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放下電話，看到沈言止正盯著她，略有些尷尬地將頭發(fā)往耳后別了別。他的眼神清亮，似能看透人心，卻又含著些許冷意。
“誰欺負你了？”他開口問道。
他向來會察言觀色。
顧意沒想到他這般敏銳，呆了呆，胡亂揮了下手，道：“沒，我老板電話，就是公司里有些小事兒。嗯，就你們這種明星不是老找上門嗎？嘿嘿，家常便飯?！?br/>
“姓祁的小子是誰？”沈言止沉聲問道，分明聽到她特別小聲地提了一個名字，想了想想，擰眉道，“祁又寒？”
還分明聽她說“我們的事情比較復雜”，怎么復雜，復雜得過他們之間的事情？想著想著，沈言止便覺得心里像百爪撓心，越想越不舒暢。
他聽力還真是格外好，她都說得同蚊子一般了，顧意暗暗嚇了一跳，張口否認：“沒。說的是唱歌的那個齊明宇，我們打算……幫他宣傳新唱片。”
不自覺得，她又揪了揪頭發(fā)，抬眼看沈言止，就看他臉色沉凝，面寒如冬，顯然沒太相信她的話。
不過這事，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顧意快速轉移了話題，笑得有些虛?。骸澳阏娴牟怀渣c東西？”
沈言止挑了挑眉，不去點破她，起身拿起外套，淡淡道：“我先走了?！泵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氣。
她本來就沒有必要和他說真話。
“你稍等?！鳖櫼饫×怂氖滞螅降走€是對那兩碗小元宵有些過意不去。
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有身體碰觸，他略有些詫異地用眼神提問。
看他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顧意痞痞地說道：“你別緊張，我不劫色?！?br/>
他似乎輕輕嗤了一聲，但顧意沒聽清，她的手指正在輕輕按壓他手腕內側的一個凹陷處。
“這是神門穴。昨晚又沒睡好吧？你應該是氣郁型失眠。你每天睡前自己這里按摩5分鐘，可能會睡得舒坦一些?！鳖櫼庖槐菊浀卣f道。
“會有一點微微的酸痛?！彼种赣州p輕按壓了兩下，才松開他的手腕，“兩邊都有?！?br/>
她剛一松手，他便說道：“哪里？不痛啊?！?br/>
“咦？怎么會？”顧意捧起他的左手，順著他的小指輕輕往下滑，到了凹陷處，重重地按了下去，“就是這里啊，沒有酸痛的感覺？”
她按穴準確，力道又加大了些，自然是有酸痛感。但她的手指瑩白柔滑，捏住他的手腕時，別的感覺似乎還要更強烈些。
于是他也學會了睜眼說瞎話：“不痛?！?br/>
顧意揪了揪頭發(fā)，一臉嚴肅：“你坐下?！?br/>
沈言止依言老實坐下。顧意搭了搭他的脈搏，又道：“伸舌頭?！?br/>
脈象平穩(wěn)略有些滑，應該是睡眠不足導致的，舌頭淺紅而又潤澤……比她還健康些。顧意苦惱地說：“不對啊，按道理你除了失眠應該沒別的太大的毛病啊。怎么會不疼？卷袖子。”
只有經絡嚴重不通的人，才會感不到疼痛。
他慢慢卷起袖子，露出精裝而勻稱的手臂，肌肉形狀好看得猶如雕塑。
顧意微微紅了紅臉，訥訥道：“不用卷那么高?！?br/>
她用四只手指握著他的手腕，兩處約莫兩寸的距離，拇指重重地點壓了下去：“這是內關穴，疼嗎？”
他微闔著眼眸，烏黑修長的睫毛輕顫了下，但表情卻淡漠如窗外的夜色：“不疼?！?br/>
顧意起身，繞到他的身后，按壓了下在他耳垂下方的凹陷處：“這是最關鍵的安眠穴。也不疼嗎？”
她指尖的點點暖意，像是順著他的脖頸，流入了他的心里。她一點一點的按壓，酸痛得很，但卻又讓他感到心安。方才的氣也漸漸消了些。
顧意站在沈言止身后，留心觀察他的表情，就看他原先如同老僧入定般，接著唇角就浮起了極為淺淡的笑容。
看樣子確實一點也不疼……
顧意忙停下手，慌張地問道：“這個……你有沒有其他的癥狀？比如尿頻尿急頭暈耳鳴畏寒……額……”
她吞了吞口水，還有個癥狀沒好意思說出口。
沈言止多機靈一人，立馬黑了臉，道：“沒有。什么癥狀都沒有。”
他打小，陪著她不知道背了多少醫(yī)書，就是穴位圖，也比她背得快。哪里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顧意慢吞吞地說道：“最好專門還是去體檢下?！鄙蜓灾股磉叾ㄈ徊环γt(yī)，怕只怕他自己諱疾忌醫(yī)。
沈言止的嘴角抽了抽，道：“除了失眠，我……各方面都非常健康……可能我平常運動量大，肌肉比較多，你力氣也不大，你再重點按試試?！?br/>
顧意點點頭，覺得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也是，我這幾年手法也有些荒廢了。”
倒是少年時，經常給那人按穴位。
她扶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安眠穴上重重按了一下，道：“疼嗎？”
“疼?！鄙蜓灾惯@回回答得不假思索。
“真的？”她眸子亮了幾分，蹲下身，又在他的手腕處和小臂處按壓了幾次。靠得近，便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味。
“有點疼?！钡降撞桓叶核^。
