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洵樺,一切說開,阿楠便只能回梨源了,冷著臉回到房內(nèi),誰也不見,看得一眾人擔憂不已,卻又不敢硬闖。
步沼三人在門口站了三日了,房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十萬年前阿楠性子平淡,可出來之后,平白多了暴虐,但無論是什么的阿楠,這般寂靜著實讓人擔憂,步沼性子稍急了些,在門口徘徊著發(fā)急,到了午時,便扇子往手上一敲,止了步,道:“哎呀,我等不下去了,我要進去看看。”
臨蒼伸手一攬,將人拉到一邊去,無奈地看著他,道:“他若自己想不分明,你進去就有用了?”
步沼看了一眼房內(nèi),心下想想也確實沒用,鳳目一挑,瞪了臨蒼一眼,哼了一聲,道:“那你說怎么辦?阿楠都在里面呆了三日了,也不知那個洵樺有什么重要的,不就十萬年前見了一面,玩了幾個時辰嘛?!?br/>
“你忘了他們十萬年后也相處了一些時日嗎?”臨蒼提醒道。
步沼撇了撇嘴,道:“也不過一年的時間,有必要如此嗎?”
臨蒼正要說話,卻見一直坐在欄桿上的易重站了起來,按了按步沼讓他暫時把話吞下去,易重算是他們中的領(lǐng)頭人物,只見易重走到門前,一身黑衣倒是沉穩(wěn)得很。
“你素來淺淡?!币字剡@么說,聲音平淡,道:“不過此事耗費太多了,光陰是金,我在老地方等你,你若想發(fā)泄一番,便來吧。”
說完,易重便轉(zhuǎn)身離開,留下步沼與臨蒼一臉茫然,以及房內(nèi)靜默的人。
“喂,什么時候有個老地方了?”步沼瞥眼看臨蒼,卻見對方朝自己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步沼哼了一聲,道:“這兩個居然敢背著我玩什么老地方,哼,臨蒼,我們也找個老地方去,走?!?br/>
臨蒼一臉哭笑不得,卻被步沼拉著走了。
日落黃昏后,小樓上有一黑衣人站在那兒,看著天邊遠遠的昏黃,并不言語,手負在身后,對于要等的人是否回來,他心里有數(shù),不過對于這件事的嚴重性,他有了一個預估,其實這事本可以不鬧的這么僵的。
身后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易重回過頭去,卻是一只雪白的小狐貍,他蹲下來把它抱在懷里,伸手撫了撫它的毛,聲音低沉卻很穩(wěn),道:“若是不想說,就這樣陪我看一夜辰星吧?!?br/>
小狐貍垂著眼,易重的懷抱是十萬年之后除了洵樺之外唯一一個給他安然感覺的地方,它想了好久,最終還是開口了。
“易君,我有一個故事,從我出生到死去,你想聽嗎?”
易重一躍,坐在了屋頂上,小狐貍就在懷里,替小狐貍順著毛,道:“說罷?!?br/>
這一夜很長,故事也不短,待到拂曉,恰是故事的結(jié)局,小狐貍講完了故事,便瞇著眼去看前面的拂曉,人性化的傷悲,卻強自調(diào)著心氣,笑道:“你會幫我的吧,易重?!?br/>
易重只回了兩個字,小狐貍便蹭在他懷里淺淺的笑了。
“安心。”
一時心安,阿楠便睡下了,待他醒來,又過了三日,好友一個又一個過來,擔憂的看著他,郁郁的想找他問些什么的,阿楠便是一笑,一句無妨將所有人擋了回去。
“真的無妨?”步沼挑挑眉,看著床上的這只小白狐貍。
阿楠這才想起來,瞥了步沼一眼,化身成人,沒有忽略自家好友眼中的震驚,阿楠淡定從衣柜中取衣裳,皮毛化作的里衣很是貼身舒服,如果作為外面的便缺了幾分華麗,他還是比較喜歡穿漂亮衣裳的。
“你你你……”步沼一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以至于他看到其他兩人略帶驚訝的面孔連易重都不例外的時候忽的釋然了,問道:“你怎么長大了?”
白了步沼一眼,阿楠穿好了衣裳,勾出一抹笑來,道:“你忘了我的年歲了嗎?”
阿楠小時候生的可愛,長大了自然也不會太丑,面孔清秀,一雙狐貍眼在他笑的時候很是勾人,阿楠笑了下,看到步沼不自覺地捂住鼻子,眼里的笑意一下更盛,道:“我與你們同歲,身體已經(jīng)恢復,接下來就開始新的計劃吧?!?br/>
“我很期待,我的師父看到我計劃的結(jié)局的一天呢!”
“我記得四方護堂總有一百一十二人,排除混入仙界的幾支,還剩下二十八人,步沼,這二十八人你帶著?!卑㈤幌罗D(zhuǎn)換了眼神,吩咐道:“人間的計劃已經(jīng)差不多了,洵樺既然幫我們推了一把,那么接下來就是奪天機,你去找臨溪,細節(jié)的事情他會同你說?!?br/>
聽到步沼要去找臨溪,臨蒼向前邁了一步,問道:“那我呢?”
