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施小計從醫(yī)院逃出后,任楓的眉心就一直跳個不停。
他懷疑自己中風(fēng)了或者神經(jīng)過于緊繃,走路時不得不把帽檐壓低,以免誰會看到一個眉心一蹦一蹦跳舞的家伙,把他當做什么特異人類,送到電視臺去表演。
“哥,你的傷口沒事嗎?”
“縫了針之后會慢慢好的,不用擔(dān)心?!?br/>
在路上,衛(wèi)泫給任楓講了自己和左右護法交談的內(nèi)容,聽得任楓忍不住想笑,但一笑起來傷口就會疼。
“Lady First這個紳士原則在鬼神界倒也適用,看來我沒想錯。換成是我,早被毒打一頓了,之所以一定要你去學(xué)會念護法咒,就是為了你們能溝通順暢。他們再兇惡,也不好為難一個女孩子,會有失身份的?!?br/>
“嘁,原來哥哥你是拿我當擋箭牌了啊?!?br/>
“哪里有?!?br/>
何文雄跟在他們倆身后,表情十分嚴肅,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任楓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但還是覺得等他主動開口更好。
星燦網(wǎng)咖的老板是何文雄的大學(xué)同學(xué),在他們逃出去之后,何文雄就和他聯(lián)系上,請他幫忙。他們可以在網(wǎng)吧的豪華包間待幾天躲躲風(fēng)頭,有吃有喝,上網(wǎng)用老板的身份證就行,老板會替他們盯梢。
任楓和衛(wèi)泫一個靠左一個靠右,由于疲憊而躺在可以調(diào)節(jié)角度的椅子上沉沉睡去。何文雄吃了兩桶泡面,一直在網(wǎng)站上搜索能夠用上的信息,并請自己的黑客網(wǎng)友們幫忙。
正在聚精會神的敲字,右下角彈出了一個新聞彈窗,內(nèi)容是十幾個小時前加拿大溫哥華的大學(xué)校園槍擊案。何文雄不耐煩的關(guān)掉彈窗,這時黑客群里突然又開始熱烈的討論起這件事來。
“加拿大這次的事件,與首爾那次財閥企業(yè)法人死亡案相似度極高!”
“還有伊斯坦布爾的商場恐怖襲擊案也是?!?br/>
“拉巴特的教堂縱火案也一樣!”
“該不會是連環(huán)殺手吧?”
“到底是什么組織能在二十年內(nèi)接連制造這種恐怖襲擊的呢?”
“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真奇怪?!?br/>
“買兇殺人的話也不至于在球各地惹亂子吧。”
“就是,有精力到處跑,到處躲避追捕,不如調(diào)集陰兵算了,好用又劃算。”
陰兵?
的確,如果有陰兵存在的話,任憑多先進的武器也奈何不得。
那么厲鬼是不是同樣有被利用的價值呢?
何文雄回過頭去看了眼任楓,他睡得正香,還吧唧嘴咽口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夢。何文雄不忍心打擾他,最近這段事件他們遭遇的太多了,任楓每次都會受傷,最辛苦的就是他,而自己總是處于最弱勢的位置,什么都幫不上,只會喊救命。
他關(guān)上包間的門,去公共衛(wèi)生間解手。剛脫下褲子,就聽見身后有開門的動靜。習(xí)慣性的回過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男廁門口居然站著一個不知所措的女孩。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走錯了。”女孩奪門而逃。
“別走!”何文雄忍住尿意,趕緊提上褲子追出去,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女孩一轉(zhuǎn)頭,便是一張白到反光的面孔,一咧嘴,還亮出了兩顆獠牙。
何文雄第一反應(yīng)便是用手指使勁兒戳她的眼睛,任楓和他講過,這是一種克制鬼怪的辦法,只要力氣足夠,哪怕不會法術(shù)也做得到。
女孩的眼睛被他戳出兩個血窟窿,怒不可遏,掐住何文雄的脖子,就想用牙齒去咬。何文雄一記膝頂,伴之以泰拳式的側(cè)踢,女孩被他踢出去老遠,順著窗口飛走了。
聽到動靜的網(wǎng)管跑上樓來查看情況,卻只看到何文雄不好意思的捂著自己的褲襠,請求道,“小兄弟,能幫我買條新褲子去嗎,還有內(nèi)褲,越快越好。我吃壞了肚子,所以就……”
其實他是被那女孩給嚇尿了。
網(wǎng)管很快買來了他要的東西,何文雄在男廁換好了干凈的褲子才回到包房。
“喲,怎么,偷著出去找女人,結(jié)果連褲子都丟在那做定情信物了?”任楓調(diào)侃他。
“放屁,老子是那種人嗎,剛才差點兒嚇死我了?!?br/>
“女鬼嗎,看樣子是看中你身上的陽氣了?!?br/>
“去你的吧,老子的陽氣要留給未來的老婆!”
“難道就沒有一個安的地方了嗎……”
這時候,對話框的消息一直在閃,何文雄湊過去看,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怎么了?”
