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暗,陰沉沉的,云壓的很低,仿佛馬上就要下雨一樣。
山澗之旁的小路上,兩個人緩慢往前走著。
當(dāng)先的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男人,身量很高,劍眉星目,薄而性感的唇,配上那冰冷的神色,無邊的霸氣,使人在他的面前,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他的身后約莫三步遠(yuǎn)的地方跟著一個持劍的年輕人,他一臉的警惕,時不時的打量著四周,一副緊張戒備的神色。
“爺,時候差不多了,我們是否應(yīng)該回去了?”那年輕人緊張的問道。
這不是想要他的命嘛,如果讓人知道他竟然陪著主子出宮了,不知道多少人會想要弄死他。
他小銀子只有一條命,真的不想就這樣死了。
“多事?!彼暮铌孔鍪拢裁磿r候需要聽別人的指揮了?
小銀子扁扁嘴,突然就很想哭出來。
“小東西,你別跑,我看你還能往哪里跑?”突然,一道清脆的猶如銀鈴般的嗓音從遠(yuǎn)處傳來。
不等兩人回神,便見一只黑漆漆的東西沖了過來。
夏侯昕眉頭一皺,下意識的一腳踹出去。
嘭!
悶聲過后,那黑漆漆的東西被踢飛了老遠(yuǎn),墜落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一下。
“小飛,你別跑那么快,你是叫小飛,但你不是真的會飛。”那好聽的女聲更加的近了。
夏侯昕主仆兩人瞧見一個女人飛快的跑到跟前,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還帶有一點嬰兒肥的她,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鮮甜的蘋果,很是可愛。
她看見那黑漆漆的東西躺在地上不動,不禁笑著跑過去蹲下,“小飛,原來你也會累的嗎?”
“小飛,別睡了,我們回家,再晚回去就要被發(fā)現(xiàn),可又要很久不能出來玩兒了?!?br/>
她笑著伸出手去想要將小飛給抱起,可是,她動了很久都不見它動彈。
她急了,慌忙將小飛給抱起,看著它的頭耷拉了下去,頓時慌了?!靶★w,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她差點沒哭出來,慌著去抱小飛,輕輕的拍打它的頭?!靶★w,嗚嗚……你怎么了?”
“是我不小心傷了它?!?br/>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那個女孩子一跳,她抬頭,不解的道:“你,你說什么?”
淚水掛著她的眼睛上,眨眨眼,淚水便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滑落。
那一刻,夏侯昕突然有些不高興,仿佛他并不喜歡看到她這樣流著淚的模樣。
剛剛她遠(yuǎn)遠(yuǎn)跑來,臉上的燦爛笑容就像是掛著枝頭盛開的花兒,一瞬間竟讓他的心舒坦了起來。
這么多年來在宮里,雖然少了爾虞我詐,但是他的生活卻也是枯燥的,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敬畏,所謂的笑容,除卻在那寥寥幾人的臉上能夠看到之外,仿佛竟然成了夢中才能夠出現(xiàn)的東西。
而像這樣純凈的笑容,更是少的可憐。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很想守護(hù)這種笑容,不讓她的笑容被沾染上灰塵。
“是我殺了它?!毕暮铌吭俣鹊馈?br/>
他夏侯昕做過的事情就會認(rèn),從來就不會遮掩。做了就是做了,更何況,他也根本毫無畏懼。
“你……你說什么?”那個女孩子傻傻的又追問了一句。
小銀子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輕聲道:“爺,屬下覺著這個丫頭的腦子好似不太好,或者是有點重聽,耳朵不是太好。”
夏侯昕皺起眉頭,他冷哼了一聲,再度大聲的說道:“我殺了它。”
那個女孩子的身子猛地震顫了下,她抱著小飛,緩緩站起。
小銀子馬上便戒備的將劍對向了她,以防她出手。
她緩緩的抬頭,咬住了下唇,顫抖著聲音道:“你,你竟然殺了小飛?它……它那么的可愛,還非常的愛干凈,我們都那么的喜歡它,你……你為什么要殺了它?你,你是個壞人。”
“是個意外。”夏侯昕皺起眉頭道。
小銀子怔住,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給那個女孩子解釋。爺向來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不管別人是否會有其他的想法,他一旦做了決定,那就不會再做更改,更加不會理會他人的想法。
殺伐果斷,那就是他的性格。
可如今,他竟然會對一個女孩子做了解釋?
是他幻聽了嗎?
