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志忙給歐陽志撥了幾遍手機,一直無人接聽。
“尤老師,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吧?”伊凡怯怯地問道。
尤志點上一顆煙,深吸了兩口,沉默片刻,“你們忙去吧……”
伊凡和李靜相視一下,掩門而出,尤志靠在椅子上,閉目凝思。他知道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他也有些自責(zé)。最初的稿子他看過,和報紙上的有很大區(qū)別,為什么稿子有如此大的變動,自己竟然不知道?失職啊,把控不嚴(yán)??!
正在這時,歐陽志的電話回了過來,聽語氣就知道事情不妙。
“尤老師……”只說了三個字,歐陽志就斷了話。沒有說,尤志也知道結(jié)果,假如事情已經(jīng)擺平,向來高傲的歐陽志一定會羅列出一大堆話來,他沒有說,恰恰證明了尤志的判斷。
“對方提了什么要求?”深吸一口煙,吐出來,尤志極力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清晰。
“尤老師……回去,我回去再和您說吧?!闭f完,歐陽志就掛了電話。
等待,好比一把刀子,刀刀如割肉。
工位區(qū),人們已經(jīng)無法安心工作,竊竊地議論著這件事情。聲音不大,但還是通過門縫傳進尤志耳朵里。
尤志起身來到工位區(qū),人們霎時停止了議論?!白龊米约旱氖虑?,除非,你們能有更好的辦法……”尤志嚴(yán)肅地說道。
歐陽志回來的時候,滿身大汗,十分狼狽,好似一只打了敗仗的虎狼。
人們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他,弄得他不敢抬頭,灰溜溜直奔尤志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彌漫,這段時間,尤志已經(jīng)接連抽了好幾顆煙。
歐陽志咳嗽了兩聲,面色僵硬地走過來,“尤老師……”還是三個字。
歐陽志不敢看煙霧籠罩著的尤志的臉,他已經(jīng)做好接受炮轟雷劈的準(zhǔn)備。沒想到,尤志卻并沒有發(fā)火,他極力讓自己笑了一下,“這到底怎么回事?”
歐陽志慢慢地打開背包,從里面慢慢地掏出一沓錢,又慢慢地放到辦公桌上,“尤老師,對不起……”
“這是什么意思?這到底怎么回事?”尤志又問了一遍,尤其面對這一沓錢,他更是云里霧里了。
“我,我不該擅自接活……”歐陽志吞吞吐吐,聲音如蚊嗡。
“什么?接活?”
“嗯。之前的稿子您是看過的,客戶也很滿意?!睔W陽志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后來,客戶問我,能不能把這篇稿子改一改找個媒體發(fā)表……”
“這件事你可沒給我說過?!庇戎纠淅涞卮鸬?。
“是的,一開始我并沒想接這活。后來,后來他們說主要可以,會給一筆潤筆費……”
“所以,你就背著我做了……”
歐陽志心虛地點著頭。
尤志盯著歐陽志,看了一會兒,說道:“做了就做了,這不挺好嗎?起碼我已經(jīng)知道你們可以獨立了,能夠自己靠本事吃飯了……”
這話不冷不熱,甚至還帶著幾分恭維,越是如此,歐陽志越心虛。
“尤老師,我知道錯了,現(xiàn)在該怎么辦???”歐陽志祈求地說道。
“你錯在哪里了?我沒覺得有錯?。坎痪褪墙恿藗€私活嗎?”說著,尤志把那沓鈔票向前推了推,“錢是你應(yīng)得的,你不用向我過多解釋……”
“尤老師,不是錢的事,是稿子……”尤志越是這樣,歐陽志越如坐針氈。
“奧,稿子怎么了?我看了,挺好啊,文采飛揚,細(xì)節(jié)生動,還挺感人呢……”尤志故意提高了嗓門。
“那,那是我捏造的……”歐陽志吞吞吐吐說出來幾個字。
“什么?”
“我把最初的稿子給了報社的朋友,朋友說這明顯就是講話稿,需要調(diào)整,換個角度,最好能弄成特寫類的文字。所以,我就加入了人物和故事……”歐陽志看了尤志一眼,急忙低下頭,“這個故事和人物是我在網(wǎng)上查找的,確實是寫得他們企業(yè)的事情,所以我就拿來用了,沒想到……”
“沒想到故事和人物都是假的是嗎?”尤志打斷了他的話。
歐陽志點點頭。
“這件事情,你求證過嗎?”尤志問道。
求證?歐陽志不解地?fù)u搖頭,“我查找的信息,可都是正規(guī)網(wǎng)站上發(fā)布的,應(yīng)該不會有出入,這個還用求證嗎?”
“應(yīng)該不會?那些都是別人的東西,如果別人錯了,你也跟著錯嗎?不經(jīng)過自己求證的材料你都敢用?”聽了這話,尤志的臉色立馬難看起來。
“我……”歐陽志瞠目結(jié)舌。
“懶啊,歸根結(jié)底就是一個懶字造成的……”尤志目光如刀,冰冷中帶著逼人的寒氣。沉默片刻之后,他又說:“干我們這一行,靠的是本事吃飯。甚至,你們每個人有了獨立的能力和本事,完全可以另謀高就??墒?,你可以問問,捫心自問,你們達到這個水平了嗎?”
尤志言辭激烈,歐陽志把腦袋耷拉著,像霜打得茄子。
“尤老師,您一定得幫幫我啊……”歐陽志苦苦哀求著。
“對方提什么要求了?”尤志冰冷依舊,好似雕塑。
“他們,他們要名譽賠償金五萬塊,而且,而且還要在媒體上公開澄清事實和道歉……如若不然,他們就和我們公司法庭上見……”歐陽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著。
沉默,久久地沉默。
“你先出去吧……”久久的沉默之后,尤志擺擺手沖著歐陽志說道。
“尤老師,您可一定得幫我啊……”歐陽志站著沒動,見尤志不再搭話,便向門外退去。
“慢著……”尤志突然說道,“把這個拿走……”說著,尤志把那沓鈔票向前推了推。
“尤老師,這,這個我不能要……”
“拿著吧,這是你的勞動成果,放在這里算怎么回事?”尤志面無表情。
“我,我真的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尤志厲聲厲氣,歐陽志不敢推卻,只得拿起來,退了出去。
獨自。沉思。
尤志清楚得很,按理說,這件事情自己可以有無數(shù)個理由去擺脫責(zé)任,所有的后果讓歐陽志一個人承擔(dān)??墒撬幌脒@么做,他不想因為用懲罰一個人的方式讓其他人寒心。誰還沒有遭受困難的時候,如果在別人困難的時候再添油加醋,火上澆油,那不是尤志的性格?,F(xiàn)在看來,歐陽志的事情已經(jīng)不是單純個人的事情了,還牽扯到公司。打官司?那是一句兩句能夠說清的事情。
可是,他又不想就此了事,他希望歐陽志能通過這件事吸取教訓(xùn),每個人成長的路上,都需要各種各樣的困難和考驗,只有在荊棘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才更具有抵抗力。
該怎么辦呢?
尤志陷入深深地思考中。他突然想到,如果左雅在就好了,她是個心細(xì)的人,是個可以在危難之時拿出主意的人,可現(xiàn)在,他知道她也正在“困難”期,他不想給她增加負(fù)擔(d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