“我終于弄清咱們背后是什么樣的勢力在博弈?!焙挝男畚站o拳頭,“雙方都是狠角色,想要身而退,難嘍?!?br/>
衛(wèi)泫不明所以,對話框里那一連串奇怪的文字她也看不懂。
“你什么意思,說清楚點?!?br/>
“當初這個網(wǎng)站是兩個人合伙成立的,后來因為利益上的分歧,他們分道揚鑣,但有時候還是會合作。我以字母代替,A繼續(xù)運營著暗網(wǎng),并從中收益。B建立了自己獨立的黑客王國,還進行著很多神秘項目,比如人體研究,基因篡改等等不能被公之于眾的東西。”
“雇傭我們的是?”
“B?!?br/>
“難道是說……”任楓摸了摸下巴,“這個工具一樣的女孩子,是B組織創(chuàng)造出來的?!?br/>
“恐怕是這樣。但A組織想奪走她,估計也是想以此作為要挾B的工具,或者抱有其他目的。”
“盡管他們在高科技上都是頂尖人物,卻對鬼奈何不得,所以才找上了我們?”衛(wèi)泫一拍大腿,突然明白了什么。
“會捉鬼的,天下可不是只有呂家。A組織估計也雇傭了和我們有相同能力的人,所以這一路上我們才會處處遭遇兇險?!比螚骱攘艘豢谒?,清清喉嚨,“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對方是誰,會怎么出招?!?br/>
“而且楊警官遇襲的事,肯定也和他們有關(guān),兩方都有動手的動機,不知道具體是誰干的。楊警官當然沒有何文雄的本事,自然想不到什么AB組織,嫌疑最大的首當其沖就是我們啊,所以他才會來找麻煩?!?br/>
“還真是四面楚歌啊,A組織追殺,同行人使絆子,B組織步步緊逼,警察力量也來攙一腳?!?br/>
“對了,對了,我問你!”何文雄十分激動的拉扯著任楓的袖子,“陰兵借道這種說法,可靠嗎?”
“這東西我沒見過,但不是沒有可能。古時候各國打仗,就有利用陰兵這一說法?!?br/>
“如果是厲鬼呢?”
“除非降服,否則鬼怪不會輕易為人所用?!?br/>
“你想想看!你現(xiàn)在降服了這個女孩,那么之后會怎么樣?”
“有人會逼迫我利用她去做一些事。”
“對?。 焙挝男叟呐淖约旱哪X袋,“他們利用不了鬼,難道還利用不了你嗎!”
“笑話,利用我?就憑他們?”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渣,會拿你最在意的去威脅你,讓你乖乖就范?!焙挝男劬o張的看了看衛(wèi)泫,“本以為家人重聚是件好事,可現(xiàn)在……”
“不是偶然,不是?!?br/>
任楓突然想明白了,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妹妹的突然出現(xiàn),斷手的啟示,與何文雄一起接手黑客的生意,羅攀被懷疑做不良買賣,楊成的兒子楊肅前來尋仇,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身邊的人有關(guān)。
甚至可能在更早,就已經(jīng)埋下了伏筆,等著任楓親手去完善情節(jié)。
呂家將成為兩股勢力斗爭過程中的犧牲品,無論聽命于哪一方,甚至保持中立,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反正,這個在北方曾經(jīng)顯赫一時的家族,只剩下兩只小蝦米了。活著或者死去,都沒有什么分別。
母親當年難道是料中了這一點,才破壞祖制,做出讓男孩接手家業(yè)的決定嗎?可在她成為繼承人那個年代,這個世界上還沒有網(wǎng)絡(luò)的存在。
還是說,她已經(jīng)算出自己的一生,乃至下一代人的命運,才會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嗎?
任楓的生母沒有繼承家業(yè)的能力,而倒霉的衛(wèi)泫也受到了連累,只能做一個平庸之輩??扇螚鞑灰粯樱拖裉爝x之子一樣,擁有了成為巫師的天賦,才會被母親從生母身邊奪走,由她撫養(yǎng)長大。
命運的車輪,終究會把人推向何處呢。
“哥,你在想什么?”
任楓一言不發(fā)的摘下脖子上的吊墜,在手心里握了握,“我要把它丟掉?!?br/>
“可是,哥,那女孩還被封印在里面呢!落到別人手里,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施了咒,只有我才能解開。就算他們有解咒的本事,這孩子也不會聽從他們的命令。他們反而會因為莽撞的把她放了出來,而遭到她的襲擊,這可夠他們喝一壺的了。畢竟,他們可是把她害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啊?!?br/>
“這樣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想好,這么做等于宣戰(zhàn),先不說楊肅,AB兩股勢力都會發(fā)了瘋一樣想要你的命?!?br/>
“我從來不愿意這么做,但現(xiàn)在看來,是時候了。和魑魅魍魎打交道這么多年,收了無數(shù)的鬼,這點兒情分還是有的。而且死人往往比活人更好利用,不是嗎?”任楓得意的一笑,“挑一個黃道吉日,我要讓他們看看,鬼門大開是一種怎樣的場面?!?br/>
“你該不會……天吶,你駕馭的了嗎?”
“不過是少活幾年而已。”
“不行的,哥,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損傷自己的壽數(shù)!”
“這是我的命,如果你心疼我,就替我活久一點兒?!比螚鞯谝淮蜗窀绺缫粯用嗣l(wèi)泫的頭,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