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的門被打開,幾個人一窩蜂涌上前。
醫(yī)生告訴他們老人家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如果當時還慢個五六分鐘,后果不堪設(shè)想。
有種扛著幾袋沙包在跑的感覺,而現(xiàn)在肩上的沙包全都被卸了下來,江寓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氣。
醫(yī)生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老人家的家屬,而手術(shù)的錢是江寓和其他幾個人東拼西湊湊出來的。
她平時開車的時候只帶一點點錢,所以只能盡綿薄之力。
要是老人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大概一輩子都會留有陰影。
“謝謝你啊師傅。要不是你直接開著車送到醫(yī)院,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情呢?!迸赃叺呐⒏⒄f。
“不不不,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苯[擺手,看向一起跟過來的三個人,“也要感謝你們,能跟我一起過來。”
平時的時候,江寓在公交車上的后視鏡里看到的只是一張張冷漠精致的臉,而今天,她看到了在冷漠的皮囊下,潛藏著善良溫柔的靈魂。
人性柔軟的善意,值得用最堅硬的盔甲裹挾。
…
老人家的家屬還沒到,倒是陳隊先趕了過來。
他把江寓叫到了外面,臉色并不是那么好看,點燃一根煙:“闖了幾個紅燈?”
“……兩個。”
“嘶。”陳隊狠狠吸了一口煙,“兩個紅燈!如果真扣掉十二分的話,公安那邊就會扣留你的駕駛證!”
“……我知道錯了,是我當時考慮不周?!苯②s緊道歉。
“考慮不周?你是沒時間考慮!”陳隊說。
江寓抬眼看他:“陳隊……”
陳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手掐著煙,一手叉著腰,卻還是覺得渾身不協(xié)調(diào):“江寓啊,昨天他們中午聊天的時候你在不在場?!”
“在……”江寓注意到陳隊的眼神,趕緊噤了聲,才反應(yīng)過來那根本就不是疑問句,他知道她在場。
他的意思是,明明已經(jīng)聽到了可能會惹出的后果,為什么還是要這么做?
江寓抿了抿唇,說:“那是個無解的問題,昨天他們最終也沒有得到答案,我只是遵從了內(nèi)心的想法。”
送還是不送,兩者都對,又都錯。
“那也不應(yīng)該火急火燎闖紅燈??!s市的路況你不清楚?救人也不差這兩分鐘吧?!”陳隊的煙已經(jīng)燃盡了,煙灰落在他的手上,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江寓彎下腰:“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
“唉!”陳隊又嘆了口氣,背過身,“還是太年輕!”
江寓低著頭不說話,昨天老夏也說她太年輕。
“我會跟上頭詳細報告這件事情,看看能不能爭取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吧?!标愱犝f。
“謝謝陳隊…”江寓小聲說。
她已經(jīng)感覺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幸好老人家沒有什么事,否則真是雪上加霜了。
“你是在哪兩條路上闖的紅燈?”陳隊突然又折回來問。
江寓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長江路那邊一個,還有在……多倫路?!?br/>
陳隊沉思了一下說:“我知道了?!?br/>
…
江寓回到醫(yī)院內(nèi),她想再看看老人的家屬有沒有來,然后再離開。
果然,病房外站了一個陌生的老人。
江寓走過去,看到一邊一起跟過來的女生臉色有點奇怪,眼眶紅紅的。
“你怎么了?”江寓問。
女孩沒有回答。
那老人打量了一下江寓:“你就是那個公交車司機?”
“是的?!苯⒒卮?。
“怎么會是個女的?方向盤轉(zhuǎn)得動嗎你?”老人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嫌棄。
江寓深呼吸一口氣,這種話她聽多了,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請問你是老奶奶的家屬嗎?”
“我是他老伴?!崩先瞬荒蜔┑卣f了句,眼光還是盯著江寓,看上去非常挑剔,“他們怎么會允許一個女的開公交車?你是怎么當上司機的?開后門了?”
江寓強制壓下自己不斷上升的怒氣,她告訴自己,他不過就是一個與時代脫節(jié)的老人而已,只是思想封建罷了。
“女司機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彼忉?。
“切!”老人嗤笑了一聲,“我要么嫌命太長才會坐女司機的車!”
“可她還是把您的老伴平安送進了醫(yī)院??!”旁邊的女孩聽不下去了,她剛才就站在那里被他為難了半天。
起因就是因為她穿了一條熱褲,他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女孩才會穿成這樣。
她年輕氣盛,氣不過,反駁了兩句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還正要說呢!為什么我老伴在家里還好好的,上了車就出事了?是不是你開得歪七扭八把她給顛暈的?”老人突然疾言厲色起來,那模樣仿佛要把江寓生吞活剝了不可。
江寓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心救人,竟然還被蓄意抹黑。
“您別好心當成驢肝肺行嗎?”
