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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的大肉棒子的小說 沈夢沉納蘭君讓高

    ?沈夢沉納蘭君讓高懸“納蘭述”人頭,君珂納蘭述,被逼無奈直奔北策門。

    前往北策門的路上已經沒什么守軍——都在那里等著。

    這也是陽謀——你知道不能去,你不得不去。

    向正儀像一團被風卷著的火,騰騰卷過燕京的大街,腳步在青石地面上落下急促的鼓點,像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即將越過敵人的壕溝。

    她幾乎是一鼓作氣,沖到了北策門。

    北策門前,大軍如鐵,火把連綿,沿著城門一字排開鐵甲重步兵,將城門防御得萬夫莫開。

    城門上,高高掛著一顆頭顱,頭發(fā)垂落看不清容顏,依稀年輕。

    頭顱之下,眾軍擁衛(wèi)之中,駿馬之上端坐面沉如水的納蘭君讓。

    城中的一切異動都已經報到了他這里,堯羽衛(wèi)搞出來的事令他和沈夢沉都措手不及,一想到盟民被屠戮消息傳出去的后果,納蘭君讓的心就落入谷底。

    那后果太重,重到連他都擔負不起。

    籌謀一載的計劃,早有防備的燕京,來對付那區(qū)區(qū)三百人,竟然還落到這樣的結果,這讓他如何向祖父和朝野交代?

    計劃本來都在順利進行,最初由沈夢沉主持,后來他也有接手,在朝廷的計劃里,刀先從堯國剖起。

    堯國是冀北最大的助力之一,一個穩(wěn)定的堯國,將是冀北永久的后路,就算朝廷下定決心對冀北下手,成王妃回國登高一呼,引兵倒灌,朝廷北方戰(zhàn)線立即便不穩(wěn)。一旦堯國破釜沉舟開放國境,引羯胡和西鄂入關,大燕立即便有連綿兵禍。

    于是只能等,終于等到堯國不穩(wěn)。

    穩(wěn)定的堯國固然是冀北的后盾,但內亂的堯國,也絕對是冀北的拖累。

    一個價值連城的祖母綠礦,催生了一個野心家。堯國即將陷入戰(zhàn)火,此時大燕要做的,就是把消息封鎖,不讓冀北得知。以免成王妃早早得知消息,堯國內亂便沒有發(fā)生的可能。

    這難度相當高,但是大燕做到了。

    當然這里面也有機緣巧合,比如君珂的出現(xiàn),竟然導致納蘭述出走,堯羽衛(wèi)離開,大燕正中下懷。

    成王妃留在堯國的舊部,其實非常精悍,他們很早便得了華昌王有異動的消息,前往冀北報信。

    然而在三水縣一個無名小村,他們遭到了納蘭君讓親自率領的高手攔截。

    那一夜雷雨不絕,正是動手好時機,納蘭君讓精悍的親衛(wèi)隊,帶來了防水的雷彈子,當夜轟鳴的巨響,其實不是天雷,是人工雷。

    但對方的強悍也超乎納蘭君讓的想象,一個詐死的堯國衛(wèi)士,臨死前擲出的飛鈸,傷在了他的要害。

    其間還發(fā)生了一個小插曲,當然和后來的事無關。

    納蘭君讓回想那慘烈一戰(zhàn),不得不佩服成王妃——留在本國的舊部經過二十年,依舊忠誠,并強悍如故。如果不是遇見君珂,他必死無疑,那么那一戰(zhàn),依舊是她的部下勝利。

    攔截下了最重要最精銳的一次報訊,后面的事情就簡單得多,華昌王勢力漸漲,在大燕暗中幫助下穩(wěn)控局勢,如今終于兵臨城下。

    于是,終于到了讓冀北知道消息的時候了。

    至于冀北知道消息如何動作——無論往哪個方向,都是深淵。

    而留在燕京的納蘭述,自然同時成為朝廷首要剪除對象,他的血統(tǒng)和地位,絕不能活著出燕京。

    計劃很艱難,最起碼瞞過那些精明的堯羽衛(wèi),在堯國和大燕境內將他們一一滅殺就很難,好在畢竟是兩國之力,終究還是成功了。

    納蘭君讓和沈夢沉,都沒有小瞧納蘭述,從燕京固若金湯的布置就可以看出來。

    但他們今晚還是跌了眼鏡。

    納蘭述竟然會把主意打到云雷家屬身上!

