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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洞毛 世界像是在一

    ?89

    世界像是在一瞬間進入黑夜,只是這夜空實在比陳修平見過的都要漆黑,以至于他在一瞬間什么都看不到。

    幾息之后,夜空中突然亮起了無數(shù)的星星,一明一滅燦爛異常,但是這星星仍然沒有帶來絲毫光明,細細看來,就會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一只只一睜一閉的眼睛。

    這樣的黑暗持續(xù)到他的身邊有一盞燈伴著一句話亮了起來。

    那句話不知是誰所說,但是鑒于在場只有幾個人,陳修平判斷這個平和的男聲應當是莫圖,這聲音說:“我們被夜家的夢魘吞了?!?br/>
    而這盞燈就是程印點起來的,能在夢魘體內被點亮的東西并不多,名為“黃泉破瘴”的燃魂之燈,是其中的一盞,它的燈芯是萬年彼岸花的軀體,燈油是無數(shù)嘶吼著的靈魂,這盞邪異無比的鬼燈除了能在這種情況下應急,也是一個防御力驚人的天級靈器。

    陳修平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只看到師父的面孔籠罩在搖晃的燈光之中,像是神明一般仿佛散發(fā)著熒光,給了他一些信心,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程印突然把手中的燈放在了陳修平的手中,聲音從腦海中響了起來——

    “記得我說的話么,修平?!?br/>
    陳修平看著師父,覺得自己有點懵。

    程印突然帶著陳修平往一邊掠去,與此同時,他朗聲道:“夜覃道友,小徒與夜家有些淵源,望多加照顧,程某必有所謝?!?br/>
    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身影卻慢慢變淡了,陳修平在火光之中,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只覺得渾身發(fā)冷,眼前發(fā)暈。

    程印就像往常一樣冷靜:“我之前就說過,我會離開一下,修平,想想我之前說的話?!?br/>
    聽見師父的話,陳修平終于回過神來,他想起來了,現(xiàn)在師父的軀體,也不過只是一縷分神,現(xiàn)在大概是到了實在堅持不下去的地步了,陳修平努力令自己保持冷靜,回想起來,在收服守魄,遇見鬼鮫藤的時候,程印確實對他說過,他在收服輪回之后會離開一段時間。

    陳修平那時候沒想明白所謂的離開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親眼見到了,卻覺得這樣的離開沖擊未免太大。

    他終于開口說話:“師父,你會回來么?!?br/>
    并不明亮的火光之中,陳修平發(fā)現(xiàn)程印的臉上帶上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那神色似乎可以被稱為后悔或者焦躁——但是這種表情出現(xiàn)在程印身上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以至于陳修平覺得這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程印攬著陳修平的手臂似乎也漸漸有些收緊,他的身影已經透明到難以在火光中看清,原本還帶著溫熱的軀體也是去了溫度,然后他的身軀終于消弭在了黑暗之中,只有聲音最后在陳修平腦海中響起——

    “不要害怕,修平,等我回來。”

    而周身一輕的那一瞬間,陳修平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輕松起來了,他覺得所有的恐慌都已經被師父帶走,因為師父已經對他說了——不要害怕,他還說——等我回來。

    陳修平突然覺得自己充滿了勇氣,他知曉程印離開前把這盞燈給他不會僅僅只是為了照明,于是緊緊握住了這盞素有威名的長明燈,謹慎地望向了周圍。

    “黃泉破瘴”點亮了陳修平周圍的一圈,可是黑暗簡直無邊無際,在這個光圈似乎除了陳修平沒有別人,在黑暗之中也沒有什么聲音,這是陳修平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天空中一閃一滅的根本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一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著眼睛就像是魚眼睛一樣,圓圓的瞳孔圓圓的虹膜了,沒有眼皮沒有睫毛,看起來瘆的慌。

    ——不過要是有睫毛會不會更滲人。雖然是這樣的情況,陳修平還是忙里頭銜的想了點無關的事。

    他又想起最開始有人說的被夢魘吞了的事,便想起在回憶之中,師父還告訴過自己,夜家確實有一只夢魘,而成年夢魘修為能達到渡劫——按照一般情況來說,這代表著它幾乎比所有渡劫修士都強。

    他吞了吞口水。

    伴隨著他的咽口水聲,一聲懶洋洋的女聲從他的身邊響了起來:“嗯?程印的徒弟?”

