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星按下把手,推門進去,職業(yè)病,習慣四處打量。
辦公室不算大,東西很少。
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堆滿文件,看得出主人有些許強迫癥,桌子不遠處立著個衣架,上面掛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除此之外,沒什么特別的東西。
唯一讓她意外的是不遠處那堆大大小小物種各異的綠色盆栽,從窗臺擺到地上,一字排開,大約幾十盆。
此刻,那人一身白大褂,正背對著她,右手拿著花灑立在窗前,微低著頭再給盆栽澆水。
窗外陽光正好,洋洋灑灑的落進來,微風卷起他的衣角和耳邊的發(fā),影子被拉出老長,從房間那頭穿過,剛好落在她的腳邊。
緣分有時候是很玄乎的東西。
蘇暮星眉眼一動,眼里閃過一絲笑意,“許醫(yī)生,這么巧???”她頓了一下,嘴角上揚,“骨科的何嘉木醫(yī)生說跟您打過招呼,讓我直接過來找您的?!?br/>
“稍等?!痹S清然淡淡開口,聲音不冷不熱,他把花灑擱在一邊墻角,拉過邊上掛的毛巾擦了擦手,方才轉過身。
“這邊坐。”
蘇暮星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各種單子片子擱到桌上,眼神大大方方地落在許清然身上。
他今天有些不同,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屬細框眼鏡,清清冷冷的,平添了幾分書卷氣。
蘇暮星有點泄氣,今天出門太隨意了點,頂著兩個黑眼圈,素面朝天的頭也沒洗,穿的依舊是最普通的襯衫牛仔褲,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
“你的情況何醫(yī)生早上跟我簡單提了一下?!贬t(yī)生說話了。
“很嚴重?”蘇暮星一只手托著腮幫子,身子微微前傾,軟趴趴地貼上桌沿,撇著頭看他。
來醫(yī)院之前她是有點擔心的,她這半個月來情況確實有點糟糕,每天晚上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是噩夢連連,然后胸口就悶得難受。
可這會見到許清然,她一點看病的心思都沒有了。
男人頭微抬,薄唇微抿,距離有點近,隔著不算厚的鏡片,她看見他的睫毛又長又密,黑眸清亮。
許清然向著光亮處,視線落在手中的片子上,眼神淡淡的,過了會,抬眸看向電腦屏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才開口回她:“不用擔心,沒什么問題,平時要注意休息,夜間不要著涼,睡覺盡量不要側臥?!?br/>
蘇暮星支著腦袋看他,眼角微揚,聲音格外清脆:“許醫(yī)生,為什么不聯(lián)系我?”
半個月前她在艷薈輕薄了他,雖然當時走得急,但她給人塞了名片,說自己會負責到底的。
“......”
許清然掃了一眼蘇暮星,她盈盈淺笑著,臉頰上的梨渦若影若現(xiàn),一點都不像是來看病的。
蘇暮星雙手往桌上一搭,嘴角半彎,“你這樣我很傷心的?!?br/>
許清然瞥了她一眼,女人半抿著唇,眼角向下耷拉,整個人軟趴趴的,倒像是真的受了委屈一般,就差擠幾滴眼淚出來。
還真能演。
許清然放下手里的片子,側轉椅子,向后滑開一點,右手反握著筆,一下一下有節(jié)奏地輕扣著桌面,眼眸微挑,“名片扔了,我也不需要你負責?!?br/>
今天一大早骨科的何嘉木請他幫忙,說是自己有個朋友有點不舒服,可他今天不出門診,就讓人來了科室,何嘉木倒說了自己朋友的名字,他當時留個心眼,沒想到真是她。
蘇暮星只撿前半句聽,杏眼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扔了沒關系,我再給你一張就行了。”
說完,她就去掏包里的名片,半天摸不出一張,她才想起要死不死的她今天沒帶名片出門,她想了想拿出包里的便利貼將就著用,這便利貼不是她買的,暑假一個跟著自己的實習生倒騰的。
粉色的,心形,想來真不是她的風格。
蘇暮星低著頭,把十一個阿拉伯數(shù)字寫的端端正正,最后還頗為得意的勾畫了一個簡筆的愛心,她撕下最上面的便利貼黏在許清然的辦公桌上。
她抬頭,嘴角慢慢咧開,一語雙關:“記在心里,就扔不掉了?!彼佳蹆呵?,話尾的語調往上揚。
許清然將蘇暮星的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舌尖頂了下后槽牙。
作。
真他媽作。
許清然看了眼腕表,十分鐘后有個會診,他拇指扶了下眼鏡,推開椅子起來,冷冷開口:“工作時間,沒時間陪蘇小姐玩?!?br/>
蘇暮星緊接著站起來:“我沒有?!?br/>
許清然手揣在白大褂的大兜里,長腿邁開。
蘇暮星背靠著桌子,腰側抵上桌沿,眼見著人就要擦肩而去,她鬼斧神差地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攥緊了白大褂的一角。
許清然腳步頓住,他微微側眸,眼神落在蘇暮星攥著的衣角上,隨即目光上移,對上女人一雙撲閃的杏眼,她略微垂著眼,睫毛長長,根根分明。
許清然薄唇勾起笑,笑意卻未達到眼底,漆黑的眸子里藏著深濃幽光和幾絲嘲諷,片刻,移開視線。
他始終雙手隨意地揣在兜里,低笑了聲:“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