    納蘭君讓臉色鐵青,他自認為了解納蘭述,這個貴族異類,有很多被貴族不以為然的怪癖,比如貴族們輕賤如草的百姓性命,納蘭述從來就不茍同他們。

    當年看見路邊乞丐都拎了去介紹做工的少年,如今會下這樣滅絕殘忍的命令?

    納蘭君讓恨自己對納蘭述了解不足。

    他卻不知,他沒有看錯誰,這世間最不能把握的,只有人心和天意。

    火光閃耀,他在躍動的火光里沉凝了心思——無論如何,這些人必須留下,才能封鎖消息!

    留下這些人,然后將云雷軍遠派邊軍,才可以渡過這次危機。

    他的面前是一色空曠,撤去了所有可以遮掩的屏障——要來,就得毫無遮掩的沖。

    來吧。

    你要在燕京翻風搞雨,我就逼你硬碰硬。

    深紅的披風散在風里,翻出黑色的云龍圖案,猙獰欲舞。

    納蘭君讓靜靜注視著黑暗盡頭,吩咐身邊人,“等下若有女子沖進,不可放箭。”

    “是?!?br/>
    話音未落,便聽見腳步聲。

    急,而有力,落足如蹬,起步飛躍,每一步都跨出殺氣騰騰,并擁有相同頻率。

    納蘭君讓皺起眉頭——這是軍人沖鋒才有的步伐,尋常人學不來,印象中君珂和堯羽衛(wèi),似乎都不是這么飛奔的。

    然后他就看見一個人。

    那人穿得花枝招展,粉紅色的衣裙在風中飄搖,挽起的髻有點散了,松了半個披在肩頭,裙子有點阻礙她前沖,她撈起昂貴的絲紗挽在腰上。

    這么個造型,出現(xiàn)在這么個肅殺場合,萬雙眼睛直勾勾瞪著,都有點傻了。

    那人臉上有黑灰血跡,妝容也花了,看不出長相,只覺得是個少女,然而她前沖如炮彈,轉眼就到死守城門大軍之前。

    向正儀奔到了。

    她身后人影在拐角處一閃,是君珂。君珂卻沒有跟過去,看見軍容嚴整守株待兔的大軍之后,她立即閃進了大軍視線之外的地方。

    向正儀已經拉不回來,她不能再陪著她做無謂的沖鋒,反正納蘭君讓認得向正儀,不會傷害她。而且她保存實力,萬一向正儀遇到危險,她還可以沖出去救她。

    君珂的想法并沒有錯,然而她卻忽略了一件事。

    她忘記向正儀換了平日她絕不會穿的衣服。

    她忘記向正儀在燕京貴族心目中,“剛硬少年”形象十幾年如一日,早已根深蒂固。

    她忘記向正儀剛才為了做戲,為了體現(xiàn)女性柔美,還化了妝。

    她忘記現(xiàn)在的向正儀,不仔細看,是絕對認不出的。

    向正儀沖了過去,揮舞著她的厚背樸刀。

    她喜歡重武器,適合她沉猛兇悍的武功,人還在丈外,劈出的刀風已經到了納蘭君讓眉梢。

    冰冷而割裂的風。

    “大膽!”

    納蘭君讓的親衛(wèi)眼看她沖近,一直沖到既定的包圍圈,驀然大喝,數十柄長槍挑起,冷光電射,將向正儀這一刀生生挑了出去。

    向正儀被十幾人的力量挑得騰空翻起,半空里一個跟斗,正迎面撞上城門上的頭顱。

    隔著一段距離,那頭顱眉目不辨鮮血淋漓,垂頭正對上她的臉,一雙早已無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向正儀喉間發(fā)出一聲野獸般慘痛的低嗥,伸手去夠。

    然而還有一段距離,終究錯開落下,向正儀霍然甩頭,借著墜落之勢,當頭就對納蘭君讓天靈蓋猛劈!

    親衛(wèi)們怎么能允許她這樣居高臨下傷害納蘭君讓?更多人長槍上迎,火花四濺,男人們用盡了全部力氣,將向正儀再次挑得高高飛起。

    剛才那一迎面,納蘭君讓已經看清了向正儀的臉,呆了呆,想了一會,才駭然道:“怎么是你——”

    趕緊抬頭要呼喊,霍然變色——

    向正儀正等著那一挑,借勢飛起,半空中腳在墻上一蹬,粉紅身影一翻已經夠著那人頭,她伸手就去摘——

    “不要!”

