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盈，玉盈，這里。”

    夏芷妍和唐含芙早就注意到了今日打扮的格外亮眼的陳玉盈。

    她們避在一側(cè)，待陳玉盈也進(jìn)了擊鞠場，忙笑著伸手招了招人。

    見著相熟的閨中故交，陳玉盈笑的明媚，她腳步輕快的走了過去，：“夏姐姐，唐姐姐，你們來的好早?！?br/>
    “不早，不早，時(shí)間正好?！?br/>
    唐含芙拉著陳玉盈的手，來回打量著她身上的騎裝，：“剛剛只瞧見了個(gè)身影，我還說這是京中哪家俊俏的小郎君呢，待仔細(xì)一瞧，原是玉盈妹妹?！?br/>
    陳玉盈歪頭看看唐含芙，笑著道，：“唐姐姐今日也好看啊，像是芙蓉花?！?br/>
    “好啊，你們倒是都在這，還叫我好找?！?br/>
    轉(zhuǎn)頭卻見又是張府的二小姐張?bào)抟沧吡诉^來。

    和陳玉盈往來的女郎也都是各個(gè)府上的嫡女，父兄也多在六部，所以自幼關(guān)系便不錯。

    這會兒聚在一起，相視一笑，隨后便說說笑笑的要往看臺上去。

    臨走前夏芷妍回頭看了看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陳琇。

    這擊鞠場內(nèi)今日來的女郎們身邊跟著丫鬟伺候的不少，可唯獨(dú)陳琇身邊跟著個(gè)老嬤嬤，還一直扶著她。

    唐含芙朝著陳玉盈看去，卻見陳玉盈神色不太痛快的擺擺手，并沒有開口的意思。

    陳府嫡出的姑娘在場的眾人也都識的，更何況在她們眼中的陳玉盈直爽率性，雖然素日里說話直了些，但很少這般給人不給臉...

    只稍微一猜，眾人很快就知道這是誰了。

    必定是陳玉盈郁郁提過幾次那個(gè)不安分又手段下作的庶女。

    這會兒猜到陳琇身份又瞧見陳琇低頭的模樣張?bào)蘧蛠須狻?br/>
    呵，這陳府的庶女此刻的姿態(tài)可不就和她那個(gè)庶出的五妹妹一樣么，就會一味地扮可憐，矯揉造作的掉眼淚！

    什么東西！

    “誒，誒，阿筠，時(shí)候不早了，我們快過去?！?br/>
    看張?bào)揸幹樲D(zhuǎn)身就要朝著陳琇去，夏芷妍連忙攔住了她。

    見狀陳玉盈也伸手拉住了人，：“張姐姐，今日是個(gè)好日子，門口的人多......沒得為一個(gè)婢子生氣，她非要恬不知恥的跟來，一會兒且還有她好受呢?！?br/>
    張?bào)蘅粗惉L哼了一聲，卻也沒沖動，唐含芙又笑著哄了哄人，總算逗得人有了笑臉。

    隨后眾人也沒了理會陳琇的心思，只管和陳玉盈一路言笑晏晏的去了擊鞠場內(nèi)的看臺區(qū)就坐。

    人來人往的說話聲，笑聲，風(fēng)聲，馬蹄聲...這些聲音像是被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陳琇的腦中，拖拽著她的腦仁轉(zhuǎn)圈。

    陳琇根本顧不上什么奚落，什么漠視，她此刻甚至想立即轉(zhuǎn)身回去，躲進(jìn)紋禾院里不出來。

    看陳琇不動，康嬤嬤連忙扶著陳琇跟在了陳玉盈一行人身后。

    “這地方嬤嬤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里人又多，四姑娘可不敢大意?！?br/>
    很快，幾人就到了看臺上的隔間內(nèi)。

    陳玉盈卻仍對陳琇視若無睹，任由她和秋水、如意一樣站在身側(cè)，自己笑語盈盈的和其他的貴女坐在一起看向場內(nèi)。

    還是康嬤嬤看最右側(cè)還有個(gè)空位，便想扶著陳琇坐過去。

    不想陳琇剛要落座，馬上就被喝住了，：“放肆，這是你該坐的地方嗎？”

    陳玉盈臉上的笑落了下來，她冷著眼敲打著陳琇給后至的范二小姐出氣。

    這會兒陳玉盈的聲音不大，但話卻尤為刺耳，：“府里教了你這許久的規(guī)矩，你卻半點(diǎn)也不往心里去，即便是教養(yǎng)嬤嬤苦口婆心說了許多次，你卻還是沒規(guī)沒矩的最愛無事生非，如今出了府，竟也要丟我的臉嗎？”

