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曹公公回家了嗎?”
吉祥讓開身子道:“外面人多眼雜,范東家進來說?!?br/>
范永斗剛進院子,吉祥關(guān)上院門后立馬換了副面孔質(zhì)問道:“不是告訴過你,沒事別來這兒嗎?”
范永斗解釋道:“我來自然有事,今天陳明理來華清池找我了?!?br/>
吉祥繃起臉問道:“陳明理找你干嘛?”
“他要我把稽查司罰沒的那批貨買了?!?br/>
吉祥皺眉道:“價格呢?”
“陳明理說按半價給我,而且他只要兩成好處,還說事成之后給他就行?!?br/>
吉祥滿臉疑惑的問道:“陳明理只要兩成好處?還他么事成之后給?范東家你對此怎么看?”
范永斗搖頭道:“我就是吃不準才來找曹公公拿主意的?!?br/>
“那咱們?nèi)タ蛷d等,我爹估計快回來了?!?br/>
曹化淳回到外宅時,已經(jīng)過了酉時。聽范永斗說完他和陳明里談話經(jīng)過后。
曹化淳想了一會后問道:“張世恒和我有點過節(jié),他可能知道【同勝合】背后靠山是我。
你明天去五軍都督府買貨,如果張世恒沒找你麻煩,說明這事必定有詐?!?br/>
范永斗道:“那我把這樁生意轉(zhuǎn)給老鄉(xiāng)做?”
曹化淳點頭道:“轉(zhuǎn)給你老鄉(xiāng)一半,讓他出面去五軍都督府提貨。
吉祥你去找陳明理,替范東家解釋一下?!薄?br/>
都察院河南巡道僉事楊嗣昌,從京杭大運河通州碼頭下船后,不顧舟車勞頓,在車馬行花五錢銀子雇了輛馬車,直奔京城而去。
一路沒有打尖休息,直到車夫再三哀懇求,他才同意找個車馬店飲馬。
朝陽門外三十里的【楊家酒肆】,是個傳承百年的車馬店。
店門始終敞開著,大冬天也就掛個門簾
楊嗣昌一進店就覺得坐在角落里的兩個人不尋常。
一個面如冠玉,身材修長,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輕人,眼神分外銳利。
一個雖然滿面風霜,看起來像個經(jīng)常在外面跑的江湖人??伤慈说哪抗饩拖袷秦埧春淖?。
錦衣衛(wèi)百戶陳明理看到楊嗣昌進店后,小聲對張世恒道:張僉事,左右等著無聊,咱倆玩?zhèn)€游戲如何?”
張世恒順著陳明理的眼神,瞄了楊嗣昌一行人兩眼。
輕聲道:“閑著也是閑著,陳百戶想怎么玩?”
陳明理笑道:“咱倆比比眼力,看誰能猜出剛剛進店那仨人的身份。”
張世恒張開手指道:“不帶點彩玩著沒意思,賭五兩銀子如何?”
陳明理笑道:“可以,張僉事你先來?!?br/>
張世恒仔細觀察了楊嗣昌他們一行仨人后說道:“那個穿灰衣的中年人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一圈,一看就是個經(jīng)常掄鞭子的車夫。
那個青衣小帽,腳蹬薄地快靴的壯漢,看腰背就是個練家子。
他挑書箱的扁擔兩頭都包著熟鐵,并且一般扁擔長五尺左右,他這把足有七尺長,危機關(guān)頭可以當長槍用。
那個三十來歲,頭戴四方巾,身穿藍色道袍的男子應(yīng)該是個官。
官職大小不好說,但他目光堅定且銳利,肯定不是輔佐官而是正印官,看他這么年輕,我猜是個知縣老爺?!?br/>
陳明理一挑大拇指道:“張僉事你這識人術(shù)去東廠當番子都夠格了?!?br/>
張世恒低聲道:“陳百戶認輸了?”
陳明理笑道:“張僉事猜的有幾處小瑕疵。也不能算全對。”
張世恒一聽來了興趣。
“愿聞其詳?!?br/>
陳明理低聲道:“那個壯漢的扁擔長七尺二寸,并且一頭圓一頭尖,關(guān)鍵時刻能當雁翎槍用,民間沒人練雁翎槍,這壯漢肯定是榆林賀家子弟。
那個官員面相甚是威嚴,眼神銳利精光四射,一看就不像經(jīng)常跟上官打交道的牧守官,我猜他是巡按御史一類的監(jiān)察官?!?br/>
張世恒聞言挑起大拇指道:“專業(yè)的就是專業(yè)的,佩服,佩服?!闭f罷掏出一只五兩重的銀元寶遞給陳明理。
陳明理將元寶收入懷中后笑道:“術(shù)業(yè)有專攻,比騎射我肯定不如張僉事,可查案追蹤你還差的遠呢?!?br/>
兩人有一句無一句的聊著天,突然遠方傳來了,“叮鈴鈴~叮鈴鈴”的銅鈴聲。
兩人蹭地一下站起身,抄起桌上放著的腰刀竄出了店門。
楊嗣昌用眼神示意保鏢賀如虎稍安勿躁,站起身跟著張世恒他們出了店門。
楊嗣昌遠遠的看到官道上由西往東,駛來長長的一條車隊。
這些馬車,車廂外罩厚厚的藍布罩,拉車的一水是身高六尺以上的黑色駿馬。
車隊前后左右各有數(shù)十騎,身穿黑色勁裝,背插雙刀的精壯護衛(wèi)。
楊嗣昌心想這是哪家貴戚省親?端是好大的氣勢。
陳明理來到路中間,手持一面黑色的腰牌喊道:“停車,錦衣衛(wèi)臨檢?!?br/>
馬車緩緩?fù)O?,從第一輛車里下來個年輕的青衣太監(jiān)尖聲道:“永寧郡主回家省親,閑雜人等立即回避。”
陳明理一動不動的說道:“還請公公出示永寧郡主印信?!?br/>
楊嗣昌心想永寧郡主是襄王朱翊銘長女,按說不可能來京城,這其中必然有詐?!?br/>
青衣公公喊道:“大膽!你不過是朱家鷹犬罷了,怎么敢對主人無禮?!?br/>
陳明理淡然道:“我查看郡主印信才是對她的尊敬。省的一些阿貓阿狗胡亂借用郡主的名義?!?br/>
說罷陳明理向張世恒使了個眼色。
張世恒從背包中掏出一枚竹筒,用火鐮點燃后,一顆彈丸發(fā)出尖銳的鳴笛聲飛向了空中。
陳明理輕蔑的看著青衣太監(jiān)道:“哼,你這閹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謊稱宗室出行,等著被凌遲吧?!?br/>
青衣太監(jiān)一聽凌遲,嚇的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雙股間隱隱有尿液流出,一會就濕透了褲襠。
陳明理嫌棄的前行幾步來到上風口喊道:“車隊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馬上的下馬,車上的下車?!?br/>
上百名武士愣是沒一人敢反抗,都乖乖的下了馬,車里也下來了十幾個穿錦袍的商人。
陳明里大喊道:“背雙刀的好漢,是京城雙刀鏢局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