臨蒼少有這樣不鎮(zhèn)定的時候,阿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臨蒼的話,去找先生,我要你們把白於上下牢牢掌握在手里,等我的命令一到,你們就即刻傾覆白於,懂了嗎?”
阿楠下了命令,雖然想跟步沼一起做事,不過眼下也只能認了,臨蒼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們先去吧。”阿楠對著兩人溫溫的笑著,道:“接下來是我和易重兩個人的事情了,你們不用操心。”
步沼抬頭,視線在兩人之間巡回,這兩人有什么秘密嗎?怎么每次都要撇開他們兩個,有問題吧。
步沼總是比較實誠的,還好臨蒼知道分寸,將還在狐疑的步沼拉走了。
“想怎么做?”易重的神情總是這般淡然的沉穩(wěn),他也沒有什么好奇心,此刻問這句話單純是因為看到阿楠的笑,笑得像只小狐貍,不對,本來就是只小狐貍。
阿楠暢快地伸了個懶腰,輕吟一聲,勾唇笑道:“睡了十萬年,人世間的東西都還沒有好好玩過。”
說著,阿楠抬眼,看易重,道:“事情都由他們接去了,我想看看這人世繁華,易君作何想呢?”
“自是陪你?!币字氐恼f道。
三日后,人間齊國的邊緣小城,城門口雖不似京城那般排了長龍,卻也因為這邊城有一位可靠的將軍大人戍邊而引來一些尋求庇佑的民眾。
在這入城的隊伍里,有兩位青年,一位身著月白衣衫,另一位玄色衣衫,雖然這顏色看過來詭異了些,不過因著白衣青年面上暖陽一般的笑意,倒也不讓人覺得他們是傳說中勾人魂魄的兩位地府使者了。
這兩人便是想要看盡人世繁華的阿楠與易重。
“易君就不問我為何要從這邊城開始看嗎?”雖然易重是很可靠的朋友,阿楠撇了撇嘴,但是這樣沉默的朋友帶出來玩就一點也不風趣了嘛。
“你自有你的計劃?!币字剡@樣說著,又道:“城中埋了稀世的好酒,若是有空,不妨月下對飲,也和你的口味?!?br/>
阿楠贊同的點點頭,然后轉(zhuǎn)過去看前面,正好到了他們,阿楠從腰間的荷包里掏了銀錢,然后遞給城衛(wèi)軍,對著人笑道:“麻煩大哥了。”
變成少見這樣有禮的人,更何況對方身上氣質(zhì)不俗,城衛(wèi)軍對著阿楠和善地點點頭,然后對兩人放行。
入了城門,邊上是一處涼茶攤,然后邊上兩邊擺滿的攤販,阿楠第一次見這些東西,稀罕得很,便拉著易重湊上去,一一細看,見到糖葫蘆啊,糖人啊,小配飾什么的,都掏錢買下,然后扔到易重手里。
就這樣一路逛過去,等到了客棧,易重手里也堆滿了東西,兩人進了客棧,走到柜臺前面,阿楠道:“掌柜的,來一件雙人上房,半月時間,然后把店里好吃好喝的都上一遍?!?br/>
“好的,請兩位稍等?!闭乒竦囊槐樵诓咀由蠈憣懏嫯嫞槐閾苤惚P,等寫完了,他抬頭,對著兩人笑道:“住店半月二十兩,吃食待兩位退房時再算,小白,過來帶兩位到天字四號房去。”
一旁那個瘦瘦的小少年就跑過來,到兩人面前引路,一邊還笑道:“兩位定是第一次來我們邊城吧,大將軍將此處管理的甚好呢,不過過了戌時可就不要出門了?!?br/>
“哦?為何?”阿楠興致勃勃的問道:“難道是有鬼怪?”
小白這時笑著搖了搖頭,道:“也不知是不是鬼怪吧,反正過了戌時還出門的人都會開始莫名的倒霉,在之后的半月里干什么事都不順心,連喝水都會塞牙,等他們倒霉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陸續(xù)死去了?!?br/>
“這個在下倒是第一次聽聞。”阿楠有些興致,問道:“這到底是什么鬼怪,倒是有趣,若要殺人,為何不直接殺人,若要人倒霉,可最后又將人殺了?!?br/>
“客官可別對這好奇啊?!毙“茁犃税㈤脑挘篌@,趕忙勸道:“這平白無故的客官可別為自己招不自在,那些人死相可是非常恐怖的,聽聞臉上被劃了兩個叉,身上有些凌虐的痕跡,還被吸干了血呢!”
小白說到這兒,就沒有開頭的喜笑的神情了,道:“算了算了,小的不說了,都怪小的這張賤嘴i,好了,客官好好休息,小的先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br/>
小白走了之后,阿楠抬頭看了易重一眼,勾笑道:“易君意下如何?”
了解阿楠性情的易重淡淡的說道:“隨你心意,一探?!?br/>
得到滿意答案的阿楠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易重見他進去之后就直奔床去,面上淡然不改,回身關(guān)上門,看了暗處一眼,好奇心啊,真的是世上最最無可救藥的東西,所以……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就會害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