小銀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真的很懷疑是否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嗚嗚……你殺了小飛,我最愛的小飛?!彼е★w,大哭出聲,淚水就像是傾盆大雨,稀里嘩啦的往下落。
她突然就握緊了拳頭,嘭的一聲砸在了夏侯昕的心口。
“你是個壞人,為什么要殺了我的小飛,你還我的小飛……”
她剛砸了一下,小銀子就緊張的要出手了。
夏侯昕回頭,冷冷的瞪了他一記。
小銀子被嚇得半死,急忙垂頭,不敢再有任何的動作。
那個女孩子卻是沒有發(fā)覺這一切,她半垂著頭,一邊哭著,一邊去捶打夏侯昕的胸口,嘴里喃喃的控訴著他是壞人。
夏侯昕皺著眉頭瞪著她懷中抱著的那烏漆墨黑的一團(tuán),看情形,它應(yīng)該是一只兔子。
不過就是一只兔子罷了,值得哭這么久嗎?
“我重新給你買一個?!毕暮铌坷淅涞牡馈2痪褪且恢煌米?,他想要的話,成千上萬只的兔子供他挑選。
“你說什么?重新買一只?”她咬住下唇,一臉的不高興?!爸匦沦I一只又有什么用,它已經(jīng)不是小飛了?!闭f著說著,她的淚水便就又垂落下來。
夏侯昕皺著眉頭,怒道:“不許哭?!?br/>
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哭個沒停,嗡嗡嗡的,像是蚊子叫,吵死了。
那女孩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突然就再度大聲哭出來。
“你這個壞人,殺了我的小飛,你……你不道歉還罵我?從來沒有人罵過我……嗚嗚,你是個壞人?!?br/>
她那哭著說出來的一聲聲指控,聽在夏侯昕的耳中,簡直就像是折磨。
“你說,到底要怎樣才可以不哭?”夏侯昕沒轍了。
在后面站著的小銀子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那眼珠子差點都要凸出來了。
老天,他是不是瘋了,主上竟然妥協(xié)了?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主上怎么會跟一個從未見過的小丫頭妥協(xié)?
“爺……”小銀子試探的叫了一聲,主上是不是瘋了,還是魔怔了?
夏侯昕回頭,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小銀子下意識的垂頭,心中不解的厲害,怎么回事,看剛剛主上的眼神,并不像是有什么不對勁,怎么……怎么偏就對那個女人特別?
搞定了小銀子,夏侯昕再度回頭看向了那個女孩子?!澳阏f,要怎樣才能不哭?”
“我要你跟小飛道歉。”
夏侯昕的眉頭頓時皺的像是一座山,道歉?
他已經(jīng)多久沒有聽見過這個詞了?自從他七歲被確立為太子之后,再也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過話。當(dāng)然,那兩個弟弟是例外。
除卻那僅有的幾個人之外,還有誰敢讓他道歉?
倒是沒想到,今天竟然會有一個小丫頭哭著讓他道歉。
如果換做是平時,他早就一記兇光瞪過去了。可是現(xiàn)在,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完全沒有那種抗拒的感覺。
雖然還是覺著不太妥當(dāng),畢竟,那是他不習(xí)慣去做的事情。但是,看到她哭的那么傷心,他竟然不舍得,很想做點什么讓她不要再哭了。
“對不起?!?br/>
輕的好似聽不見的道歉聲從夏侯昕的嘴里吐出來,小銀子被嚇得差點沒癱軟在地上。
老天爺啊,你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把我們的主上變成了這么個古怪的樣子?
還有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會什么蠱術(shù),否則怎么主上竟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那個女孩子顯然也說有些意外的,倒是沒想到夏侯昕竟然真的會如此輕易的就道歉了。
她咬住下唇,靜靜的看了夏侯昕一會兒突然道:“爹爹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你肯定不是故意要殺了小飛的。它剛剛跑的那么快,肯定是嚇著你了。你道了歉,小飛會原諒你的?!?br/>
夏侯昕松口氣,總算是不哭了,剛剛可真的是折磨。
“不過,你能不能幫我葬了小飛?”女孩子可憐兮兮的問。說著,她就看向了小銀子手中拿著的長劍。
“我,我不會挖坑?!标P(guān)鍵是還沒有工具,難道她要用頭上的銀簪子來挖坑嗎?
小銀子瞬間緊繃了身子,雙手用力的抱著手中的長劍,一臉的戒備之色。
什么?
老天爺,快來一道雷劈死他吧,這個可惡的女人竟然想拿他的寶劍去挖坑?
知道他的長劍是什么嗎,那可是上古傳下來的映月寶劍,怎么能拿去挖坑。
不行,打死都不能答應(yīng)。
嗚嗚……爺,我也可以哭幾聲嗎,你可千萬別心軟的答應(yīng)啊。
“可……可以嗎?我不想小飛死不瞑目,曝尸荒野?!闭f著說著,那小丫頭的眼睛又開始泛紅,隱隱瞧著竟然像是又要哭出來的模樣。
夏侯昕開始頭疼了,他撫了撫額頭,點點頭,“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