小時而已。

    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早餐沒來得及吃，有些餓了。

    從背包里拿出汪洋準備的兩個肉包子，一咬一口的油水。

    “好惡心。”對面的女孩嘟囔一句。

    我懶得理她，繼續(xù)大口吃。

    火車一晃，我一咬，手中包子里的汁水頓時飛濺出去，好死不死的，剛好噴到了對面女孩的粉色棒球服上。

    “我的衣服！”她尖叫一聲，猛地站起身，指著我，怒不可遏，“你你你！你干什么??！”

    真是抱歉……

    我習(xí)慣性的想從背包里翻出紙巾，忘記這里面不過只有幾件衣服而已。

    “你弄到我衣服上了！”這女孩急的直跺腳。

    雖然只是一個小油點，看不大出來，但怎么說都是我的過錯。我不能說話，只好站起身沖她不停的點頭，以來表示自己的歉意。

    “你啞巴啦！對不起不會說嗎？！”

    我臉色一白。

    從出了地下商城，我就已經(jīng)強迫地把自己當成這個叫楊亦玉的女人。

    我在山里的日子是非常難熬的，因為生不出兒子，每日都遭受虐待。

    我天生不能說話這一點，必然是他們經(jīng)常用來傷害我的說辭。所以我在聽到啞巴這個詞的時候，應(yīng)該是這樣的表現(xiàn)。

    當一個人不會說話，卻能聽到的時候，內(nèi)心必定是非常敏感的，哪怕只是一句開玩笑的話都會留下傷口。

    “莉莉，好了?！蹦泻⒁话牙滤?，“又看不大出來，不影響的，算了吧?！?br/>
    女孩甩開他的手，重重一跺腳，“怎么能算了，我這衣服可是為了和你出去玩專門去買的。這要是被人看到，我多丟人啊，人家指不定想衣服都臟了我還穿出來。”

    這姑娘……應(yīng)該是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吧……

    我現(xiàn)在又沒什么能表示自己歉意的方法，如果有錢還好說一些……

    “你出門誰也不認識你，擔(dān)心這么多做什么。”男孩又一次拉著她，這次總算是坐下了，“聽話?！?br/>
    “明明是她把我衣服弄臟了，連對不起都不說，你還幫著外人?！?br/>
    旁邊聽聞聲音的乘客都看了過來。

    “把人衣服弄臟了就說句對不起嘛。”過道對面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

    我不禁感慨，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啊……

    我也想道歉啊，可我說不出話……剛才站起身一直不停地點頭，她也沒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要不……

    我把手里的肉包子伸了過去，我只有這個了，當做我的道歉吧……

    女孩看到我的動作，頓時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莉莉，你夠了。”

    男孩沖我笑笑，“沒事，你繼續(xù)吃吧，下次注意點就行?！?br/>
    我也給他回了個笑容，卻沒想到徹底讓這個女孩爆發(fā)了。

    “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比你干凈的東西？！”

    這是哪門子話啊，我也是個很干凈的人好不好。

    “你就是故意弄臟我的衣服！你看你連對不起都不說，分明就是不想說！你就是故意的！”

    女孩的這種性格應(yīng)該再多去社會上磨礪幾年，我知道是我的錯，并不是說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揭過去?？晌椰F(xiàn)在是真的沒辦法，別說賠償她干洗衣服的錢，就是一分錢我也沒有，口袋比臉還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