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寅時了，快起來梳洗打扮啦。”云今走到床前，伸手拉了拉孫鹿元的被子。
“啊....云今，我不要，我還沒睡醒呢?！睂O鹿元嘟囔著，雙手、雙腳夾著被，死活不撒手。
云今深吸一口氣，軟的不行，那她就要來硬的了。她強制性地掀開被子，將睡眼惺忪的孫鹿元拽下了床，攙扶著，坐到了梳妝臺前。轉(zhuǎn)身去取用溫水浸濕的帕子，遞給孫鹿元。
孫鹿元微瞇著眼，手拄著下巴，迷迷糊糊地似乎又要睡著了。
“小姐”’“小姐”“小姐”
云今清脆的嗓音在孫鹿元的耳邊炸開。
“哎呦”孫鹿元嚇了一跳，下巴從手中滑下，狠狠地磕在了梳妝臺邊緣上。痛意來襲，困意如煙般全部消散。一瞬間，眼淚如洶涌泉水般聚集在眼角。
“小姐，小姐，你怎么樣了？有沒有事情?。俊痹平窕帕?，她沒想到孫鹿元的反應(yīng)這么大，急忙上前查看孫鹿元的下巴。
“沒事，沒事”孫鹿元一邊揉著下巴，一邊擺了擺手說。
見孫鹿元的下巴只是微微有些發(fā)紅，并沒有傷到骨頭，云今才松了一口氣。
“云今，這天才亮，你這么早叫我起來做什么？”孫鹿元接過已經(jīng)變涼的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擦，語氣非常不開心地問。
“小姐，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宴，會有許多世家夫人帶著世家小姐來，您得陪同夫人去招待她們。況且，今日還是大將軍的踐行宴，陛下和各位皇子都會來。夫人說不能失了禮儀，要早早地候著。聽爾熹姐姐說，若不是夫人覺得小姐傷勢未好，恐怕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外候著了?！痹平褚贿吔o孫鹿元梳著頭，一邊將她聽到地消息絮絮叨叨說與孫鹿元聽。
“是嘛”孫鹿元干笑了兩聲，滿臉的頹廢之相。
“等等，你說，皇子們會來。”孫鹿元猛地抓住云今的手臂，滿臉喜悅地問。
“是啊。小姐，你怎么了嗎？”
“沒事沒事，你繼續(xù)，你繼續(xù)。”
‘各位皇子都會來，你也會來吧。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呀。’孫鹿元腦中浮現(xiàn)了當(dāng)年遇見他的情景，幾年未見，不知他怎么樣了？得知他可能會來，不知怎地，內(nèi)心竟莫名其妙的很激動，同時卻又有些忐忑。
云今這丫頭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有一雙巧手，倆人說話的間隙，她已經(jīng)幫孫鹿元挽了一個簡單得體的發(fā)式。
“小姐，你不如帶小少爺送你的那套簪子吧?！闭f著，云今還將其中一支發(fā)簪拿出，比劃了一下。
“好像不太行，這簪子很貴氣，卻不太適合小姐這個年紀(jì)。不好，不好?！?br/>
“小姐，你看這兩支珠釵怎么樣？好像太粉了，不好，不好?！?br/>
孫鹿元拄著下巴，斜眼看了一眼在梳妝臺認(rèn)真尋找發(fā)釵的云今，又淡淡掃了一眼桌上擺放的各式珠釵。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了桌子的角落，那里有個小木盒，不知是誰，什么時候放在那里的。她伸手拿過木盒，打開，里面放著兩支小銀簪?！熬瓦@個吧?！?br/>
“這個”云今拿起簪子放在孫鹿元的頭上比量了一下，搖搖頭說“這簪子一點兒都不別致，也就這發(fā)簪尾的小兔子還能入得上眼。我覺得配不上小姐?！?br/>
“配不上嗎？我不覺得啊。就這個啦?！睂O鹿元奪過云今手里的銀簪，插于頭發(fā)中，看向鏡子，自我欣賞到“你看看，你家小姐我，天生麗質(zhì)。如此打扮，也難掩我傾城之姿。”
“是是是，我家小姐堪稱風(fēng)朝第一美人?！?br/>