    光明與黑暗的邊緣有一雙腳邁了進來,接著是薄如蟬翼一般的裙擺,被燈光染成淡淡的奶黃色,薄紗之下還能看見瑩白如玉的小腿,明明骨子里是個現(xiàn)代人,陳修平卻正直地連忙把目光移了上去,越過了簡直呼之欲出的胸口,陳修平把目光放在來人的面孔之上。

    濃密的烏發(fā)如云霧般攏在修長的脖頸和小巧的面孔之上,一雙溫婉的杏眼帶著迷離的睡意,慵懶又帶著一絲傲慢,女子不施粉黛,然已經紅唇欲滴,然而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顯得又是嬌媚,又是英氣。

    有些不可思議的是,一看之下,陳修平覺得自己是不是曾經見過她。

    但是這樣有特別氣質的美人不可能見過又忘記,回憶過去的記憶也沒有失憶的嫌疑,所以陳修平最后覺得自己一定是太緊張以至于想多了。

    覺得一直盯著對方的臉說不定會被打,陳修平連忙收回目光,說:“夜……夜前輩?!币驗椴恢涝摲Q呼為什么,陳修平加了個萬能的后綴。

    夜覃輕飄飄移到了陳修平的身邊,用一種探究地目光上下掃視了陳修平一眼:“程印說你與夜家有些淵源,這是真的?”

    陳修平壓根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想到王妃娘給自己的令牌那么牛逼,便也聯(lián)想到自己的身世搞不好另有懸念,于是也只含糊地說:“嗯……好像是。”

    夜覃斜眼瞥了陳修平一眼,問:“東西在誰那兒?!?br/>
    “???”陳修平不明所以,滿目茫然。

    夜覃便皺著眉頭將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熟悉的笑聲傳了過來,陳修平一下子聽出這就是羅雪沫的聲音,頓時僵住了身體。

    羅雪沫的聲音搖搖晃晃如同幽魂:“夜覃,你被騙啦,東西就在你旁邊的程印徒弟身上呢,程印裝作那么放心交給你的樣子,其實是在誆你呢?!?br/>
    陳修平這才知道,夜覃問的那東西就是攫魂令——他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撿了什么巨大的便宜,在一群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把自己壓扁的修士中撿漏,壓力真的好大。

    夜覃又看了陳修平一眼,這回她想了想,走近了幾步,然后她微笑道:“他一個小修士,怎么跑得了,要是誆我的是你,那才是要糟糕了?!?br/>
    羅雪沫的語調中帶上了冷意:“夜覃,你不要太自信,這樣會后悔的——不如我們一起將這個小修士先殺了,再來討論一下‘輪回’的歸屬?”

    不受控制的,陳修平的冷汗冒了出來,他捏著油燈的手都疼了起來,努力朝又望向自己的夜覃擠出來一個微笑。

    夜覃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她說的是真的?”

    陳修平拼命搖頭。

    夜覃捏了捏下巴:“雖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是殺了你,程印會找我拼命呀?!?br/>
    陳修平拼命點頭。

    夜覃笑了,她笑起來,像只貓一樣懶散,更令陳修平覺得眼熟到目眩的地步,但是與此同時,她說的話卻令陳修平瞬間清醒,她說:“不過既然羅道友這么說了,我還是先避開一下吧?!?br/>
    這樣說著,她身影后移,又溶解在了黑暗之中。

    陳修平知道,她的意思就是,要放任羅雪沫殺他了。

    這個時候陳修平卻非常冷靜,因為他記得師父跟他說過,要是羅雪沫真的要殺自己,就告訴她師父能解決她合道的問題,就算陳修平還沒有到達那一階層,也知道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他對羅雪沫會對此感興趣非常有自信。

    但是他的心臟還是劇烈跳動,連帶著手中的火光也不斷地搖晃,周圍的光暈也隨著火光的搖動輕微地顫抖。

    在顫動之中,光暈的邊緣突然出現(xiàn)了細小的尖刺,像是啃噬的光暈一般,一層層緩慢地推進。

    然而它剛剛推進一層,卻突然像是被打散了,于是解體般變成了細小的黑點。

    陳修平聽見了孟小寶的聲音:“羅雪沫,你還真的不把程印放在眼里啊?!?br/>
    羅雪沫的聲音像從四面八方而來:“我和程印認識幾千年了,怎么會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呢——我想殺他的小徒弟他當然會阻止,但是既然殺了,他又能怎么辦呢?!?br/>
    孟小寶冷哼了一聲,隨著這聲冷哼,光暈突然放大,一下子蔓延到遠處,看起來簡直不像這樣一盞看上去像油燈的燈能發(fā)出來的,而在光圈之中,羅雪沫、孟小寶、應暖、夜覃和莫圖的身影都顯現(xiàn)了出來。

    夜覃猛地皺眉,望向了孟小寶:“你要救這個小修士?”

    孟小寶笑而不語。

    夜覃目光流光,忽道:“莫非只是障眼法,攫魂令在你手中?”她失去了先機,現(xiàn)在看見誰都覺得可疑。

    孟小寶笑容不減,看似隨意地走到了陳修平的身邊,說:“總之,你不能殺他?!?br/>
    應暖表情懵懂,本茫然無知地站在原地,現(xiàn)在看見陳修平,卻走了過來,沖陳修平甜甜地笑了一下,這笑容里面的傻氣令陳修平想到了原守規(guī),不禁感慨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咳咳咳……

    不過因為這樣,現(xiàn)在的局勢到不那么險惡了,孟小寶應暖同羅雪沫夜覃對峙,一個莫圖游離在局外,帶著“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什么都不說”的神秘笑容。

    ——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