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幾口菜,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拘謹(jǐn),老漢適時開口:“大人在我們這里,可還住的習(xí)慣?”
“嗯?!?br/>
“呵呵呵,那就好。我們所在的這關(guān)元城,每到春夏之交,都會下好一陣子雨,天氣時冷時熱,大人還請注意保暖?!?br/>
“好?!?br/>
老漢頓了下,唏噓道:“之前聽直子說大人容貌清秀,小老兒本是不怎么信的,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更沒想到大人這么年輕,當(dāng)真是英雄出少年。小老兒這蠢兒子跟大人一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王夏略一遲疑:“老丈謬贊?!?br/>
“嘿嘿嘿,大人當(dāng)然要比我這泥腿子厲害多了?!保瑝汛T漢子干笑著:“大人,都不是什么好菜,還吃的慣不?”
“挺好的?!?br/>
“那就好,哈哈哈”
其實(shí)王夏并不比千沢家的父子倆輕松多少,也說不出的緊張。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這樣簡直是話題終結(jié)者,但思緒飛轉(zhuǎn),就是不知道怎么接話
三個緊張的人湊在一塊,根本放不開,話題還能繼續(xù)下去才奇怪。
還好千沢中誠這歲數(shù)不是白活的,應(yīng)該是做了些準(zhǔn)備,話題一個接一個,從東說到西,從水下游的談到天上飛的,從妖魔傳說講到鬼怪志異,還順帶說了幾個有趣的小故事,才讓飯桌上的氣氛沒有完全冷下去。
不多時直子端來一盤燒好的雞和麻婆豆腐上桌,微微一躬身,又退去廚房。
有了熱菜,父子倆又讓王夏先請。
王夏只得夾了一塊麻婆豆腐送入口中。這豆腐不怎么辣,稍具甜味,頗為清淡,口感細(xì)嫩。味道很好。
這位叫直子的姐姐,廚藝果然很好。
三人各吃了幾口,然后話題繼續(xù)。
“之后,有人遇到那位移山的大師,上前虔誠地請教:‘大師用何神力,才得以移山?我如何才能練出如此神功呢?’”
說到這,千沢中誠笑著道:“大人可知道那位大師是用的何等手段才得以移山?”
王夏首先便想到“愚公移山”的故事,在傳說中,最后山是被名為“夸娥氏”的大力神搬走了。他頓了一下道:“將山搬走?”
老漢稍敢意外:“大人妙想,實(shí)在令小老兒佩服,然在這個故事中卻并非如此。”
“只聽那大師答道:‘山不過來,我便過去?!?br/>
山不過來,我便過去。
原來是這么個移山法,王夏點(diǎn)頭:“原來如此?!?br/>
“呵呵,讓大人見笑了?!?br/>
沒一會,直子又端來兩個菜,分別是煎炸小魚和清燉豬蹄。直子沒有上桌,微微行了一禮,再次躬身退下。
魚肉細(xì)膩入味,魚刺剛好炸的酥軟,豬蹄湯也很香醇。
雖然王夏是吃了飯過來的,但仍是又吃了些。
修習(xí)潮汐決后,他的身體素質(zhì)漸漸增強(qiáng),飯量也大了不少。
“原來那位女鬼本叫吳葉,逃到京都后,才改名紅葉”
這頓飯吃到半程,千沢中誠想到什么,另道:“對了,是小老兒疏忽,小老兒名叫千沢中誠?!?br/>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兒子:“這是小老兒的蠢兒子,千沢昌英?!?br/>
父親是千沢中誠,兒子是千沢昌英。那位姐姐應(yīng)該就是千沢直子。
王夏微微點(diǎn)頭。
叫千沢昌英的壯碩漢子突然問道:“對了,還不知大人您的名字呢,那個敢問大人高姓大名?!?br/>
老漢心又提了起來。這個蠢兒子,大人不主動說,你就不能問!說話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
王夏略一猶豫:“我叫三原夏。”
雖然王夏很想說真名,但若是泄露出去說不定會有麻煩。三原夏這個名字,還是用一陣子好了。
沒想到聽他這么說,千沢父子倆都是神色一震,然后同時愣住。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王夏也是怔了瞬,才想起他擊殺鐮倉秀那天,擊殺鐮倉軍主帥的呼喊聲傳出好幾里,城內(nèi)的居民應(yīng)該都聽到了。
可以說,關(guān)元城的居民都知道有個三原大人擊殺了他們國家軍隊(duì)的主帥,完全斷絕關(guān)元城被解放的希望
王夏心頓時一沉,隨即心中嘆氣。
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罷了。
王夏站起身,對父子倆略行一禮,輕聲道:“如此,我就不打擾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等他快走到院門,千沢直子鞋也顧不上穿的追來:“大人!”
