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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原與坤興公主四目相對，他既不知坤興公主偷聽到了多少，便不知從何勸起。她本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公主，何必令這些污穢的政治斗爭玷污了她的純凈無暇。

    坤興公主嬌軀一顫，方原與周皇后的不和，她之前是隱隱察覺，但如今周皇后親口說出與方原是勢不兩立，更隱隱約約提到要謀害父皇崇禎，令她是徹底的懵了，淚水不自覺的奪眶而出，“駙馬，和母后在說什么呢？”

    方原一直不愿迎娶坤興公主，就是擔(dān)心今日的情景發(fā)生，內(nèi)心已打定了主意，不能告知她實情，否則今日盛大的送親儀式還不知會鬧得怎么收場。

    方原緩步走上前，替她掩上了紅綾蓋頭，低聲的安慰，“坤興，這些朝堂的爭斗她復(fù)雜了，若不知，也無須再知。我既已行過合巹禮，便是我的妻子，隨我回江南去吧！”

    紅蓋頭下傳來坤興公主根本不敢面對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只能選擇接受方原毫無說服力的安撫，嚶嚶嚶的低泣，“方原，不許騙我?！?br/>
    方原對她是心生憐憫，這還僅僅是開始，將來雙方斗得死我活必然更為慘烈，不由得嘆聲說，“不騙！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不許再哭?！?br/>
    坤興公主拼命的點了點頭，被方原拉著紅綢帶回了皇極殿正門。

    崇禎渾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見二人從偏僻處一起回了，還以為坤興公主又在使性子，方原是在安撫她，龍顏不悅的說，“坤興，今日過后，就是方原的夫人，切不可學(xué)著之前一樣任性胡鬧?！?br/>
    坤興公主根本不敢說話，一說話便會被崇禎聽出貓膩，只能輕輕的應(yīng)了聲。

    合巹宴上，周皇后、太子朱慈烺，甚至國丈周奎都是滿臉陰沉，與方原已是勢同水火。

    方原已是身心俱疲，對宴會上的飯菜毫無胃口，只想著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紫禁城，回到蘇州府，永不再回京城。

    崇禎皇帝顯然心情甚好，還未察覺到眾人神色不善，不斷與方原、周奎談笑風(fēng)生。

    崇禎燦爛的笑臉上已是醉意上頭，方原正要與他低聲交流幾句，小太監(jiān)小林子又領(lǐng)著一群明朝宗室王爺上來，輪流不斷的向崇禎敬酒。這一輪敬酒下來，崇禎皇帝已醉得紅光滿面，幾近不支。

    周皇后見狀便吩咐說，“王承恩，陛下已是酒力不支，還不快扶陛下回乾清宮休息？記得多熬些醒酒湯，喂陛下服用?！?br/>
    王承恩忙點頭哈腰的應(yīng)諾了，親自去扶著崇禎，便要帶崇禎回乾清宮休息。

    王承恩扶著崇禎正準(zhǔn)備出皇極殿，方原的目光卻瞥見皇極殿外突如其來的進來了兩隊人馬，一隊是駱養(yǎng)性率領(lǐng)的錦衣衛(wèi)，一隊是體格強壯的太監(jiān)，方原在乾清宮住了多日，是一個沒見過，應(yīng)該是從其他宮調(diào)派來的。

    來者個個面容不善，目光躲躲閃閃的瞧著方原。

    方原一見便知其中的貓膩，背心生出陣陣的寒意，直覺告訴他，這就是要對他動手的征兆。

    看來周皇后、太子在送親婚宴之前就做出了刺殺自己的安排。若能和方原談好條件，這些刺殺的錦衣衛(wèi)、太監(jiān)便用不上，而此時已然談崩，周皇后、太子是絕不會容忍方原再回到江南。

    這個皇宮，甚至京城已不能再留，否則必有血光之災(zāi)。

    王承恩對崇禎是忠心耿耿，方原能依靠的只有王承恩了，忙趁機幾步追了上去，沖他使了個眼色，低聲說，“王公公，我也醉了，要休息了，也送一送我。”

    方原今次自到了京城，就一直被崇禎安排在乾清宮偏殿。

    王承恩立刻會意，令小林子扶著崇禎下去，自個兒卻扶著方原離開了皇極殿的宴會。

    前往乾清宮的路上，方原抓緊時間說道，“王公公，救我，否則我命休矣！”

    王承恩大吃一驚說，“駙馬爺，今日是大婚的日子，為什么出此不祥之言？”

    方原正容說，“王公公，我與周皇后已徹底撕破了臉，我必須與陛下呆在一起，否則是兇多吉少?！?br/>
    王承恩已是宮里的老江湖，之前離開皇極殿時便見到駱養(yǎng)性率錦衣衛(wèi)突然前來，與之一起來的還有本屬東宮的太監(jiān)，頓時聞音而知雅意，忙拉著方原到了崇禎休息的東暖閣，并調(diào)派了駐守皇宮的三百錦衣衛(wèi)，三百神機營，加強東暖閣的守衛(wèi)。