“小嘴真甜”孫鹿元捏了捏云今肉肉的小臉，淺笑道“母親給我準(zhǔn)備的衣服呢？”
“夫人昨日便送來了，我怕弄臟，便先擱起來了。我現(xiàn)在就去給小姐取來換上?！痹平翊掖页隽藘?nèi)室，沒過一會兒，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淡藍(lán)色的散花純面的百褶裙。孫鹿元走上前，摸了摸，“這衣服摸著很舒服啊，不過這面料怎么從未見過呢。”
“聽爾熹姐姐說，這面料在風(fēng)朝并不常見，就連皇家也沒有幾匹。這還是幾年前陛下賞賜給大將軍夫人的，這次小姐過生辰，夫人特意拿來給小姐做衣服的呢。小姐快穿上看看?！?br/>
“好”
云今服侍孫鹿元換好衣服，將隨身攜帶的玉佩和銀鈴系于她的腰間。而后，向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原以為這衣服顏色素凈了一些，沒想到，小姐穿上，恰到好處?！?br/>
“你這個鬼丫頭，今這嘴怎么這么甜?！?br/>
“這不是小姐生辰嘛，奴婢也要說幾句吉祥話，討個賞嘛。”
“今，我開心，定要好好賞你?！睂O鹿元看了一眼云今肉肉的小臉，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心里想，怎么以前沒覺得這丫頭的臉手感這么好呢。
“元兒”
內(nèi)室門口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一位婦人，舉手投足都是那樣的雍容華貴。
“母親”孫鹿元歡快地行了一禮，然后，撒嬌似的挽住婦人的胳膊?！澳赣H，快看看，元兒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br/>
婦人，哦，也就是孫王妃莫。她坐于椅子上，將孫鹿元拉倒眼前，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嘴角和眼眸皆是藏不住的笑意，連連稱贊道“好、好、好。我們元兒本就生的美，如今被這衣服一襯，可稱得上錦上添花。”
“哪有母親說得那樣好。元兒長得美，還不是因為母親長得美。母親這是借機在夸自己嘛。”
“你這小鬼丫頭，竟學(xué)會調(diào)侃自己的母親了?！睂O王妃佯裝生氣似的，捏捏了孫鹿元的鼻子。
“元兒哪里調(diào)侃母親了，不過是想逗母親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br/>
孫鹿元平日里嘴就甜，如今嘴上更像是抹了蜜糖一般。三言兩語，便逗得孫王妃笑的合不攏嘴。
“哎呀呀，這屋內(nèi)好生的熱鬧?！?br/>
孫鹿元連頭都未曾回，就知道是誰來了，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孫鹿閔。當(dāng)然，還有與他形影不離的曉閔。
“見過夫人；見過小姐；”
“嗯”孫王妃視線平靜地滑過曉閔，淡淡地應(yīng)答了一聲。之后，便將視線落在了孫鹿閔的身上，笑容越發(fā)的濃烈。朝孫鹿閔招了招手“閔兒，到母親這里來?！?br/>
孫鹿閔乖乖地走到孫王妃身旁，與孫鹿元相對而站。
“你怎么來了？”孫鹿元斜楞著眼看著孫鹿閔，毫不客氣地問道。
“你以為小爺我愿意啊。還不是父親讓我過來叮囑你，今日宴會極為重要，叫你不要胡鬧。”孫鹿閔嘛，自然是毫不畏懼的對上孫鹿元的視線，用同樣的語氣回答道。
“是嘛。孫鹿閔，全家最胡鬧的好像是你吧。你怕不是想我了，才找了這么個借口吧?！?br/>
“咳咳”孫鹿閔差點沒被嘴里那口茶水嗆死，他擦擦嘴角，說“孫鹿元，你不是生病了吧，胡言亂語地?！?br/>
孫鹿元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臉’我懂，你別激動’的表情看著他。
“你能不能把你的眼神收一收，盯得小爺我有一種想打你的沖動?！?br/>
