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綰卿不等老夫人說什么，先一步起了身，還把楊氏小心扶到了最右邊，屬于正房夫人的位置上。

    不等老夫人責(zé)罰，嘴上就微笑著道：“母親放心，祖母是最講理的人，如今弄清楚了情況，自然不會再責(zé)罰母親，母親快坐下吧，祖母是不好意思說，母親要不坐，該辜負祖母一番心意了?！?br/>
    方方面面，都讓她說了。

    好像楊氏不坐下就是老夫人不講理似的。

    老夫人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只是冷著臉，到底沒當(dāng)場拆臺。

    “祖母，講了那么久的話，喝茶吧?！毕挠耆徇m時端上一杯茶，暗戳戳指責(zé)夏綰卿不該和老夫人爭執(zhí)了那么長時間。

    可誰知老夫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道：“放下吧?！?br/>
    夏雨柔笑容微頓，隨后面色如常，微笑著慢慢放下。

    不過等轉(zhuǎn)身坐回座位上時，笑容僵了片刻。

    經(jīng)過剛才這一遭，一時間，眾人無話。

    最后，還是二姨娘梅蘭茵打破了僵硬的氛圍，率先打開了話題，也算補救老夫人對自家女兒的不滿：“老夫人的簪子可真漂亮，祖母綠的顏色，新做得吧，很襯老夫人的氣質(zhì)呢！”

    老夫人知道她是有意轉(zhuǎn)移話題，也不想繼續(xù)在這件事情上糾結(jié)下去，于是順著她的話開口：“是啊，人老了，就是喜歡這些古玉翡翠之類的顏色了。”

    見老夫人一開始話題，其他人也就心領(lǐng)神會紛紛接上了。

    不一會兒，屋子里又恢復(fù)了之前的熱鬧光景，圍繞著老夫人互相寒暄，好不歡快。

    只不過不知是不是有意，這么多人談話，卻獨獨略過了夏綰卿和楊氏，好像有意疏遠她們一樣，視若無物。

    夏綰卿倒不在乎，她樂得清閑，也不和人搭話，品茶飲水，偶爾來幾塊糕點，怡然自得。

    楊氏可不行，她從小備受關(guān)注寵愛，受不得人冷落，見所有人相談甚歡，唯獨缺了她和她的女兒，心里自然不痛快，黑著一張臉，正要發(fā)作。

    夏綰卿一塊糕點已經(jīng)遞到了她跟前：“母親，試試，口味很清甜。”

    說著，又奉上一盞茶：“再加一杯清茶，味道特別香?！?br/>
    楊氏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半信半疑享用了，就顧不得找茬了。

    一嘗，果然不錯，又來了幾口，美食當(dāng)前，就把其他人的事先放在一邊了。

    偏偏她剛吃完一塊，夏綰卿又會給她立馬獻上新花樣，讓她都沒什么功夫去想其他人了，自然，也就沒把別人放在眼里了。

    母女倆專心享用茶點，吃得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活脫脫兩只小松鼠一樣。

    在眾人歡快議論聲中儼然格格不入。

    有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思望過去，卻見她們絲毫不受怠慢忽視的煩惱，反而吃得香甜，氣惱中又不自覺咽了一口口水。

    正各懷鬼胎，滿堂熱鬧時。

    小廝急匆匆的身影跑了進來，只見他氣喘吁吁，差點話都說不完整，勉強急得結(jié)結(jié)巴巴道：“回老夫人，宮里來人了，還帶來了皇上的圣旨，老爺吩咐奴才來通知一聲，老夫人，夫人，各位小姐快快拾掇一下預(yù)備接旨吧?！?br/>
    姨娘是沒資格接圣旨的，除非跟她們有關(guān)。

    圣旨一事不可馬虎。

    老夫人一聽，臉上的談笑也沒了，轉(zhuǎn)而一臉嚴肅，對眾人吩咐道：“今天的請安不必了，你們都先回去，姨娘好好呆在屋里，小姐們盡快梳洗整裝一下出來接旨?！?br/>
    說完，又不情不愿地提點了一句：“楊氏，你也快準備一下吧?！?br/>
    楊氏哪里還想得上耍脾氣，自然是圣旨重要，她這剛剛罰跪了，膝蓋上還有污漬，這可不得體，得快快換了才是。

    眾人一哄而散。

    紛紛回去做自己的事。

    夏綰卿也不例外，回去對著銅鏡打理了一下頭發(fā)。

    這趟圣旨過來，她其實已經(jīng)猜得上原因了，不出意外，應(yīng)該就是了。

    果然，等她們打理后，紛紛跪地叩拜時。

    宮里來的太監(jiān)打開了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府嫡長女夏綰卿溫恭謹良，才貌出眾，秉性溫和，朕心甚悅，特此賜婚夏綰卿與黎王慕云翎為正妃，喜結(jié)良緣，擇成佳偶，欽此。”

    至此，語畢。

    “臣接旨，萬歲萬歲萬萬歲。”由夏海誠代表，地上眾人叩頭，異口同聲，領(lǐng)旨謝恩。

    “夏太傅請起吧。”公公小心翼翼地卷好圣旨，又上前攙扶起夏海誠，把圣旨給他，臉上掛著諂媚討好的笑容：“恭喜夏大人了，夏大人教女有方，府上出了一位王妃，大人以后就是皇親國戚了，這可是大大的喜事?。　?br/>
    太監(jiān)嘛，自然都是好話。

