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節(jié)這一日,蕭京鬧了鬼。
有一名醉酒的書生在城中河邊的石壁上看到兩只鬼,據(jù)他說是一只男鬼,一只女鬼,且都披頭散發(fā)、面白如紙。那書生本想去河邊解手,腰帶才解開就隱隱約約看見對面河岸石壁上有個黑影,當(dāng)下大叫。他細(xì)看之下,見那黑影是個女的,嘴里還吐著白煙,兩手張著趴在壁上,形狀可怖。而那男鬼只露出了一個頭在水面上,正惡狠狠地盯著他看,嚇得他腰帶都忘了要系,敞著衣襟就落荒而逃。
這兩只鬼就是早先落水的戚長纓和樓世禮。他們落了水后漂了一陣才浮出水,戚長纓好不容易在黏滑的石壁上伏住,一轉(zhuǎn)頭竟看到一個不識好歹的醉鬼要往河里撒尿,嚇得馬上閉上了眼,全不敢去看還泡在水里的樓丞相的神色。
這時候那醉鬼忽然大叫一聲,嚇得她從石壁上掉了下來,又重落回水中。
樓世禮在一旁譏笑她道:“戚姑娘自謂半仙,竟會被一個酒鬼嚇到么?”
戚長纓咬牙切齒:“剛才是腳滑……”
“哦?”樓世禮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樣,然后附著石壁上了岸去。
戚長纓一邊腹誹一邊緊隨其后爬上去,心想下次再遇到那女鬼,一定把她送到姓樓的床上去,讓她把樓世禮舔得骨頭都不剩!
樓世禮看她在爬朝她伸出手,戚長纓遲疑了片刻把手搭了上去。樓世禮用力一拉她,兩人一起跌在岸上。
戚長纓就壓著樓世禮重重一摔,聽見他悶哼了一聲,嚇得立馬跳起來。
樓世禮慢慢支起身,剛想笑她體格健壯于尋常女子,一抬眼烏眸一凝。戚長纓渾身濕透,曲線微露,窈窕之姿若隱若現(xiàn),清媚之情狀頗為動人。
“剛才是丞相你自己要拉的,摔到了可不能怪我?!彼荒樏C然道。
樓世禮輕咳一聲別開眼:“你要是少吃幾只鴨就不會壓到我?!?br/>
“……”簡直了!戚長纓真恨不得把仙力全集聚于腳掌、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他給踹死!
“這什么?”樓世禮看見地上落了個東西就拿起來看。
戚長纓本來還一肚子氣,一看見他手里拿的東西,立刻嚇得魂飛魄散,竟然是那個小泥人!一定是剛剛跌著時從她袖子里掉出來的,剛才落水的時候不掉出來,偏偏這個時候當(dāng)著姓樓的這人的面掉出來?戚長纓現(xiàn)在越來越懷疑自己過去是不是無意中得罪過什么大仙被下了咒,不然運(yùn)勢怎會差到如此地步?
“大概是節(jié)會時被人仍在這兒的,沒什么可看的……”戚長纓心虛道。
樓世禮舉著泥人緩緩站起來:“還濕著?!?br/>
戚長纓屏息不再說話,樓世禮抬眼笑得高深莫測:“你覺不覺得,這泥人長得有幾分像我?”
戚長纓硬著頭皮裝模作樣地在泥人和樓世禮之間看來看去:“嘖嘖嘖,依我看,這個泥人跟丞相大人一點(diǎn)也不像,區(qū)區(qū)一個捏泥人的老頭怎么可能捏的出大人您一絲一毫的風(fēng)范氣度???”
樓世禮抿嘴一笑,眼里卻殊無笑意:“原來捏泥人的是個老頭?”他說完把泥人往袖中一塞,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轉(zhuǎn)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戚長纓后悔得不行,心道早知道還不如不開口,不過最后悔還是剛才竟然沒能踹死他……
……
城中宜修酒樓新店開張,酒錢折半,喜迎頭客,蘇梓辛同李賢昀早早便去捧場。他們二人跳了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正要坐下,小二哈著腰上前:“不好意思啊二位公子,這個位置有人了?!?br/>
李賢昀一屁股坐下:“哪來的人,空著便是人人都可以坐的,怎么,你們老板不想做生意?”