“你一個破司機怎么跟老子說話的?這是你這種工作的人該有的態(tài)度嗎?”老人罵罵咧咧地說。
“臥槽?!苯⒌土R了一聲,她感覺到自己的血壓在不斷升高。
一旁的女孩看見情況不對,趕緊拉開江寓,“別跟他認真!他就是狗咬呂洞賓!”
“干嘛?想打人?”老人擼起了袖子,惡狠狠地盯著江寓,突然大喊,“來人??!有人打老人了!現(xiàn)在沒心肝的年輕人??!”
醫(yī)生和護士連忙趕了過來。
“怎么回事?醫(yī)院里禁止大聲喧嘩!”
“女司機要打人了!”老人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對醫(yī)生說。
“我沒有!”
“她沒有!”
“有什么事情去外面解決,別在醫(yī)院里吵吵嚷嚷的!”
江寓氣不打一出來,她明白自己怕是碰上了一個不講理的老頭子。
“我們走!別理他!”女孩氣憤地說。
江寓也想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沒想到一句“謝謝”沒等到,還被反咬一口。
兩人扭頭就走。
“哎等等!”老人蹬蹬蹬跑到她們的前面,擋住了路,“醫(yī)藥費付了沒?”
江寓感到不可思議,旁白的女孩搶先說:“付了!好好照顧你的老伴吧!”
…
兩人走到外面,女孩已經(jīng)氣得鼓起了臉,“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我們救了她老伴一命誒!連句謝謝都不說也就算了,還想著要訛人吧!氣死我了!怎么會這樣?!是我太年輕了嗎?!”
江寓沉默地聽著,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老夏的話。
“還好老奶奶沒事!否則就他那個顛倒黑白的本事,我們是要被訛死了!”女孩恍然大悟地說。
見江寓始終低著頭不說話,女孩湊過去:“你沒事吧?別為這種人難過,不值得!”
“我知道?!苯Ⅻc點頭,她突然越想越后怕。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們交個朋友吧,也算是患難之交了!”女孩開朗地說。
“我叫江寓?!?br/>
“我叫丁爽,是一個自媒體人。”丁爽說。
“自媒體人?”江寓從來沒聽過這個職業(yè)。
那一年,各類網(wǎng)絡(luò)平臺還沒有那么普及,微博玩的人不多,大多是在論壇、貼吧、bbs上發(fā)表自己的觀點。
“嘿嘿,是不是聽上去不知所名?”丁爽笑著說。
“嗯,我從沒聽過這個詞,大概是因為我不怎么上網(wǎng)的緣故?!苯⒄f。
她確實不怎么上網(wǎng),就連只能手機也是前段時間剛換的,要不是老手機泡了水壞了,她才不會換。
況且上網(wǎng)需要流量,流量費還挺貴的,她沒這個閑錢。
“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我是一個論壇的版主,然后在上面發(fā)表發(fā)表對時事熱點的意見,底下就會有人跟帖。還有的時候會在博客、微博發(fā)一些自己喜歡的書啊,句子啊什么的?!倍∷忉尩?。
“哦,這樣啊?!彪m然丁爽已經(jīng)解釋了一遍,但江寓還是有一些糊涂,她發(fā)現(xiàn)自己才是跟社會脫節(jié)的那個人。
…
江寓下班后,就去一家手機店讓店員給自己下載了幾個熱門的軟件,包括丁爽說的微博、貼吧和論壇。
她還是想要跟緊時代潮流的,即使不做個弄潮兒,但也不能被社會淘汰。
現(xiàn)在的時代發(fā)展的實在太快了,稍不留神,就會被甩在后面。
她打了電話給運營商,仔細詢問了接線員妹妹一些關(guān)于手機套餐的問題,決定給自己辦理一點流量業(yè)務(wù),好讓她上網(wǎng)看看熱點新聞。
快要到家的時候,陳隊打來了電話。
“江寓,結(jié)果出來了。記六分,罰款兩百?!?br/>
“啊?不是說12分嗎…”江寓有些意外,她都已經(jīng)做好準備了。
“你真想被扣駕駛證然后當無業(yè)游民?”
“不是……”江寓回答。
“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算是小懲大戒。你記住,以后有人問起,千萬別提起自己闖兩個紅燈的事兒!”
“我明白了。謝謝陳隊,辛苦你了?!?br/>
江寓掛斷電話,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記六分,罰了兩百塊錢,要不然就難辦了。
罰款是小,丟了工作是大。
她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心驚肉跳。
只是,江寓心里突然沒底,難道這件事情就這么輕易地過去了嗎?還在為找不到的最新章節(jié)苦惱?安利一個或搜索熱/度/網(wǎng)/文《搜索的時候記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這里有小姐姐幫你找書,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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