    至于黎王短命，活不過25一事，誰提誰傻。

    不管夏海誠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也都是笑容。

    哪怕夏綰卿在他看來不是特好的資質(zhì)，也是他的嫡長女，相貌出眾，出生尊貴，本來應(yīng)該幫他籠絡(luò)到更好的一條線的。

    沒想到，現(xiàn)在卻招來一根廢線。

    除了名義上的皇親國戚之名，半點實質(zhì)性的好處也無。

    不過他就算惋惜，也不會傻到在皇宮的太監(jiān)面前表現(xiàn)出不痛快。

    那不是公然抗旨嗎？

    因此，不管心里何思何索，面上，他都是一派大氣謙虛，讓人挑不出半絲錯誤的模樣。

    同樣，在場的人，不管心里多么鄙夷，臉上也都掛著得體的微笑。

    除了楊氏，擔(dān)憂幾乎快寫在臉上。

    不過公公當(dāng)沒看見，夏海誠也就狠狠瞪了一眼，沒斥責(zé)什么，反而還在公公面前說好話：“拙荊聽說小女有如此歸宿，高興得都沒反應(yīng)過來了，公公見諒，見諒。”

    公公心知肚明，也就裝傻充愣，陪著他演下去：“哪里，哪里……”

    “公公辛苦了，這點小意思，就當(dāng)是公公喝茶的?！毕暮Ｕ\又喚了小廝來，悄摸摸地上了一裸金錠子。

    公公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哪里，哪里?！?br/>
    說著，附上夏海誠耳邊偷偷說了一句：“皇上雖已下旨，臉色卻不好看，大人上朝時務(wù)必要注意一些?！?br/>
    夏海誠神色陡然一變，隨后立馬謹慎起來：“下官一定銘記于心，多謝公公了。”

    說著，又讓人送上一袋銀子。

    公公用手掂量了一下分量，笑得更深了：“時間也不早了，那雜家就不打擾大人和夫人了，雜家先告辭了?！?br/>
    “公公慢走，十一，還不去送送大人?！毕暮Ｕ\連忙吩咐一個小廝去送。

    待公公，侍衛(wèi)們完全離開，夏海誠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思及公公的暗示，他回頭狠狠瞪了夏綰卿一眼，但顧忌著她如今準黎王妃的時候，也不是他想隨意責(zé)罵就可以責(zé)罵了。

    因此，只能捏著脾氣，不大痛快道：“既然天子賜婚，無上榮耀，你就給我好好呆在屋里準備婚事，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其他的事發(fā)生，綰卿，你明白為父的意思嗎？”

    夏綰卿乖巧點頭：“是，女兒明白?！?br/>
    見她最近確實安分了許多，再加上事情已經(jīng)塵埃落定，夏海誠也不想計較太多，警告了幾句，也就沒什么心思理會她。

    轉(zhuǎn)頭走向書房，打算跟心腹們商量一下如何應(yīng)對皇上對這件事的不虞。

    老夫人臉上的神色也說不上好看還是不好看。

    不過對夏綰卿，也不能像往日那樣呼來喝去了。

    同樣，皇上都賜了婚，她也不能再拿宴會一事做什么文章了，只是沒想到，皇上會賜婚。

    老夫人的目光沉了沉，聽身后已經(jīng)有人悄聲議論，吵得她心煩，當(dāng)下一皺眉道：“好了，這兒已經(jīng)沒你們什么事了，都散了吧，我也累了，沒事就別來找我了。”

    老夫人率先說完，由人攙扶著離開了。

    夏綰卿已經(jīng)起了身，手上拿著圣旨，隨意交給了春月。

    她拿得那就一個兢兢戰(zhàn)戰(zhàn)，就差沒捧在手心里了。

    夏綰卿見楊氏似乎愁眉不展，于是上前，搭上了她的手背：“母親這是怎么了？”

    楊氏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深情怠?。骸鞍?，還能有什么，還不是為了你那婚事?！?br/>
    說著，又是重重地一嘆氣。

    又繼續(xù)道：“雖說，有皇上賜婚，閑言碎語會少一點，對你的名聲也有益，可是，畢竟你要嫁的是黎王，你讓為娘怎么放心，不管名聲有多好聽，你嫁黎王的事情都改不了了，女兒啊，你可知……”

    “我知道?！毕木U卿先一步打斷了她：“福薄命短，天人之姿，生母仙逝，帝念之從小無母，備得寵愛，可惜生來體弱，病根深種，太醫(yī)斷言活不過25，是嗎？”

    她都說完了，楊氏自然無話可說，要說起來，就又是被重復(fù)了一遍傷心事了。

    當(dāng)下袖子捂面，眼淚又差點忍不住要出來：“我的兒啊，你好好一個正當(dāng)妙齡的女孩，怎么，怎么偏偏這樣的苦落在你身上……”

    說到后面，泣不成聲。

    夏綰卿眼眸微閃，為什么，原身自食其果唄。

    害人不成終害己嘍。

    楊氏現(xiàn)在哭，又有什么用？

    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不過面對楊氏，她自然不能這么說，只能好聲安慰：“好了，母親，沒事，再差也總好過女兒去尼姑庵當(dāng)姑子吧，女兒已經(jīng)失身給了黎王，再嫁給誰也不如當(dāng)個王妃好，黎王如今才二十及冠，這不還有五年嗎，說不準女兒努努力，運氣好還能懷上個孩子呢，到時候，一樣能在王府立足，母親與其感嘆女兒的悲慘日子，還不如幫女兒籌謀籌謀今后怎么辦？”

    為了安撫楊氏，她是連未來生娃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弄得她都不大好意思。

    楊氏被開解一番，也只能這么想了。

    女人的名節(jié)大于天，失去貞潔的女子確實想不嫁給黎王，也得不到更好的歸宿了。

    楊氏也只能認命了。

    再說女兒說得也不錯，與其擔(dān)心未來黎王短命，女兒守寡，還不如趁著黎王還在，給女兒多打算打算，讓她生兒育女，將來也有子嗣在身邊傍身。

    沒錯，她確實得好好打算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