“二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是小店招呼不周,忘了提前知會,這位置是掌柜的給柳家大少爺留的,小的也是奉掌柜的命行事。”小二道。
“柳大少爺?”蘇梓辛一臉了然,“是柳紹柳大人家的公子罷?”
“正是正是,這位公子既然知道那位柳大少爺,想必也知道他的厲害了,還是勞煩二位公子移坐到別處吧,小店招呼不周,多有冒犯,還望海涵吶?!?br/>
李賢昀哼了一聲還欲說什么,蘇梓辛朝他一眨眼,對著小二點(diǎn)點(diǎn)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去那邊吧?!?br/>
小二一派感激涕零:“多謝公子?!?br/>
他們二人叫了壺清酒和幾盤下酒小菜,在二樓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好與那靠窗的位置相對。李賢昀一拍桌子:“這個柳維寧,做小霸王做到我們頭上來了,還真是猖狂!”
蘇梓辛冷冷一笑,淡淡道:“氣他做什么,他也不過是仗著他爹狐假虎威而已?!?br/>
“柳紹又有什么可怕的?不過是個……”
“禍從口出――”蘇梓辛神情一肅道,“柳家的事,我們還是少議為妙,柳紹畢竟是三朝元老,連你爹都要敬他三分?!?br/>
“話是這么說……”李賢昀灌了一口悶酒,“對了,世禮怎么沒來?”
“他說今天有幾個卷宗要閱?!?br/>
“卷宗――什么卷宗,難道城里出了什么大案?”李賢昀皺眉,“我怎么一點(diǎn)風(fēng)聲都沒聽聞?”一般出了大案,他多少能從他爹那兒得到點(diǎn)消息。
“不是蕭京城里的案子,是城外青蓮村的兇案,”蘇梓辛道,“不過有些棘手,死的是一對孿生姐妹,地方的小官查不出所以然,就移交到了上面?!?br/>
“你還別說,就是小地方容易出大的兇殺案,城中乃天子腳下、龍氣所環(huán),一般不會有什么厲害的案子?!?br/>
蘇梓辛一瞥眼,正看見那柳維寧與一干貴族子弟上了二樓在先前那靠窗的位置入了坐,意味深長道:“那可不一定――”他話音剛落,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一時間地動山搖,煙塵四起,酒樓內(nèi)幾個客人嚇得四處逃竄,樓頂竟被砸出一個大窟窿,一抬頭便可看到青天了。
李賢昀嗆了幾聲從座位上跳起來:“怎么回事?”
蘇梓辛道:“有什么東西從上面掉下來了,走,過去看看。”
煙塵漸漸散開,瓦礫碎了一地,咳聲此起彼伏。他們二人走到窟窿下面一看,一時都睜大了眼。在瓦礫碎片中間,一個人歪歪地橫在那兒,確切的說,是一具尸體橫在那兒。其雙眼處漆黑一片竟是被挖去了眼珠,且嘴角邊被割開直至兩耳處,鼻子也被生生削去,血流了一地,死相可怖至極。
李賢昀忍不住道:“你簡直是神算,這都被你說中了……”蘇梓辛默然不語。
“?。 币宦曮@叫響起,那殘缺不全的尸體竟然動了起來!
蘇、李二人連忙后退一步,站定一看,才見是尸體落下來時壓到了人。那人從尸體和碎瓦之中費(fèi)力地爬出來,滿臉是土灰,面色不善,竟是柳維寧。
他啐了一口,喊了一聲倒霉。
李賢昀忍不住壓低聲音在蘇梓辛耳邊道:“看看,這就是報(bào)應(yīng),怎么別人沒砸到就偏偏砸他身上?肯定是因?yàn)檫@小子作惡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