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的主題是舞會,在舞會開始之前是方便大家聯(lián)絡(luò)感情的社交酒會。當盛裝的齊云一踏進這個宴會大廳,立刻緊鎖起眉頭。態(tài)度熱情過分的母親給她逐個介紹的那些或者素昧平生,或者似曾相識的阿姨身邊必定站著少則一人,多則二三人的青年才俊,才俊們個個都跟吃了藥的火雞一樣亢奮。遲鈍的齊云還沒覺悟到自己就是他們?nèi)缢箍簥^的催化劑,但源于本能地反感驅(qū)使齊云陰沉著臉絲毫未見笑容。勉強應(yīng)酬了幾分鐘,齊云借口去一趟洗漱間補妝,拉上逐個審視青年才俊心中比對如意佳婿的母親一塊離開燈火輝煌的大廳。
待到行至一個僻靜之處,齊云環(huán)顧四周無人,便開口說道:
“媽媽,今天的聚會是什么意思?相親大會?”
齊云的母親見瞞不住精明的女兒,索性開解她,說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媽媽不是為你操心嘛!”
心中懷疑變成事實,憤怒莫名的齊云又不能和親生母親發(fā)火,只能選擇沉默,是不是撇下母親自己出門揚長而去呢?疑惑的齊云心中尚未有定論,不過齊云完全被母親自以為是的好意氣壞了。讓杜言修知道今天的事情,大概他一定會很開心終于可以甩開自己這個沉重的包袱,大可為了天道而勇往直前吧!
一種暴戾的情緒涌動在心中,憤怒、煩惱、羞愧、悲傷種種負面情緒交互作用下,焦躁不安的齊云一時壓抑不住情緒,實在很有當場拆了這座金壁輝煌的酒店的念頭。她纖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齊云無意識地一拳打在身邊的粗大立柱之上。隨著攻擊對煩躁情緒的發(fā)泄,冷靜下來的齊云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惹出一樁禍事,剛才她飽含怨念的一擊中囊括的毀滅性力量正在悄然無聲地侵蝕這間酒店的建筑結(jié)構(gòu),倘若不加阻止很快一場房倒屋塌的慘劇即將發(fā)生。
若想補救就要盡快,齊云一指點倒了母親,召出自己的得力助手們吩咐善后事宜。幾個“真身神魔”迅速動員起來,跟在齊云后面修補這棟外表完好內(nèi)部幾成齏粉的大廈,此事發(fā)生前后不過數(shù)息時間,窮于應(yīng)付的齊云卻覺得很漫長,禍端消弭,齊云身上那種身心俱疲的感受更是揮之不去。落寞的齊云點醒了母親,什么話都沒有說,自顧自地從偏門走出大廈。
完全不曉得自己失去知覺的過程,齊云的母親只看見女兒黯然地離去等她趕到門口,還想最后努力一次,好好勸一勸自家女兒不要那么死心眼,卻正巧看見抬頭仰望明月一行珠淚潸然灑落的齊云。頓時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嘗試,曾經(jīng)親人去世之時未見傷心的齊云流下淚水,大概都是留給這個叫人猜不透想不通的杜言修了。無論與杜言修是緣,是孽,選擇傾盡所有孤注一擲的齊云都不會再回頭了。是謂:時也,運也,命也!
覺悟自己居然白白做了一回惡人,這種無奈的明悟叫齊云的母親哭笑不得又尷尬的無以自處,大約為人父母者都是為了愛護子女而去安排他們的人生道路與前程,唯獨忘記人生的路只能是一個人自己來走的,不論對與錯,那才是一個人自己的路啊!
