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有規(guī)律的敲擊聲響起,惹得長安百姓齊齊圍觀,若只是普通人倒也不值得眾人關注,偏偏這個敲響鳴冤鼓的人是平陽公主,那么就不得不關注了。
廷尉衙門,這是一個為百姓鳴冤的地方,無論罪人是普通老百姓或者是身份高貴的大人,只要犯了錯,犯了罪,廷尉衙門都有這個權利把犯人抓來繩之于法。
白衣白裙,頭上綁著白色的帶子,平陽就這樣敲擊著廷尉衙門外面的鼓。
而原本看門的衙役早就有人進去通報了,從平陽公主這一身裝扮就可以看出這次的事情恐怕不會那么簡單。
沒過一會兒,一個中年人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對著平陽躬身道:“不知公主到來,臣迎駕來遲,請公主恕罪。”
平陽停下敲鼓的那只手,直接把手上的東西扔在了地上:“廷尉大人,這次我來的目的是來請廷尉大人給我一個公道的,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在長安竟然也會有賊人,而且還跑到公主府來了?!?br/>
“公主,這……”平陽沒頭沒尾的一段話讓廷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來人,把駙馬的尸體抬上來。”平陽話音剛落,就有兩人抬著一個擔架上來了,擔架上的人被一塊白布遮住了面貌,平陽走過去,掀開整塊白布,里面的人的面容就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雖然衣服因為被換過了看起來還不錯,可是從那人蒼白的面容上還是可以看出這個人恐怕已經(jīng)死了。
“曹駙馬?!”廷尉詫異地叫出聲,沒想到這尸體竟然真的是曹駙馬。
“叮當”一聲,一把染著鮮血的劍被扔到了地上,平陽眼眶微紅,可是卻一直端著:“我一直以為長安是安全的,可是昨夜一群人闖進公主府,二話不說就殺了曹駙馬,讓我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或許廷尉大人可以為我做主?”
聽著平陽的話,廷尉連忙上前拿起白布重又蓋上了,這次的事大概是廷尉府建起之后少有的大案子:“公主請進府一敘。”
“不必了,就在這里吧,”平陽偏頭,眼中帶著悲痛,看著曹壽的尸體,揚手,“把駙馬抬下去,”然后又看著廷尉,“廷尉大人,這次要不是走投無路了我也不想讓曹壽的尸體曝露在大家眼里,可是長安竟然有這么一群人可以隨便沖進公主府,那就代表長安的百姓的生命同樣也沒有保障,我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曹壽,也是為了大家,所以希望你能夠秉公辦理?!?br/>
“公主說的極是,臣一定秉公辦理,那么請問公主,可又兇徒的線索?”
平陽冷哼一聲:“自然是有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到這里來,請廷尉大人派人去把兇徒追拿歸案,那個人就是竇嬰竇大人。”昨晚的黑衣人身上關于他們身份的東西雖然幾乎都沒有,可是不管在縝密的人也會有犯錯的時候,那里面其中一個人平陽有印象,就是前段時間隨著竇嬰到公主府搜查的人中的一個,只是并不顯眼,也死無對證,所以現(xiàn)在她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先把犯人的名頭按在竇嬰的頭上。
“竇嬰?”廷尉愣住了,雖然知道平陽既然鬧到了廷尉衙門,那么兇手的身份只怕沒有那么簡單,但他確實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竇嬰,而竇嬰是皇太后的人。
“怎么?”平陽嘴角的冷意更重,“廷尉大人是害怕了嗎?”她今天特意把事情鬧大就是為了讓竇嬰不得不伏法,要是沒有鬧大的話,恐怕只需要她皇祖母一句話竇嬰就可以逃離繼續(xù)生存下去。
竇嬰是皇太后的人是誰都知道的,作為竇氏一族的人,竇姓之人都是與竇太后一條心的,就因為這件事,平陽昨夜還特意跟劉徹說以后盡管放心大膽地干,什么以孝治國,對方對自己這邊兩人都沒有親情可言了,那自己這邊憑什么要孝順。
“大人,根據(jù)大漢律例,殺人者死,即使對方身份高貴也不能逃脫這條律例?!睆垳珡膫让娉隽藖恚蛱斓氖滤彩鞘芎θ?,而且說到大漢律法,他才是最熟悉的那一個。
廷尉原本就有些難抉擇,偏偏此時張湯還出來搗亂,斥責道:“張湯你不要多話,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好好通讀律法。”
“廷尉大人,”張湯一拱手,“我敬你為長,對于大人也一直都很崇敬,大漢律法張湯早已通讀,殺人者死這一條律法也是高祖在世之時定下的,之后律法經(jīng)過修改排查,但是只這一條從來就沒有變過,即使犯罪的是皇上,同樣也需要受限于此條例,更何況是區(qū)區(qū)一個竇嬰,請廷尉大人派人去把竇嬰捉拿歸案?!?br/>
廷尉看看張湯,又看看站在一旁面容嚴峻、帶著怒氣的平陽,閉了閉眼,然后回頭:“來人,去把竇嬰追拿歸案?!?br/>
“好?!眹^的百姓突然齊齊發(fā)出了這么一聲。
皇宮長樂宮
“你說什么?平陽竟然把事鬧到了廷尉衙門,她還要不要臉面?。克谴蛩阕屗腥硕贾浪斄斯褘D了嗎?”竇太后扔下一個杯子,杯子落地摔的粉碎,但這也表明了竇太后的怒氣,但其實她的怒氣并不在于平陽要不要臉面,而在于這次竟然動到她的頭上了。
“太后息怒,”竇威可是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就連忙進宮了,“只是,這件事究竟該怎么辦?”