    “不要——”

    兩聲呼喊,前者驚怖,后者撕心裂肺。

    “啪?!?br/>
    極短促的一聲,短如夭折者的生命。

    人頭摘起,腔子卻連在墻上,向正儀大力一扯,扯動后面的連帶機關,黑色的烏光一閃。

    向正儀身子一顫。

    然后下落,落下時猶自抱著那顆人頭。

    “砰?!?br/>
    她重重地栽落在地上,于納蘭君讓馬前,腰背撞在地面砰然一聲,她一仰頭噴出一口鮮血,卻猶自未松開懷中頭顱。

    納蘭君讓一低頭,渾身一顫。

    “公主!”一條黑影閃了出來,奔得比先前向正儀沖出來時還要迅猛,視鐵甲重箭于無物,沖向向正儀。

    大軍刀槍舉起,納蘭君讓卻突然將手一舉。

    他認出來這后出現(xiàn)的人是誰。

    君珂看也不看大軍和納蘭君讓,撲到向正儀身邊,跪在地下,將她抱在懷里,一眼看見插在向正儀心口的黑色短箭,那位置讓她呆了呆。

    正中心臟,而且,已經穿透了整個心室。

    回天乏術。

    君珂眼淚滾滾而下。

    “公主……”她手指痙攣著抓住地面,指甲里抓滿血和泥土,“我該攔住你……我該攔住你啊……”

    “君珂……”向正儀的心口并沒有出太多血,短刀太利,堵住了鮮血的噴薄,她也沒看自己的傷勢,顫巍巍試圖將那個頭顱遞給她,“看看……看看……”

    君珂知道她要說什么,抹抹眼淚,只瞥了一眼,便道:“不是……不是!”

    她心中悲憤,第二句說得極其大聲,轉頭狠狠盯住了納蘭君讓,納蘭君讓臉色一白。

    向正儀居然露出笑意。這很少笑的,男兒般風骨錚錚的少女,此刻笑得,虛弱而溫柔。

    像一朵開在廢墟上的花,明艷在斷壁殘垣里,生或死,都不愿負了這似水流年。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她喘息著道,“我就知道他……沒這么容易……”

    隨即她嫌棄地手指推推人頭,君珂幫她拿開,向正儀喃喃道:“扶我……起來……”

    君珂輕輕將她扶起。

    向正儀垂目看看自己的衣襟和裙子,露出一絲慘淡而滿意的笑意,“還好……沒太臟?!?br/>
    君珂仰起頭,咬緊了唇。

    “這裙子……好看么?”

    “好看。”君珂啞聲道,“你穿這個真是再美不過了,女人味十足,真的……不蓋你。”

    “嗯……我也覺得……我很喜歡……”向正儀手指無力地在衣襟上拂過,想要拂去一點灰塵,君珂連忙幫她撣干凈。

    “可惜……可惜……”向正儀握了握君珂手指,將一樣東西推進她的掌心,隨即在君珂懷里努力轉過頭,望著來路黑漆漆的夜色,“可惜……”

    可惜不能讓心愛的人,見著她一生里,最美的模樣。

    她不肯說,眼神滿是遺憾而眷戀。

    納蘭,我穿粉紅色很美,你該見一見的。

    “他就來了,他會來的……他馬上就來了……”君珂聲音低低,一遍遍重復,驀然仰頭,嚎啕大哭。

    “納蘭!你來啊!你快來?。 ?br/>
    她仰天嘶喊,哭聲如吼,又如雷彈剎那爆破,從胸臆里爆發(fā)出的苦痛悲憤,沖擊得靠近的士兵都晃了晃。

    納蘭君讓手指一軟,險些丟掉韁繩。

    心底一片冰涼。

    他認識她至今,未見她如此絕望悲憤。平和大度的少女,有著少見的韌性和堅持,最憤怒的時刻,不過是一個鄙視的眼神。

    然而此刻她嚎啕、怒吼、泣血城門。

    然而此刻他端坐馬上,是她泣血城門的罪魁禍首。

    這一聲臨門嘶喊,出口如刀,從此將劃裂他和她所有緣系,將那些艱難營造的好感,為她澎湃的情緒,激飛拍散。

    他心上也似著了重重一拍,鈍痛,不知道哪里是疼痛點,卻碎了全身。

    君珂卻已經不喊了。

    呼喚納蘭有什么用?再來一個人找死嗎?

    “公主……”她跪在地下,抱著向正儀,突然驚喜地抬頭,“??!納蘭來了!”