    方原稍稍安定下來，便開始掛心心腹赤古臺的安危，又拜托王承恩前去給宴會上的赤古臺傳遞消息，令他立刻離開京城，連夜去天津衛(wèi)集合玄甲鐵騎，不必進入京畿，直接到河間府匯合。

    王承恩也連忙安排太監(jiān)去辦了。

    崇禎醉眼朦朧間見到了方原，拉著他的手兒說，“駙馬，之前與朕有何話要說？”

    方原坐在龍榻側(cè)，開口勸道，“陛下，臣有肺腑之言，小心東宮、后宮、內(nèi)廷的暗算??！”

    崇禎酒勁上頭，轉(zhuǎn)過身面朝內(nèi)，不久就沉沉的睡去。

    方原、王承恩在東暖閣守著崇禎皇帝呆了一夜，所幸并無動靜。

    次日清晨，崇禎酒勁稍稍的醒了，起身見方原還在東暖閣，一邊梳洗一邊問道，“駙馬，昨夜與朕說什么來著?！?br/>
    方原正要再說，崇禎的目光落在東暖閣外增加的錦衣衛(wèi)、神機營上，沖著王承恩大聲呵斥，“王承恩，調(diào)這么多錦衣衛(wèi)、神機營來做什么？”

    王承恩嚇得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fā)抖，“老奴是為了陛下的安作想?。　?br/>
    方原豈能令無辜的王承恩來擔(dān)責(zé)，便站了出來說，“陛下，臣昨夜是擔(dān)心東宮、后宮有人會對陛下不利，所以要王公公加強警衛(wèi)。”

    崇禎在太監(jiān)的服侍下穿好了龍袍，瞧了方原一眼，“駙馬，所言可有真憑實據(jù)？”

    這個方原倒是真沒有，只能搖了搖頭，“沒。”

    崇禎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將龍案上的奏折掃落在地，勃然大怒的呵斥，“駙馬，朕知與皇后、太子不合，但們都是朕的親人。朕不許皇后、太子誣陷，但也不許誣陷他們，今后無關(guān)猜測的事不許再提?！?br/>
    “王承恩，擅自調(diào)動錦衣衛(wèi)、神機營，本該趕出乾清宮。但念在忠心耿耿的份上，去內(nèi)廷自領(lǐng)五十杖責(zé)，以儆效尤?！?br/>
    王承恩嚇得連連磕頭認罪。

    方原自知親疏有別，自己雖身為駙馬，但比之周皇后、太子來說也是外人，崇禎豈會聽?wèi){他片面之詞，就去疑心大明的皇后、太子？

    況且崇禎既然分辨不出孰是孰非，他能做的就是帝王之術(shù)里最常用的制衡之術(shù)，令周皇后和方原，太子和永王、吳越王互相牽制。再安排一個坤興公主在雙方中間銜接緩沖矛盾，以免雙方鬧得太過火。

    若打破了這種平衡，崇禎估計睡覺都不會安穩(wěn)。

    方原、王承恩這次擅自調(diào)動錦衣衛(wèi)、神機營的行為是犯了崇禎的大忌諱，他發(fā)火也是情理之中。

    崇禎見方原面現(xiàn)悻悻之色，又換做了和顏悅色，“駙馬，坤興已是的妻子。此去江南，要對坤興好一些，朕不許坤興受到委屈?！?br/>
    方原連聲應(yīng)諾了，隨著崇禎一起出了乾清宮，卻見到坤興公主的鳳攆已停在了宮內(nèi)。

    送親的太子朱慈烺，隨坤興公主前去江南的十個宮女、十個太監(jiān)，早已整裝待發(fā)，隨行的至少有十輛馬車，載著坤興公主的嫁妝，還有隨身用品。

    方原與崇禎再次依依作別，便上了高頭大馬，伴著坤興公主的鳳攆出了皇宮。

    送親的太子朱慈烺面無神情，對方原是愛理不理，由三百個東宮侍衛(wèi)護衛(wèi)著，隨在坤興公主的鳳攆之后。

    他在皇宮外與赤古臺率領(lǐng)的一百玄甲軍匯合。

    晨霧漸濃，太子護送著公主鳳攆前行，方原駐馬在皇宮奉天門外，

    卻見到崇禎已上了城門，正在目送送親隊伍的離去。

    一君一臣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方原突然心生莫名的惆悵和傷感，一種深深的直覺告訴他，與崇禎今次一別，也不知還有沒有再見之日。甚至，下次再想進入紫禁城，估計就要靠火槍和大炮。

    他思緒如潮，再次凝視著煙霧繚繞的紫禁城，已是隱約可見，崇禎的身影再看不真切。

    直到旭日東升，晨霧也漸漸的散了。

    與他并肩而立的赤古臺見他久久的停留，送親的馬車已去得遠了，便說道，“方軍門，走吧！”

    “走！”

    方原收了心神，在戰(zhàn)馬上沖崇禎躬身行了一禮，便縱馬奔了出去，赤古臺等玄甲鐵騎緊隨其后，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京城最后一縷暮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