    見陳玉盈拿陳琇做臉，在場的眾人都沒開口，張?bào)薷侵徊钆氖纸泻昧恕?br/>
    這般境地里扶著陳琇的康嬤嬤也不敢多話，見陳玉盈拿眼風(fēng)剜她，她識趣的松開了手，往旁側(cè)退了退。

    府里的人都知道，三姑娘若是生氣，且由著她出口氣也就罷了，若是氣不順，才真的要壞事呢。

    如今四姑娘不過是被當(dāng)面訓(xùn)斥幾句，這有什么？

    不打緊。

    康嬤嬤穩(wěn)得住，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陳琇挨訓(xùn)。

    剛剛過來的范錦芝不想迎面就撞上這一場，還是借著她的由頭。

    范錦芝心中不愉，但臉上卻很快浮現(xiàn)出一副拿陳玉盈沒辦法的無奈笑意。

    她走過去拉了拉陳玉盈的衣袖，笑著打圓場，：“好妹妹別生氣，就數(shù)我來的最晚，改日我賠你一席糖鶴樓的點(diǎn)心可好?！?br/>
    見范錦芝開口，夏芷妍想了想，緊接著笑道，：“范姐姐，你單賠陳妹妹可不行，我們幾個(gè)可來的也早?！?br/>
    “好好，都去，都去，趕明個(gè)我請喬師傅專門做一席給你們甜甜嘴?！?br/>
    “哈哈哈，我們可都聽見了，范姐姐可不能賴賬?！?br/>
    .......

    花團(tuán)錦簇般或是嬌俏或是英氣的姑娘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畫面分外養(yǎng)眼，這場小小的風(fēng)波似乎也就這么悄無聲息的過去了。

    秋水得了眼色，引著陳琇坐在了陳玉盈后側(cè)新添的位置上。

    康嬤嬤倒還好，而像兩個(gè)鋸了嘴的鵪鶉一樣的彩云和逐月，縮在一旁瞧著陳琇面無表情的模樣只覺得心驚膽戰(zhàn)。

    旁人瞧著沉默不語的陳琇透著清冷，她們兩卻只覺得陳琇隱約像是透著陰森。

    剛剛看陳玉盈刻意刁難欺負(fù)陳琇，兩人卻暗地里為陳玉盈捏了把汗。

    直到陳琇安安穩(wěn)穩(wěn)的坐下，無事發(fā)生，她們兩才悄悄松了口氣。

    隔間內(nèi)隔開了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陳琇才算有了些活氣。

    可這會兒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直愣愣的盯著陳玉盈圓潤的后腦勺半晌，手里虛虛的握了握...

    前頭坐著本來還笑著的陳玉盈忽覺后腦涼颼颼的，她轉(zhuǎn)過頭就看見陳琇。

    對上陳玉盈的目光，陳琇面無表情的眼神放空，隨后蔫不吭氣的低著頭開始數(shù)著指頭上的圓圈。

    此時(shí)無聲勝有聲。

    陳琇這幅滾刀肉般目中無人的模樣氣人的功夫倒比以前更毒，倏的就點(diǎn)著陳玉盈的火氣。

    眼見陳玉盈眉梢倒立動了真火，見勢不好的康嬤嬤這次飛快的開口攔住了人，：“三小姐，斂霜姑娘來了。”

    扭過頭看見走過來的斂霜，陳玉盈立即顧不上陳琇了，她滿眼的欣喜，：“斂霜姐姐?！?br/>
    斂霜的臉上也有了笑意，她走上前對著陳玉盈行禮，：“奴婢見過三小姐?！?br/>
    陳玉盈連忙道，：“快別多禮，斂霜姐姐與我就不必這般客氣了?！?br/>
    素日還在府上的時(shí)候，陳玉嵐和陳玉盈就親近，底下的丫鬟來往也更頻繁些。

    如今離了府，對著王府那些渾身長滿心眼的笑面虎，這份親近就更叫人懷念。

    微微躬身的斂霜笑意格外溫和，：“咱們娘娘惦記府上的姐妹，這會兒想請三小姐您…...”

    說著，她看了眼低著頭的陳琇，：“和四小姐過去敘敘話呢。”

    陳玉盈連連點(diǎn)頭，對著一旁的貴女們說了幾句，就興沖沖的拉著斂霜往前去。

    康嬤嬤連忙扶著陳琇跟上。

    路上她還不忘提點(diǎn)陳琇，“姑娘千萬醒神，定要規(guī)矩...”