    “哪里……”呼吸漸弱的向正儀艱難地轉頭,“來了嗎……”

    “來了!”君珂指著黑漆漆的來路,“那不就是!”

    她語氣輕松喜悅,眼淚卻一滴滴滴在衣袖上。

    向正儀轉頭,在一片昏暗里邂逅一片黑暗,她的視力已經漸漸沒有,卻仍充滿希冀地望著,唇角綻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笑意剛綻到一半,城頭上忽然有人冷冷道:“他沒來?!?br/>
    女子聲音,十分熟悉。

    君珂霍然抬頭。

    城頭上,有人一襲紅衣,手據蹀垛,冷然下望,唇角笑意寒如這夜天色,身后黑色的披風,云一般在高高樓門之上飛舞。

    姜云澤。

    “我這手人頭埋刀如何?”她笑,“北策門城門領新?lián)Q了我家門下奴,這一手是我建議他的,你看,挺好用?!?br/>
    “不過可惜,”她又悠悠一嘆,神情惋惜,“來搶人頭的怎么不是你君珂?真是浪費了我的好手段??磥砟銓{蘭述的情分,也不過如此?!?br/>
    “姜云澤!”底下驀然一聲怒喝,不是君珂的,是納蘭君讓,“誰允許你擅自在人頭布下機關?誰允許你擅自回京?”

    “呀,殿下?!苯茲傻皖^,拍拍胸口,巧笑嫣然,“您發(fā)這么大脾氣做什么?奴家也是為了大燕啊,這種逆賊,用點手段對付他們,也是天經地義,便是陛下知道,也怪罪不得我的?!?br/>
    “而且?!彼UQ劬Γ芭乙矝]回京啊,奴家是有要事要辦,需要站在這城墻上遞個話,只要奴家沒有跨進城門,都不算違旨,不是么?”

    君珂霍然放下向正儀,腳尖一點,直沖而上。

    她的衣襟在風中割出凌厲的弧度,長劍出手呼嘯若鬼哭。

    “鏗。”

    和先前攔阻向正儀一樣,納蘭君讓的親衛(wèi)們,齊齊出槍,攔下了她。

    “魏大!陸思!云七!”君珂的長劍壓在槍上,怒目瞪視出槍的男子們,“當初你們跪在三水縣城求我救你主子,當初你們輸在我手憤而自刎被我攔下,當初胭脂巷我救了納蘭君讓,你們說過什么?”

    幾名男子臉色一變,面面相覷,嘴唇動了動卻不敢說話,回頭看納蘭君讓。

    “納蘭君讓!”君珂一個倒翻從槍網落地,長劍一指,“我君珂活到現(xiàn)在就后悔一件事,就是當初救了你!”

    納蘭君讓手指一顫,掌心里一瞬間滲出微微的汗,半晌開了口,聲音已經微啞,“君珂,不要意氣用事?!?br/>
    “抱歉?!本胬湫?,“我學不來你的冷血!”

    “下面吵完了嗎?”上頭姜云澤微笑優(yōu)雅,“奴家有罪在身,不能久呆,兩位請撥冗讓出點時辰,好讓奴家說句要緊話?!?br/>
    君珂揚頭,冷冷道:“遺言嗎?”

    “左相府姜云澤?!苯茲刹焕硭?,笑吟吟手據蹀垛,坦然望著巍巍燕京和城下軍隊,“今日當此萬人之前,宣布與冀北納蘭氏解除婚約。冀北納蘭,狼子野心,人品卑劣,云澤早已羞于與之聯(lián)姻,迫于對方逼迫,不得不虛以委蛇。如今于燕京城上,與冀北納蘭毅然作絕?;侍珜O見證、諸守門將士見證、江南郡軍、九蒙旗營見證,燕京,見證。”

    北策城門前安靜如死,她聲音清脆尖銳,傳出里許。

    君珂眼前一黑,后退一步——不是震驚,是氣的。

    世間真有人無恥如斯!