“怎么辦?”竇太后想了想,“現(xiàn)在竇嬰怎么樣了?”
“回太后,竇大人已經(jīng)被廷尉衙門的人抓起來了,據(jù)說現(xiàn)在正在被審問關于他的手下去平陽公主府刺殺的事,而且據(jù)說那個叫張湯的人還拿出了一些殘酷的刑罰?!备]威低著頭回答著竇太后的問題。
“張湯?”竇太后的手動了一下,稍稍握緊了些,“是太子的人?”
“是,張湯算是陪在太子身邊的四個人里的其中一個,這次讓廷尉下定決心下令抓人的也是他,因為他說殺人者死是高祖在世時就定下,任何人都不得違抗,即使是皇上也不例外?!彼麄兏]氏一族既然姓竇,那么與竇太后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皇太后才是他們最大的支柱。
聽著竇威的話,竇太后冷笑:“我說呢,誰那么有出息,原來是太子的人,不過那只是以前而已,現(xiàn)在太子死了,他就什么都不是,等皇帝出殯之后再處置他,竇威,你聽著,去把平陽公主請到宮里來,就說我這個老太婆想跟她敘敘舊,都是寡婦,老的也是,年輕的也是,這下好了,三代都成了寡婦?!?br/>
曹駙馬死了,對于竇太后可是一點影響都沒有,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寡婦,現(xiàn)在多出兩個人來陪陪她倒是挺不錯的,只是可惜了竇嬰了。
竇威離開,中間又過了許久,平陽就已經(jīng)到了宮里,只是她身上那身裝扮卻是一點都沒有變化。
竇太后看到平陽此時的樣子,連忙站了起來,粗糙的手拉著平陽的手,眼中盡是心痛:“哎呦,平陽,這小手怎么就這么冷呢,臉色也那么蒼白,告訴祖母,出了什么事了,祖母替你做主?!?br/>
“皇祖母……”平陽呢喃著,就好像失了魂一般。
“真是心疼死我了,這孩子,”竇太后伸出手輕撫著平陽的頭發(fā),拍拍平陽的背部,“告訴皇祖母,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又穿上孝服了,你父皇出殯時間還沒到呢,穿著一身白的多不吉利啊?!?br/>
竇太后的話真誠且懇切,就好像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平陽低著頭,泣不成聲:“皇祖母,曹壽死了,平陽守寡了,平陽要陪著皇祖母和母后守寡了。”
“哎呦呦,怎么回事,”竇太后抬起平陽的臉,“曹壽前幾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怎么這會兒就出事了,說,是誰干的,皇祖母替你做主,真是可憐的孩子,年紀輕輕就守寡了,這可怎么是好!”
“皇祖母,平陽知道兇手是誰,”平陽咬著下唇,“我已經(jīng)讓廷尉把那個人抓起來了,這次不管怎么樣我都要讓他給曹壽陪葬,父皇尸骨未寒,這個時候又出了這種事,平陽現(xiàn)在身上帶著兩個孝,就算是再堅強的人遇到這樣的情形也會崩潰,但是我不要,我要讓那些人一個個都不得好死?!?br/>
在平陽看不見的地方,竇太后眼神變了變,隨即又變得充滿憐憫:“告訴皇祖母,那個人是誰?竟然害得你這么痛苦?!?br/>
“是竇嬰,皇祖母,這一切都是竇嬰在背后指使的?!?br/>
“竇嬰?”竇太后一愣,隨即態(tài)度一轉,“哀家沒有想到竟然養(yǎng)了這么一條白眼狼,竟然害死了一個駙馬,平陽你放心,皇祖母一定會給你做主的,這件事你就包在皇祖母身上吧。”
平陽緩緩跪了下去:“多謝皇祖母,平陽在此就先謝過皇祖母了,但是平陽相信廷尉衙門一定會給平陽一個交代,只是不知道在竇嬰身后到底還有沒有人指使他,要是有的話……”說到這里,平陽單手握成拳在地面上狠狠敲了一下,以表達她的憤怒。
“好了,平陽,你是好孩子,”竇太后扶起平陽,“女孩子家家的還是不要多管了,你也說這件事交給了廷尉衙門,那么你就應該相信廷尉衙門,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吧?!?br/>
“是,平陽這就先告退了?!逼疥栟D身離去,但是隱藏在寬大的袖子里的手卻仍然緊緊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