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好難受，腦袋開始發(fā)昏了。

    血，好多血，遍地的鮮紅，雪白的墻壁也被污染。

    槍聲、炮聲、哭喊聲在他耳邊無法斷絕，那些絕望的丑惡的表情即使閉上眼睛都沒辦法不看到。

    沢田綱吉捂著耳朵，緊咬著牙齒把自己縮成一團(tuán)，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還沒有放棄突破云雀的匣子制造的這個(gè)球體，但是火焰已經(jīng)很微弱，長時(shí)間氧氣不足，也沒有氣力了。

    “這就是彭格列?！?br/>
    “這是彭格列偉大的歷史，你要正視它，接受它！”

    “不要逃避！”

    “看清楚了，去接受它吧！”

    那么殘酷的事實(shí)，這就是彭格列嗎？

    沢田綱吉勉強(qiáng)微瞇著眼睛，橙色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他背靠在冰冷的球面內(nèi)部，努力地呼吸，平息著自己的情緒。

    這樣的彭格列，真的可以保護(hù)大家嗎？！

    那么一大段殘酷的現(xiàn)實(shí)被塞到腦子里，他幾乎快要無力思考了。

    “沒事的。”突然一個(gè)溫柔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沒事的綱君，綱君完全不必背負(fù)著那么多，因?yàn)槲視阍诰V君身邊的?！?br/>
    焰醬……

    隔了那么厚一層屏障，曉美焰輕微的聲音卻在他耳邊格外清晰。他甚至能夠感覺得到焰醬的雙手輕輕地放在球面上，半跪在地，臉頰也盡可能地貼著，想要離他更近一點(diǎn)。

    “焰醬，害怕過嗎?！眲e的聲音已經(jīng)無法鉆進(jìn)他的耳朵里了，他沉聲問道，“焰醬，就不討厭這種生活嗎……”

    這一刻，無論什么都顧不了了，不想顧及焰醬對他是什么樣的感情，不想去思考焰醬在了解了他的心意以后是否會失望是否會離開。

    為什么會那么傻呢，會以為焰醬只是因?yàn)樽约合裨?jīng)的她而同情想要保護(hù)自己，會以為焰醬不注意就會離開自己。

    如果焰醬是為了自己而進(jìn)入黑手黨的話，那要是多么深的情感才能背負(fù)得起的絕望。

    一次次地拜托焰醬，一次次地惶恐擔(dān)心卻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么，不知道焰醬喜歡什么，不知道焰醬想要什么，不知道焰醬害怕的什么。

    “不怕哦?！彼穆曇艉茌p很淡，只是平常敘述的語調(diào)，卻包含著無以言語的深厚情感，“因?yàn)椋V君就在那里啊，我已經(jīng)不會……再讓綱君一個(gè)人步入那深淵般的絕望了?！?br/>
    “為什么……”

    “所以，沒事的，綱君按照自己想做的就好了?！?br/>
    而她，會成為他的劍。

    “吶，焰醬，我……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彭格列啊?！睕g田綱吉細(xì)微的聲音幾乎要聽不到了。

    “嗯?！?br/>
    他的大腦一團(tuán)亂麻，此時(shí)卻清醒得很。

    焰醬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才得到那樣的力量。

    焰醬到底是怎么死掉的，未來為什么會是那樣，十年后的人為什么會不認(rèn)識她。

    完全不知道。

    但是，這樣的彭格列，這樣暗黑的世界，焰醬絕對也很痛苦啊，說著不害怕，就因?yàn)槭菫榱俗约骸?br/>
    如果彭格列的存在傷害了焰醬傷害了大家的話，絕對無法原諒。

    “如果彭格列是這樣的話，那就由我來毀滅。”

    ---

    “小焰！”

    站在廚房里幫忙做飯的鹿目圓正在費(fèi)力地處理著一只沒有削皮的土豆，她和一旁的京子小春相處得很好，幾個(gè)人有說有笑的，看到曉美焰在門口有些驚喜地放下土豆跑了過來。

    “不是說要去看看綱吉君訓(xùn)練嗎，怎么那么快就回來了？”

    “哪兒有那么多時(shí)間，倒是小圓你，沒事吧?！?br/>
    鹿目圓曾經(jīng)所在的世界科技發(fā)展高出了這個(gè)時(shí)代至少三十年，很多東西光是看曉美焰用過自己卻都不是很了解。

    并且不要說她成神多年，就是只是人類的時(shí)候，也沒有經(jīng)常動(dòng)手做飯?jiān)谒膶W(xué)校里并沒有家政課這一門課程，此時(shí)手上就多了幾道傷口。

    “沒事的。”小圓搖搖頭，“做飯其實(sh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而且我現(xiàn)在也不能為小焰做些什么，如果能讓小焰吃上我做的飯菜那就太好了?！?br/>
    “小圓也真的很厲害呢。”小春一邊在鍋里添水一邊看向她們倆，“明明連最基本的削土豆和洗菜都很蹩腳的樣子，但是做出的牛排卻超級美味，就像外面做的一樣?！?br/>
    鹿目圓沖她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甜甜地笑。