顧意跳起身，欣喜地拍了拍手，道：“那就對了，喏，就是這三個穴位，嗯，再加上頭頂這里的百會穴，你有時間自己按一下，對失眠有些效果的。你自己按也更有輕重?！?br/>
“嗯?！彼鲁鲆粋€字，靜坐了一會兒，轉身。
顧意有了點小小的成就感，沖他勾了勾手，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把那張保證書還給我？”
還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格。沈言止沉吟了一聲，伸出手指，對她搖了搖：“那不行。我怕你畏罪潛逃。”
“我像那種人么？”
“像。特別像?！?br/>
“切。”
他幽沉漂亮的眸子就微彎了下，道：“總要有點售后服務的不是嗎？還得看看療效?！?br/>
她垂頭喪氣地點點頭。他看了她一眼，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有護照嗎？”
“??？有啊?！鳖櫼庥X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沈言止伸出手，意味深長地道：“沒收。不然逃得會很遠?！?br/>
“我才不給?！鳖櫼庑奶摰乜戳搜劭蛷d書柜的抽屜，說道。才剛覺得他今天有點“慈祥”，這不這么快就暴露了資本家的本質。
看她又開始揪自己的頭發(fā)，知道她是真有些慌張了。沈言止笑著抬起手，摸了摸她亂糟糟的頭發(fā)，道：“別抓了。走了。”
顧意抬眸，便對上他沁潤清朗的眼，唇角似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微有些怔了。
沈言止松手，沒敢再看她的眼，迅速轉身，關門，走人。
夜空漆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晚，只有重重濃郁與稀疏的燈光。整座城市看過去都有些黯淡，只有她家門縫里的燈才讓感覺到一些真實的存在感。
“幫我查下人。祁又寒……齊明宇，嗯……還有那個周燁?！?br/>
沈言止打了個簡潔明了的電話，便點了根煙，站在樓道拐角處，悶悶地抽了起來。
過去，現(xiàn)在，什么樣的她才是真實的她？不不，她一直是真實的，倒是他，活得越發(fā)虛幻。
門突然再度被拉開，顧意提著垃圾袋走了出來，說道：“咦。你怎么還沒走？”
沈言止微蹙了下眉頭，道：“抽根煙就走?！?br/>
他站在樓梯的暗處，臉上的神情，顧意看得并不真切，但顧意卻能感覺出，那是一種無言的寂寞與疏離。
她扔了垃圾，打算看在那兩碗元宵的份上提醒他：“哎，你這種氣郁型的，還是不要抽煙了，會加重失眠?！?br/>
說完，又覺得自己管得有些多。他那副樣子，一看就是老煙槍，只怕戒煙的話其他醫(yī)生也沒少說，怎么可能因為她一句話輕易說戒就戒呢。
“你不喜歡我抽煙？”他如自言自語般問了一句
顧意咳了咳，說：“……那個……主要是對你身體不好。你看……要是你一直抽煙，治不好也不能怪我了哦?！彼悬c不明白，她喜歡不喜歡，又哪里重要了？
結果他深吸了一口，將煙頭在水泥墻上摁滅，扔進了垃圾桶里，道：“好。”
他答允得太干脆，顧意微有些吃驚。沈言止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像他來時一般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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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止在車上待了許久。開去陸景行家時，已經是深夜。陸景行看到他，就鬼叫了一聲：“你不要告訴我你又是來找我通宵打fifa的?！?br/>
“是?！?br/>
“你這萬惡的資本家……不是聽說你最近已經找到了能幫你入睡的人了嗎？”陸景行癱在沙發(fā)上，懶洋洋地說道，“我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br/>
“我怕我在那里，她會睡不著?！?br/>
陸景行囧：“你在我這里，我會睡不著?！钡沽税溯呑用梗涣诉@么個損友。
沈言止淡淡睨了他一眼，道：“沒事。你身體好?！?br/>
陸景行揮了揮手，道：“不行，艾菲說要給我請新的英語家教。我最近要好好休息。你還是去抽根煙吧?！?br/>
沈言止：“戒了?！?br/>
“你一個十年老煙槍能戒？”陸景行目瞪口呆，覺得沈言止最近真有些不正常。
“她說對我身體不好?！?br/>
陸景行目露慫動：“好樣的。來，快點給我八卦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小姑娘，有這樣的魔力?！?br/>
看他一臉的八卦欲，沈言止皺了皺眉，覺得他找陸景行玩是個錯誤的決定，將口袋里的zippo丟給他，道：“我走了。這個送你玩。”
陸景行歪了歪唇角，道：“我不抽煙?！?br/>
“你估計……遲早會用上的?！鄙蜓灾诡H為篤定地說了一句。
感情這種事，哪里有定數(shù)。世事無常。沈言止捏了捏自己太溪穴，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