王夏停下看她。
“大人,是我們招待不周,還請大人恕罪?!?br/>
這是擔(dān)心自己生氣嗎
為了打消對方的擔(dān)憂,王夏盡量放柔聲音:“不會。你做的菜很好,如果有機(jī)會,我還想吃到?!?br/>
直子微微一愣,呼吸都稍微窒住。
“就這樣?!?br/>
話語落,王夏已走出兩步,來到院門邊,將門栓打開。
正當(dāng)他拉開院門前腳邁出時,直子忍不住輕聲喊道:“大人”
王夏再次停下,但并未轉(zhuǎn)身。
帶著一絲試探的溫軟嗓音從身后傳來:“鐮倉軍的主帥,是被大人擊殺的嗎?”
王夏沉默兩息:“嗯。”
看著那挺拔的身影走遠(yuǎn),千沢直子莫名一陣失落。
剛才的對話,直子自然聽到了。不知為何,她還隱隱希望只是同名同姓
可真的是同一個人啊。
爹爹說,不管哪里都有好人和壞人。殺了鐮倉軍主帥的他,對厲國百姓來說,自然就是壞人
女子那蔥玉似的手指輕輕握緊。
“不會。你做的菜很好,如果有機(jī)會,我還想吃到?!?br/>
這句回響在耳畔的話,淡淡的語氣中,似乎帶著絲絲溫柔
是錯覺罷。
走出好遠(yuǎn)后,王夏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老實(shí)說,他能感覺到,千沢家的父子倆對他確實(shí)是相當(dāng)感謝的。
本以為關(guān)元城居民都仇恨自己,突然遇到有人不一樣,王夏其實(shí)還是有些開心,甚至心存感激。
就算他如今的身份是黑衛(wèi),可王夏畢竟只是個普通人。
自然免不了一陣失落。
唉。
他加快腳步向住處走去。
懷著莫名低落的心情回到附院,一名北田弘通的親衛(wèi)早已等候多時。
遠(yuǎn)遠(yuǎn)瞧見王夏,他急忙迎上去:“三原大人,將軍有請?!?br/>
北田弘通這個時候找自己做什么
王夏略一點(diǎn)頭:“帶路?!?br/>
“大人請跟卑職來?!?,親衛(wèi)轉(zhuǎn)身帶路。
跟著這名親衛(wèi)來到城主府,但北田弘通并不在一樓正殿中。又沿著階梯爬了六層樓,親衛(wèi)停住腳步:“大人,將軍在里面等您?!?br/>
這棟閣樓的第六層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臺,朱紅漆色,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其上卻空無一物。
王夏走到陽臺,就見北田弘通正站在扶欄邊,眺瞰著關(guān)元城。
察覺有人走近,北田弘通轉(zhuǎn)過身,臉上帶笑的道:“三原,你來啦?!?br/>
王夏微一行禮:“將軍?!?br/>
“傷臂恢復(fù)的如何?”
“七八成?!?br/>
“好啊,如此,本帥便放心了,呵呵呵”
說完,大將軍略一沉吟,開門見山的問道:“三原吶,之前本帥托太玉司問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F(xiàn)在想好了嗎?”
王夏本打算再過幾天再跟北田弘通提這件事,現(xiàn)在他既然問起,不如直接說出來。
因此他略一思索:“將軍,我打算離開關(guān)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