    一路暈暈乎乎的陳琇眼神清明了起來。

    又要和陳玉嵐見面了，對陳琇而言，這一面原本是可以避開的。

    可裝瘋避開這一次很簡單，然后呢？

    像上一世一樣隨意的被塞進(jìn)小轎抬去郡王府？

    亦或是覺得她沒了價(jià)值，瘋瘋癲癲的有礙陳府的名聲，被不聲不響的病逝？

    總要見一面的。

    穿過守衛(wèi)，很快，陳琇就見到了陳玉嵐。

    在專設(shè)的隔間里，是那個(gè)依舊坐在上首，高高在上，噙著溫和笑意打量著她的陳玉嵐。

    兩輩子，這個(gè)居高臨下俯視她的角度都沒換過。

    “長姐。”

    陳玉盈歡欣雀躍的跑了過去，見陳玉嵐身后還有王府的侍女，她收斂了些笑意，屈膝行了一禮，：“見過側(cè)妃娘娘。”

    “玉盈?！?br/>
    陳玉嵐笑著伸出手，陳玉盈頓時(shí)眉開眼笑的湊了上去。

    陳玉嵐伸手輕輕摸著陳玉盈的鬢邊，看她今日格外精神的打扮，眼里滿是笑意，：“我們玉盈愈發(fā)明艷了，真好?！?br/>
    最后走進(jìn)來的斂霜擺擺手，領(lǐng)著其他的侍女悄聲退了出去。

    而同樣屈膝施禮后被‘遺忘’的陳琇，在康嬤嬤瞪著眼的注視下，旁若無人的起身，十分自然的走到了康嬤嬤身邊，低著頭站好了。

    這一幕叫康嬤嬤臉皮一緊，她從牙縫里擠出了氣音，：“姑娘，娘娘還沒叫你起呢，你怎么自個(gè)就起來了?！?br/>
    “三姐走了?！?br/>
    陳琇才不信陳府的人會失心瘋一般瞞著陳玉嵐關(guān)于她的‘瘋病’不說。

    既然知道，還指望一個(gè)‘瘋子’能老老實(shí)實(shí)的看眼色，想什么呢？

    果不其然，上首的陳玉嵐開了‘金口’，她笑的十分可親，：“倒是許久未見四妹妹，妹妹如今出落得也越發(fā)清麗了?！?br/>
    陳琇又回頭看了一眼康嬤嬤。

    康嬤嬤：.......

    她勉強(qiáng)笑了笑，隨后給陳琇使眼色使得都快抽筋了，卻見陳琇還是動也不動。

    “你們干什么呢？！”

    陳玉盈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得荒唐，陳琇是瘋了不成？

    在府上對著她猖狂無禮也就罷了，如今竟也將大姐不放在眼里？

    倒是陳玉嵐輕輕拍了拍陳玉盈的手，只笑著頷首，：“想必是許久未見面，四妹妹拘束的緊?！?br/>
    “既如此，我且先和玉盈敘敘話，如今擊鞠賽還未開始，枯坐也無趣，康嬤嬤，不如帶四妹去園林里看看風(fēng)景?！?br/>
    “是?！?br/>
    康嬤嬤十分順從的應(yīng)諾后，立馬扶著陳琇退了出去。

    “長姐?！?br/>
    陳玉盈不解的看著陳玉嵐。

    今日她還指望能叫大姐趕了康嬤嬤出去，好好幫她整治整治陳琇出口氣呢，怎么她大姐也被陳琇灌了迷糊湯不成？

    剛剛擊鞠場內(nèi)，陳玉盈和陳琇是如何表現(xiàn)的，已經(jīng)有人細(xì)細(xì)的來向陳玉嵐稟報(bào)過了。

    陳琇的表現(xiàn)倒是與府上說的無異……可這還不夠。

    若是之前，陳玉嵐都不會有這試探的一遭，自會稟明郡王府和宮里的賢妃娘娘，安排合適的時(shí)間接陳琇入郡王府就是。

    可偏偏府上言之鑿鑿說，陳琇瘋了。

    早不瘋，晚不瘋，偏偏這個(gè)時(shí)候？

    這巧合立即叫陳玉嵐上心了。

    真瘋假瘋，陳琇到底安的什么心，只憑這一面，這幾句話的功夫是看不真切的，但沒關(guān)系，自有人會幫她試個(gè)清楚。

    陳玉嵐拉著陳玉盈坐了下來，輕描淡寫的道，：“我讓四妹妹去見那個(gè)姓宋的書生了?！?br/>
    “長姐！”

    這話叫陳玉盈驚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陳玉嵐，：“長姐，你，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