齊云前世認為來世重修,不應(yīng)該帶有成見妨礙進一步的拓展空間,保留下來的都是客觀到毫無主見的資料檔案,需要知曉確切答案的齊云通常被模棱兩可的答案氣到半死也得自認倒霉,無論前世后世自己終究還是自己。
不過這個時候齊云有了和杜言修同等的超凡能力可以推算自身前塵往事,靠著“真身神魔”一旁幫忙協(xié)助,齊云一路上述到兩千年前的先秦時代尋求問題的癥結(jié)所在??上У玫降拇鸢概c杜言修上次所說大同小異,完全找不到杜言修和她之間的恩怨糾纏開始是以何種方式作為開端的,勉強支持未必不能更進一步推算結(jié)果,單齊云更知此間利害多變,知者未必勝于無知。
不象杜言修那樣執(zhí)著地追求“白日飛升”,齊云更看重去珍惜有意義的人生歲月,她心底里更希望杜言修和自己一起修成散仙,既可追星逐月天地任遨游,亦可二人神仙眷侶常相廝守到天荒地老。修行者功力大成以后有能力破碎虛空轉(zhuǎn)到其他次元空間居住,不必面對丑惡的人間百態(tài)生死輪回,這又何嘗不是一件人生樂事。但是杜言修的態(tài)度若即若離,說有情卻似無情,齊云對著這個榆木疙瘩腦袋的男朋友真是無可奈何。
前次在養(yǎng)病期間每日里齊云接著每天看護的機會,旁敲側(cè)擊試探杜言修的口風,總算工夫不負有心人,日子久了以后杜言修一貫堅持的態(tài)度也有所軟化,齊云只等他從非洲回來就攤牌。偏偏這次母親搞出相親大會這種烏龍事情,杜言修平日看著做事隨和為人謙遜,實則心中卻是高傲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出了這檔子事情,齊云那里還敢指望杜言修為自己承諾什么,他不當場拂袖而去就是很念舊情了。
事到如今埋怨誰都是次要的,關(guān)鍵是堵住杜言修的耳目不能得知此事,就算他知道了也要設(shè)法壓住火氣使之不能發(fā)作才是首要工作。齊云思來想去,世上能鎮(zhèn)住杜言修的人只剩下他高堂父母了,假如有杜言修的父母出面作為擋箭牌,相親這一關(guān)蒙混過去興許有些指望。
病急亂投醫(yī),齊云顧不得平日的許多顧及,給家里的小雪打了個電話知會一聲。齊云當晚沒有回去基地,直接從酒店驅(qū)車前往杜言修的老家,事不宜遲,遲則生變。如果不能趕在杜言修回來知曉這件事情以前搞定他父母,齊云擔心杜言修不會留給自己這個說服二老的機會,人生中尋求幸福的機會往往都只有那么可憐的幾次轉(zhuǎn)機,能否好好把握其中關(guān)系重大。
洲際班機上的杜言修放松了長期戒備的精神欣賞著窗外的夜色,御劍飛行星海飛馳是劍仙的專利,杜言修還沒機會嘗試一下這種感受,但從飛機上了解到的東西應(yīng)該是很類似御劍飛行吧!大多數(shù)移動類的法器、法寶都附帶有防御罡風的能力,相對也減少了使用者欣賞地面景色的樂趣。
小時候看過蜀山、青城,年幼的杜言修一直非常向往劍仙那種身劍合一沖破的速度極限的飛行方式,可惜“逸風宗”不是正宗的劍仙流派,杜言修也沒無聊到專門修煉一把沒多少用處的次品飛劍來充門面。說到底劍仙的修練路數(shù)內(nèi)中別有玄妙,即便同為修行者的“逸風宗”對此也是一知半解,勉強為之恐有畫虎不成反類犬之嫌。所以太白山大會眾多修行者御劍飛行的盛況杜言修看在眼里,始終念念不忘。
杜言修的艷羨表情看在章嵐眼里讓他頗覺好笑,武道修行者最不擅長的莫過于凌空飛行,所謂的輕功也都是在地面借力加速行動的手段,杜言修早許多年能作到的事情章嵐即使一帆風順也要修煉個七、八十年才能抗拒地心引力,靈動自如翱翔青冥。因此章嵐對杜言修得隴望蜀的心態(tài)不屑一顧,用鼻子微微哼了一聲。
聽得身邊動靜,杜言修轉(zhuǎn)過頭看看章嵐,有些泄氣地說道:
“只是隨便看看而已,不用這么貶低我吧!”
杜言修的解釋不被接受,章嵐嘟嘟囔囔地說道:
“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
這句話夠經(jīng)典,杜言修被噎得一翻白眼說不上話來,學著章嵐悶頭哼哼了兩聲便沒再言語,這個時候沉默就是最有力的反擊。
一路行來無話,等杜言修、章嵐二人下了飛機,卻碰見幾個身穿便衣早已守候在機場的人圍攏過來。其中為首的一個戴眼睛文質(zhì)彬彬的中年人看看自己手里的照片,沖著他們兩個說道:
“請問兩位就是杜言修和章嵐吧?和二位同去的那位張治國為何不見一起回來?”
