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志,有人找!”樓道里傳來一陣喊聲。
趙遠志出了樓梯間,對喊話的護士說:“來了來了。”
他走進辦公室,看見阿福的妻子正對著夏辛夷不停的道歉,而夏辛夷不知所措的不停的說著“沒關系”。
趙遠志一進門,就收到了夏辛夷求助的眼神。他走過去,問道:“您找我?”
女人停止了道歉,說:“我來接阿福,聽說夏醫(yī)生受傷了,所以過來……”
她站直了身體,才能看清她的臉。這女人面容憔悴,臉上黑黑黃黃,眼袋很重,眼睛里也有些血絲,像是沒有睡好。夏辛夷看著這張臉,有些恍惚,前些日子的那個面無表情,讓人喜歡不起來的阿福的現(xiàn)任,真的是這個人嗎?
“對不起啊,那天,我知道她會在,所以沒來。”女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夏辛夷看看趙遠志,眼前這情況實在有些詭異,可哪里詭異,又無從說起。
趙遠志放輕了聲音,問道:“手續(xù)辦好了嗎?”
“辦好了,今天接他回去。”女人轉(zhuǎn)過身,對夏辛夷說,“抱歉啊,夏醫(yī)生,其實,要是我在,也能攔著她,但是,我又有點兒怕……不過我知道你人雖然年輕,但是技術(shù)好,醫(yī)德也好,不會跟她一般見識的?!?br/>
夏辛夷一時間又不知所措起來,只是不停地說:“不要緊,也沒什么大事兒?!?br/>
那女人聽著夏辛夷的話,又客套了幾句,就出門了。
夏辛夷看著女人出門,松了一口氣,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兒,好像自己算是受害者來著,怎么感覺被套路了……想想剛才她說的幾句話,聽著像是好話,但仔細一琢么又有點兒別扭。再說了,這人不是跟那個前妻不共戴天嗎?
“這是什么路數(shù)?”夏辛夷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右臂,“這家子到底是什么關系啊,怎么那么亂???”
“誰知道?!壁w遠志看看門口,無奈的笑笑,“說不定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呢?!?br/>
電話響起,趙遠志接了電話。
“讓趙遠志收病人。五床?!?br/>
趙遠志掛了電話,拍拍夏辛夷的肩膀,說:“走,收病人去?!?br/>
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名家陳家銀。夏辛夷看到這個名字隔著口罩捂住了嘴,忍不住笑了。
趙遠志看到夏辛夷在偷笑,問道:“干嘛?”
夏辛夷忙止住了笑,說:“聽上去她父母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陳家的人?!?br/>
趙遠志看看那個名字,陳家銀,陳家人。他看看夏辛夷,真不知道這跳大神的腦子里都是些什么東西。
兩人拿好了東西去了病房,陳家銀已經(jīng)換好了病號服,此時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玩兒。見來了人,她坐起身,沒等趙遠志張嘴,就問:“我是下午來的,今天的房費得按半天算吧?”
趙遠志被問了個措手不及,說:“費用的事兒您還是問住院部的收費處吧?!?br/>
“行吧?!蹦侨擞忠揽吭诖差^,“你們有什么事兒嗎?”
趙遠志努力的在口罩后面保持著微笑說:“我是您的管床醫(yī)生,我姓趙,她姓夏,這次有我們來負責您?!?br/>
“她的級別是不是比較低?”陳家銀指著夏辛夷問。
夏辛夷點點頭,道:“對,趙醫(yī)生是我的上級醫(yī)生,我得聽他的。”
“那你來管我,是不是便宜一點兒?”
趙遠志聽了這話,只覺得火氣噌噌的往上冒,他再也保持不住微笑,靠著這幾年的工作經(jīng)驗才穩(wěn)住自己的聲音,說:“咱來醫(yī)院是看病的,咱先聊聊病的事兒,行嗎?”
“行,聊吧,想聊什么聊什么?!?br/>
夏辛夷聽出趙遠志語氣中的不滿,其實她現(xiàn)在除了罵街,什么都不想干。什么“讓她管便宜點兒”,我長得很便宜嗎?不對不對,不能這么說……都給帶到溝里了。
夏辛夷滿腦子胡思亂想,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才清空了大腦,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這大姐來住院,算是意外。她愛人的血壓高,經(jīng)常來醫(yī)院,這大姐也隔三差五的陪著來,之前的一段時間她總是有點兒憋得慌,所以陪愛人來看病的時候,順手兒給自己做了個心電圖。醫(yī)生一看,這心電圖上全是事兒,那就住院查查吧,做個介入看一看,有問題就放個支架。這種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不過這關乎性命的事兒,還是小心為妙。
“要說還是你們醫(yī)院會掙錢,來了就讓檢查,一檢查就說有事兒,不查的時候我好著呢。”大姐的臉上滿是不屑。
“哎呦喂,您這是怎么說話呢?!备舯诖髬屪蛔×?,“您身體要是沒事兒,隨便查,咋查咋好,你自己個兒得的病,到怪上醫(yī)院了嘿,您要是沒事兒,您跟家待著多滋潤啊,來醫(yī)院干嘛啊?!?br/>
夏辛夷聽見這話,差點兒笑出聲兒來,她偷偷看著隔壁大媽,眼角有一些笑意。
大姐一轉(zhuǎn)身,斜著眼看著隔壁大媽,說:“我們這兒了解病情呢,你查什么嘴?。窟@事兒跟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了!你吵著我了!”大媽看向夏辛夷,輕聲細語的說,“夏醫(yī)生,麻煩您幫我拉下簾兒行嗎?”
夏辛夷沒做聲,只是笑著點點頭,然后走了過去。走到大媽身邊的時候,那大媽笑的像個惡作劇的孩子,她用眼神安撫了夏辛夷,然后用手拍拍她的右臂。
疼。
夏辛夷忍住了,沒做聲,只是眨了眨眼,拉上了簾子。
趙遠志見陳家銀也沒什么好臉色,估計也聊不出什么,就囑咐了幾句,回辦公室去了。
趙遠志離開的步速很快,像是要把滿心的怒氣都甩在身后。夏辛夷跟在趙遠志身后,緊趕慢趕才沒被落下。
趙遠志把聽診器卷了幾下,也沒打結(jié),便隨手一扔,聽診器落在一堆文件上,散了開來。
“這是誰請的神???病歷呢?”趙遠志一伸手,夏辛夷把病歷交到他手上,趙遠志打開病歷,第一頁夾著住院條,“嘿!老薛!”
劉楠轉(zhuǎn)過身,有些幸災樂禍:“怎么了?又是奇葩?”
趙遠志沒好氣的“嗯”了一聲。
“我就說嘛?!眲㈤D(zhuǎn)了回去,留下一個背影,“老薛就是氣場有問題,說他他還不承認。對了。”劉楠又轉(zhuǎn)過頭,“老趙,你最近應該轉(zhuǎn)轉(zhuǎn)運?!?br/>
“轉(zhuǎn)什么運?”趙遠志終于看向了劉楠。
劉楠一直手搭在椅背上,煞有介事的說:“先是小夏受傷,再是收個奇葩病人,你是不是該做點兒什么了?”
趙遠志突然覺得自己掉進了坑里:“你想干嘛?”
夏辛夷突然幽幽的說了一句:“好像好久沒喝奶茶了?!?br/>
“嗯。”劉楠和夏辛夷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懷好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