    曉美焰無奈地看著她，眼里的冰冷早就變成了柔和。

    果然……一直看著自己啊。

    “我和小焰在一起成長著哦?！彼龔囊慌缘钠桨邋伬锴邢乱恍K牛肉放進(jìn)曉美焰嘴里，“怎么樣？”

    “……很好吃?！?br/>
    怎么可能不好吃，這味道雖然和自己做出來的相比還差了幾分火候，卻是做得八九不離十的。

    連自己不處理原料，只買現(xiàn)成材料做飯的這點(diǎn)也學(xué)了個(gè)十成十。

    “太好了。”小圓雙手合十，牽起曉美焰的手，轉(zhuǎn)頭對三浦春和笹川京子笑道，“京子小春，我就先和小焰走了哦?！?br/>
    “嗨，記得過來吃飯。”

    “知道了！”

    她拉著曉美焰一路往房間跑，也沒有解釋什么。曉美焰也順從地隨著她，一直跑到房間里，門被鹿目圓一把關(guān)上。

    “小焰?！毙A現(xiàn)在的身體還是魔法少女的身體，跑了那么就都沒有喘一口氣，“我，本來不想告訴小焰的，但是，看到小焰的表情我就明白了，小焰對我的感情和對綱吉君是不一樣的，果然只有切身實(shí)地地看到，才能了解小焰對綱吉君的感情吧?！?br/>
    “……不一樣？”

    “小焰，還是喜歡著綱吉君吧?！?br/>
    “當(dāng)然?！彼卮鸬暮敛华q豫。

    “不是我們那種朋友間的喜歡，而是對男孩子的喜歡呢?！?br/>
    “……”

    “小焰，其實(shí)我一直都很害怕?！甭鼓繄A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不止一次了……而且，是更加嚴(yán)重的……”

    本來以為這個(gè)小焰對綱吉君的感情就像原來的小焰對自己的感情一樣，但是沒有過多久她就明白了，小焰喜歡著綱吉君，不是普通的對朋友的喜歡，也不像原本的小焰對自己超過了友情和親情的無法言喻的感情。

    看到這一切，就像是沙耶香那樣的悲劇……甚至，比沙耶香更可怕。

    沙耶香可以放棄那份感情，小焰卻不可能。

    她對沢田綱吉的感情已經(jīng)深入骨髓，和小焰對自己一樣深刻，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敢接近又想要接近沢田綱吉，她知道她和沢田綱吉不可能卻依舊執(zhí)著于拯救他。

    “為了別人而成為魔法少女，什么都得不到，這樣的結(jié)局完全不可以啊?！甭鼓繄A一手抱著她，一手撫摸著她的頭頂，心疼道，“為什么小焰要經(jīng)歷這些呢?！?br/>
    對于自己來說，小焰是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人，但是沢田綱吉能夠給予小焰的東西，就像沙漠中的一口水，越發(fā)渴求卻無法起太多作用。

    對于沢田綱吉來說，小焰又算是什么呢。

    讓小焰親眼看著他對京子的寵愛，真的不是很殘忍的事情嗎！

    “魔女……”

    “魔女？”

    “嗨，小焰不知道吧?！彼プ悦姥嬉路氖帜缶o了，“你認(rèn)為，如果沒有了圓環(huán)之理，也就是我的存在，靈魂之石被污染了會怎么樣呢，如果小焰不被我?guī)ё?，又會變成什么樣呢?！?br/>
    “變成什么樣……”沒有想過這個(gè)問題。圓環(huán)之理的存在是宇宙的一部分，真理一般，如果不是親身經(jīng)歷了，她也不敢相信圓環(huán)之理就是身前這個(gè)女孩子。

    就像是人需要喝水一樣正常，圓環(huán)之理也是如此。

    “怪物哦，身為魔女的怪物?！甭鼓繄A的聲音很輕，“我來自別的維度，只是為了小焰而來，不能像原來維度一樣任意使用力量，所以，如果小焰不愿意的話，我沒有辦法帶走小焰?！?br/>
    “別的世界……你的意思是這個(gè)世界沒有圓環(huán)之理？可是丘比……而且，這就是你變成這個(gè)樣子的原因？”

    “我能夠暫時(shí)除去神性，也是多虧了齊木君?！?br/>
    “……齊木啊。”

    “但是，這個(gè)世界的確沒有圓環(huán)之理?！甭鼓繄A的表情變得正經(jīng)嚴(yán)肅起來，“小焰，你被丘比騙了?！?br/>
    “……果然是這樣，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有信過它，也不會后悔。”曉美焰，暗暗握緊拳頭，又松開，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也許會有比現(xiàn)在更壞的后果吧，我一開始就這樣想過。但是沒辦法啊，難道就看著綱君那樣死掉嗎？能夠把綱君拖出絕望的話，再絕望的事情我都不會害怕的。”

    “完全不止那么簡單啊。”鹿目圓無奈地說道，“我和齊木君綱吉君都有很相似的地方呢，這就是丘比最想要的東西，而小焰和我還有綱吉君有著無比重要的牽絆，所以丘比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了。”

    “相似的？”

    “是因果，我們的因果連繞著整個(gè)世界，如果丘比得到了我們的力量的話，再高一層的維度，也無所畏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