    身后一雙微冷的手伸過來相扶,君珂立即嫌惡地讓開。那雙手在半空中僵了僵,緩緩收回。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苯茲尚σ饕鲗ρ鲱^看她的君珂一指,“哎呀,你盡看著我做什么?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從今天開始,你沒情敵了,我不要納蘭述,而向正儀,如你所愿,死了。”

    君珂一驚,霍然轉頭。

    身后,向正儀平躺在冰冷的地上,微微偏著頭,向著來路的方向。

    她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烏黑的睫毛下有細碎的水滴,唇角卻有抹淡淡的笑意,襯著粉色衣裙,整個人蒼白柔美,盈盈如薔薇。

    卻是謝了的薔薇。

    這一生男兒風姿的少女,臨到逝去,才真正展現(xiàn)她內心所企盼的女性之美。然而終究,沒能等到想讓他看見的人。

    她至死向著來路,穿著一生里最美麗的衣裳,等待那少年驚喜回眸。

    “其實我也喜歡那些胭脂,喜歡那些五顏六色的裙子,喜歡那些鮮艷琳瑯的首飾……或者以后我可以嘗試著穿一穿。也許一開始會不習慣,但是我覺得,我也很適合的?!?br/>
    “是,公主你其實很美?!?br/>
    “我穿給納蘭看,你不怕嗎?”

    ……

    言猶在耳,她一生終于穿了一次粉色。

    第一次,最后一次。

    一生最美,零落塵埃。

    不見桃李鮮妍色,從此城荒枕碧流。

    君珂身子一軟,卻立即用劍撐住了自己。

    她剛才一直在輕輕顫抖,此刻看見死去的向正儀,卻神奇地立即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內心平靜導致的安靜,而是極度悲憤之下的自我冰封。

    隨即她深深吸一口氣。

    一口氣吸完,她霍然倒射而起!

    硬生生用背對著納蘭君讓的馬撞去!

    很難想像有人倒著飛也快得像炮彈,所有人都以為她要去殺姜云澤,連姜云澤自己都在后退,然而君珂那一撞,直撞向納蘭君讓。

    所有人那一愣間,君珂反手一揮,一柄短劍已經出現(xiàn)肘下,惡狠狠向著納蘭君讓胸口。

    劍光耀眼,雪色逼人,納蘭君讓只覺得人影一翻撲面一涼,寒氣透入心肺,生死存亡之際,想也不想掌中劍便揮了出去。

    劍出一半才想起來這是誰,心中一痛同時又是一慌。

    她要殺我!

    我在殺她——

    百忙中想要撤力,但招式已老哪里還收得回?半途撤力氣血反撞,他悶哼一聲,唇邊綻血,但饒是如此,劍尖也已到君珂肩頭。

    “哧?!?br/>
    劍尖入肉三分,然后遇到阻礙,被擋住。劍鋒與骨骼摩擦的聲音吱嘎,細微而驚心。

    鮮血飆射,哧一聲激上納蘭君讓的臉,納蘭君讓一呆,一瞬間面色慘白,君珂霍然轉身,一腳便將他從他那高壯的駿馬上踢了下去。

    “大膽!”親衛(wèi)們再猶豫,也不能讓君珂刺殺納蘭君讓,此時紛紛撲上,長槍遞出架向君珂脖子,君珂受傷行動一慢,已經被幾柄長槍鉗住頸項。幾個大力士兵嘿然大喝,臂上使力,竟然生生將君珂壓趴在馬背上,動也不能動。

    “別傷她!”納蘭君讓不讓人扶迅速爬起,人還沒起來第一時間呼喊。

    也幸虧他這一句,不然按照規(guī)矩和這些親衛(wèi)的習慣動作,長槍會順勢向前一捅,捅穿君珂的琵琶骨,廢了她武功。

    君珂也不掙扎,在馬上冷笑。她的臉壓在馬身上,雙手垂在靴筒側。

    城樓上姜云澤原本要立即退下,此刻看見君珂就擒,四面圍滿護衛(wèi),城墻這么高,君珂就算掙扎逃出跳上城墻追殺,也比不上她離開的速度,算來算去自己都是安全的,這才停住腳步,俯靠蹀垛,笑意盈盈看她,“怎么?君統(tǒng)領,君將軍,你那赫赫神功滿腹心計,今天使不出來了?”

