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那從小到大，流著鼻涕，捧著一本論語，搖頭晃腦的小孩，在眼前不由的閃過。

    春花秋月，歲月無常。

    眼前，春去冬來，草綠草黃，冬雪下落，下雨飄來，一幕幕并不存在的景象，在楊家老四的眼前閃過。

    當(dāng)一切幻想退去，冬日的冷清的陽光灑落下來。

    眼前，一襲青衫，氣質(zhì)淡然，一臉沉著笑容的書生，已非當(dāng)年。

    物是人非。

    哎，憐兒如果地下有知的話，今天的鳳年，足以讓她感到無比的驕傲。

    看著眼前這平靜的看著自己，等待著答案的書生。

    楊家老四深吸了一口氣，點(diǎn)頭道：“我知道，我?guī)闳?！?br/>
    說罷，不再猶豫，。轉(zhuǎn)身，便朝著院子一個(gè)側(cè)門而去。

    那里，是楊家核心所在，家族的書房。

    一路走下臺(tái)階，擋在前面的人，看到楊鳳年手中那柄青銅古劍，想起剛剛老二斷首的慘狀，驚駭之下，連忙躲避。

    一時(shí)間，黑壓壓的人群，竟是直直的讓開了一條通道。

    邁步走下臺(tái)階的時(shí)候，楊鳳年心有所感，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

    只見，在一處槐樹的陰影下。

    一抹青色的幽魂，正站在那里，神色怯怯的看著自己。

    楊鳳年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朝著鬼魂笑了笑，隨后，緩緩抬起了右手。

    青色的袖袍中，一股柔和的吸力，朝著槐樹下擴(kuò)散而去。

    青色幽魂，宛若一股青煙一般，進(jìn)入了袖袍。

    “我?guī)闳A夢(mèng)！”

    楊鳳年笑了笑，望著拱門內(nèi)，那座守衛(wèi)森嚴(yán)的書房，如是說道。

    穿過拱門，便是一處雅致的小院。

    園中，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直通假山掩映后的閣樓。

    小路兩側(cè)，是冬日里枯萎凋零的梅花。

    梅花樹下，破敗的落葉中，依稀可見干枯卻并未凌亂的花瓣，依然綻放著粉紅色的鮮艷。

    踩著鋪在鵝卵石上的落葉，輕微的沙沙聲在小院中響起。

    當(dāng)楊鳳年和楊家老四走過假山，走到閣樓前的時(shí)候。

    閣樓中寂靜片刻后，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是老四吧？”

    聽到這聲后，老四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閣樓的窗戶后，低下頭，恭敬的行禮道：“父親，鳳年來了？”

    “哦？”閣樓中那蒼老的聲音，有些驚訝。隨后，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

    短暫的沉默后，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微弱但充滿了威嚴(yán)：“既然如此，那老四你先退下，我與鳳年有話要說！”

    “是！”老四聞言猶豫了一下后，終是抵不過數(shù)十年心中父親留給他的恐懼，點(diǎn)頭領(lǐng)命，隨后，彎著腰，一路恭敬的退出了小院。

    ……

    待到楊家老四退去后，小院中，便只剩下了楊鳳年，還有一只藏在袖子里的冤魂。

    冬日的冷風(fēng)吹過，院子里，梅花樹下的枯葉瑟瑟發(fā)抖，隨風(fēng)而起，四處凌亂。

    片刻后，吱呀一聲，閣樓的門，終于被打開了。

    一個(gè)身著道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出現(xiàn)在了昏暗的門口。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楊鳳年后，老者昏黃的老眼，淡淡掃了一眼。然后便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子里：“進(jìn)來吧！”

    蒼老的聲音，從閣樓中傳出來，靜靜的回蕩在這小院中。

    門外，楊鳳年笑了笑，抬腳走上臺(tái)階，跨過了門檻。

    屋子里，布置的很是簡(jiǎn)陋，門口青燈銅爐，正對(duì)門的墻上八卦陰陽魚。墻下，乃是一副桌椅，桌子上，一壺清茶，兩盞杯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兩側(cè)的墻壁上，掛滿了寫滿了道家經(jīng)典的條幅。

    進(jìn)了門，楊鳳年并未對(duì)室內(nèi)的東西，有任何留意。

    直接走到桌子旁的椅子前，徑自坐了下來。

    “你母親沒教過你禮儀嗎？”頭發(fā)全白的老者，看到楊鳳年既不向自己行禮，也不問好。仿佛沒有看到自己一樣，大大方方坐下，什么話也不說，心里頓時(shí)不悅，花白的眉頭皺起來，瞇著眼，盯著楊鳳年冷聲道。

    楊鳳年聞言后，依然沒有去看他。只是自顧自的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然后端著茶盞輕輕吹著茶盞里的茶末，等差不多的時(shí)候，輕抿了一口。

    雙手抱著茶盞，目光平靜的望著門外，冬日里溫暖的陽光。

    良久之后，楊鳳年聲音微啟，平靜說道：“再提我母親，我就殺了你！”

    老者聞言，心中頓時(shí)一驚。

    但主宰楊家多年，養(yǎng)成的穩(wěn)定的心理素質(zhì)，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瞇著眼，死死的盯著目不斜視，望著門外的楊鳳年許久，最后終是收回了目光，坐了下來。

    “你來所為何事？”老者端著茶，努力的做出平靜之色。但手掌中，那微微顫抖的茶杯，還有茶盞中，不斷泛起波紋的茶水，都表露了他此時(shí)忐忑不安的心。

    楊鳳年聞言后，手指輕輕摩挲著微熱茶盞，淡淡道：“賣身契，我母親的賣身契！”

    老者轉(zhuǎn)過頭，盯著楊鳳年，沉默片刻后，沉聲道：“如果我不給呢？”

    楊鳳年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盞，然后隨手將之傾倒在了地上。將茶盞放在桌子上后，猶自笑了笑。隨后聲音一如剛開始的平靜，但卻充滿了無盡的殺氣：“殺了你，然后我自己找！”

    老者神色變得猙獰，眼中閃過一抹瘋狂之色，盯著楊鳳年冷笑道：“如果殺了我，你也得不到呢？”

    楊鳳年聳了聳肩膀，靠在椅子上，輕嘆一聲，遺憾道：“那我只好殺了楊府所有人，肯定會(huì)有人知道的！”

    老者聞言后，頓時(shí)大怒。多年的養(yǎng)氣功夫，徹底被打碎。

    啪的一聲，單手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楊鳳年，憤怒道：“我是你父親，你竟敢如此對(duì)我說話？……”

    楊鳳年轉(zhuǎn)過頭，靜靜的看著他，不發(fā)一言。

    僅僅是一眼，便讓憤怒中的楊家家族頓時(shí)收聲，驚駭?shù)倪B退數(shù)步。

    看到楊家家族眼中的恐懼后，楊鳳年移開了目光。雙手扶著椅子，緩緩站了起來。

    平靜的目光，望著門外那溫暖的日光，明亮的天色，平靜道：“好了，把賣身契拿出來吧，我知道在你這里！”

    如果不是袖子里的鬼魂，苦苦哀求。

    楊鳳年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直接動(dòng)手搶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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