發(fā)覺形勢不妙之際,警覺地杜言修沒有動聲色,渾不在意間用眼角的余光掃視一下機場周圍的變化,只見同樣下了班機的見到這一幕戲劇化場景顯得有些驚詫莫名的旅客都被機場工作人員有秩序地疏導到其他路線陸續(xù)離開??吹酱颂幎叛孕扌闹幸讶幻靼琢藥追?,究竟自己在和哪一路神明打交道,在中國首都機場這塊一畝三分地能擺出此等派頭的強力部門,整個中國全算在一塊伸出一只手都能算清楚,聯(lián)系到埃及尾隨自己一行人的“尾巴”,來人身份呼之欲出?。?br/>
“我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諸位犯得著興師動眾來機場接機嗎?”
杜言修的調(diào)侃,他身前的幾個人聽得面色一沉,尚未作答,卻聽見一行人背后傳來一個男人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呵呵呵呵......能夠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杜先生您究竟算不算是一個小角色,先生自己您心中應(yīng)當比我們有數(shù)得多,如今只在口頭上強詞奪理,可不免有些失了自己身份哪!”
沒有絲毫的驚訝表情,杜言修淡然地一笑,說道:
“一個官字兩個口,說什么在你。區(qū)區(qū)我可不是什么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大英雄,這種風光無限的事情我可做不來??!”
前面的人閃開一條道路,站在他們背后的人露出廬山真面目,杜言修看了倒是一驚,隨即笑道:
“怎么道兄您不在山上潛心修練,卻有此等閑情逸致關(guān)懷民生苦楚,出山做官了!”
神秘的來人正是杜言修的老相識之一,點蒼派劉德明。前次二人為了狐妖攪鬧x大一事交手,弄到兩敗俱傷不說,傷情不斷反復的劉德明也失去了入選“天劍盟”種子高手培養(yǎng)計劃的寶貴機會,人生陷入低潮失意階段的劉德明受命下山加入一個半官方背景的合作組織“中國宗教事務(wù)協(xié)調(diào)委員會”。
“中國宗教事務(wù)協(xié)調(diào)委員會”是一部分華夏修真流派與政府合作成立的專門機構(gòu),有權(quán)管制在國內(nèi)犯禁的修行者,當然這個犯禁的標準絕對不是以成文的法律為標準的。更深層面上,這個機構(gòu)的象征意義大于實質(zhì)作用,能夠老老實實接受管理的修行者可謂鳳毛麟角,不過既然雙方是合作,華夏的修行者們好歹給政府一個面子啊!名義上沒有人公開質(zhì)疑這個機構(gòu)存在的權(quán)威性,好在這些政府派駐的人也明白自己惹不起那些神仙一流的人物,凡事差不多大家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分配到了這個特殊機構(gòu)的劉德明決不能說是春風得意,這次上面接到要處理的事情與修行者有關(guān),臨時從這個“中國宗教事務(wù)協(xié)調(diào)委員會”借調(diào)來了劉德明壓壓場面。沒有準備好兼有影像資料的個人檔案,劉德明尚不知曉自己以為素未謀面的同道居然是一位老熟人!
冤家路窄??!杜言修看見劉德明只能記起這句古話,大概劉德明也有同樣的心理活動,二人不由得一齊嘆了一口氣。這個巧合稍稍緩和了現(xiàn)場緊張的氣氛,杜言修見到劉德明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大家兩敗俱傷,可是到底是自己下重手傷人在先,故而借著說笑間的動作很隱蔽地一拱手,算是給劉德明道了個歉。
劉德明本來心中有些不快,見杜言修先施禮道歉,也感到自己不能太沒風度,點了點頭,先前兩人的一段恩怨就此揭過,大家算是和解了。他們的這些動作隱蔽性很強,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感覺,只當是二人早先相識,未曾料到大家如此場合相見。
“請吧!杜先生您一路舟車勞頓本來我們是不應(yīng)該挑這個時候勞煩您大駕光臨,不過既然上面動口我們這些小兵就得動手了,尚要煩請先生包涵一二。”
身為國家強力部門的一級主管,聽見身后那個來頭不小的家伙也要和眼前的白面書生客氣說話,自然明白有些來路不明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得罪為妙,口氣方面著實軟了許多。禮多人不怪,這種時候多一點客氣絕不會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