    君珂在馬上動了動身子,親衛(wèi)們不敢放松地死死壓著她,姜云澤俯身看著,笑得更甜了。

    在她笑得最甜的時候,君珂仰起頭。

    她頰側濺了肩上的血,染在唇角幾分獰然,她從那個有點艱難的角度,看著姜云澤,突然也慢慢漾出一點笑意。

    帶血的、猙獰的、森然的、火光里淬過、冰雪里凍過的笑意。

    姜云澤對上那樣的笑意,心中一慌,下意識后退。

    “啪?!?br/>
    一團白光突然從君珂腿側射出,射到半空中一展,一個黑色鉤子彈出,呼嘯直上,帶著一片絲網,絲網柔韌銀光閃爍,嘩啦一下罩住了城頭上正俯身下望的姜云澤的半個上身。

    “??!”姜云澤尖叫,慌忙去扯,那絲網卻越收越緊,網上附著的銀色倒刺,全部刺進了她的血肉里。

    姜云澤的慘叫驚天動地,全體士兵震驚失聲,沒人搞清已經被制的君珂是怎么出手的,君珂已經厲喝一聲,從右邊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手一抬,流光劃過,截斷了三根壓住自己的槍桿。

    “納蘭君讓!你要殺我盡管殺!我不殺她我不活!”

    啪啪啪槍桿斷裂,君珂自馬上騰身,借著馬身的高度和彈力,一躍而起。她飛起時沒有做任何的掩護,將整個后背空門,都留給了底下的大軍。

    有親兵下意識舉箭要射。

    “住手——”皇太孫的聲音,痛而壓抑。

    萬軍停手,怔怔仰頭,看著天幕下那黑衣少女,在蒼青的城墻上一個起落,呼嘯逆沖而上,身法因為調動到極致,肩上的傷口再次破裂,**辣地灑下鮮血。

    眾人眼看那點猩紅如詭異星花墜落,突然都覺臉上一涼,心中駭然——落了這么多血?手一摸,觸手冰涼,化在掌心。

    下雪了。

    雪花與血花同落,濺射在這夜肅殺的蒼穹里。

    君珂的腳步,也輕若雪花,落在了城墻上。

    姜云澤已經不在城墻邊,她慘呼著撕扯著,裹著那道網向下逃,怎么撕都撕不開,她也夠狠,發(fā)覺這東西不能碰,越碰陷越深,干脆也不再管,頭也不回狼狽奔逃。

    她奔得速度竟然極快,君珂剛躍上城墻,她已經跑到了城門階梯前,那里有個門,還有個士兵伸手來接應她,眼看她要逃下去,君珂手一揚,短刀呼嘯而出,直奔姜云澤背心。

    姜云澤面前是狹窄樓梯和擋住她的士兵,無處可退,眼看匕首雷霆般奔來,就要將她釘在地上。

    姜云澤突然一把抓住那個伸手的士兵,狠狠一拉。

    撲哧一聲,那匕首扎入那士兵胸膛,鮮血飛濺的那一刻,姜云澤轉身就逃。

    往下的階梯已經被那人的身體堵住,樓梯狹窄,以她的敏捷不夠瞬間越過,她干脆一個轉身,奔向城墻對外的那一邊。

    君珂那一刀竭盡全力,她奔波一夜,悲傷苦痛,又剛受了傷,這一刀擲出,手臂酸麻心跳如鼓,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卻強撐著不肯暈去——就算死在這里,也要先拉這個女人墊背!

    此時來不及思考姜云澤為什么奔向另一邊城墻,這樣明明是自尋死路,城墻上原本自然有士兵,但君珂上來時兇神惡煞,眾人都不敢動,而且心中也不齒姜云澤為人——她那篇退婚宣告毫無愧色大義凜然,可燕京人誰不知道兩家聯(lián)姻的內幕?你姜郡主真要這么不甘愿,早干什么事去了?要等到冀北有難,你再劃地決裂?

    所以君珂上來,眾人都做鳥獸散,反正下面大軍還沒追擊,他們多什么事?

    姜云澤竟也沒呼救,似乎覺得這些人不足以救她似的,直奔城墻另一側,飛快地爬上蹀垛。

    君珂怔了怔——她要跳城?

    燕京城墻高達十丈,一流武功跳下去都難免重傷,何況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

    這念頭一閃而過,然而此刻她悲憤填膺,自己不惜受傷,麻痹敵人,換得從靴筒里摸槍飛射的機會,哪怕姜云澤就是跳城必死,她也不甘心看她從自己手里輕松地飛出去。

    何況這女人把自己命看得比天大,怎么可能跳城?

    “你飛過城墻,也飛不過這天道懲罰!”她手中已經沒有武器,飛步上前,五指如鉤,狠狠去抓姜云澤背心。

    姜云澤霍然向前一縱。

    “哧。”

    君珂的五指已經觸及了她的披風,但那披風不知道為什么,布料出奇的滑,手指竟然一滑便過,連布絲都沒抓下,隨即姜云澤的身子,已經斷線風箏般的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