誰知孫鹿元瞬間變臉，一副梨花帶雨表情，半跪著抱住孫王妃的大腿，假裝抹淚道“母親，你看看兄長，他在您的面前就對元兒施以威脅，可見他平日里是如何是如何欺負(fù)女兒的。”
這一幕差點兒驚得孫鹿閔沒握住手中的茶杯，倒是倚在門口的曉閔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孫鹿元微垂著頭，一邊享受著孫王妃的撫摸，一邊眼中含笑地挑釁地看著孫鹿閔。然而，下刻她的笑意僵住了。因為孫鹿閔他，學(xué)著她的樣子，抱住了孫王妃的另一只大腿。然后，用同樣挑釁地眼神對視上去，仿佛在說’就這，比不要臉我還從未輸過’
“孫鹿閔，你無賴，你怎么可以學(xué)我。”
“哎呀呀”孫鹿閔嘖嘖道“這哭得梨花帶雨的，怎么眼角一點兒淚珠也沒有啊?！闭f罷，還作勢要伸手摸摸。
“孫鹿閔，你混蛋、你無恥?！?br/>
“哎呦呦，看看著氣急敗壞地樣子，哪里有半分大家閨秀地樣子，小心啊，以后嫁不出去?！?br/>
孫王妃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雙兒女拌嘴，見怪不怪。只是，眼神總是若有若無地飄向門口的曉閔。眼看倆人的戰(zhàn)火要蔓延，孫王妃連忙適時站出來。“好啦。你們兩個都多大，還耍小孩子脾氣。”
“誰說的，元兒在母親心里永遠(yuǎn)是個孩子。”
“閔兒也是”
“我先說的”
“我也說了”
“你是兄長，你不能讓我一下嗎？”
“小爺我就不讓，這時候知道我是你的兄長了，早干嘛去了?！?br/>
......
......
說著，說著，倆人又吵了起來。
孫王妃頗為無奈地看了看他們。侍候在一旁的爾熹同云今互相看了一眼，抿著唇，偷偷地笑著。
“王妃”孫王妃隨身攜帶的另一個丫鬟，走了進來。
“說”
“將軍夫人派人來說，女眷們要到了，請王妃到內(nèi)門口迎接?！?br/>
“好，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br/>
“閔兒，你去尋安兒，他今日要招待京都的貴公子們。往日你不喜這些場合，我依你?？墒前矁杭磳㈦S父出征，往后這擔(dān)需要你挑起來。今日好好跟在安兒身后，多學(xué)習(xí)，莫不要失了禮儀?！睂O王妃不放心，又將昨日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孫鹿閔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行一禮道“母親放心，孩兒心里有數(shù)，會多向大哥學(xué)習(xí)。閔兒先告退了?！?br/>
“你去吧”
“真奇怪”
“怎么了？”孫王妃目光從曉閔的身上落到了孫鹿元的身上，眼中隱藏的淡淡的厭惡也漸漸消散。
“母親，從我記事起，曉閔就是兄長的貼身侍從?？晌也幻靼祝珠L這么歡脫的性子，怎么能容忍曉閔這么個沉默寡言的人隨侍身旁?！边@個疑問困惑了孫鹿元許久，正好趁今日隨口問了出來。
孫王妃剛展出的笑顏僵住了，半響才開口道“不過是你祖父安排的?！倍潭桃痪湓挘掖?guī)н^。
孫鹿元未曾起疑，畢竟在家里祖父說一不二，他若執(zhí)意，誰也沒有辦法。
“元兒，我聽聞你買下了吳言之的四幅山水畫送給了閔兒。這么看，我們小元兒還是很在意她的兄長嘛?！?br/>
“我哪有”孫鹿元不經(jīng)意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窗外。她每次撒謊就習(xí)慣性摸鼻子，所以只要她撒謊，必看破。
孫王妃笑意盈盈看著她，知道她說得是違心的話，也不拆穿。“好啦。咱們也該出門接待女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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