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市收攤回家后,坐在面包車里,章玉在絮絮叨叨。
“今天實在是太危險了,以后不能那樣了,知道了嗎?”
“嗯。”
她又提醒說:“還有你們那個同學,等明天見了要好好得給人道謝。”
林應緹緩緩地眨了眨眼:“好。”
章玉說完,又嘆了口氣,“今天被你同學看見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讓你跟著出來擺攤了?!?br/>
林應緹搖頭,“沒關系的?!彼挥X得這是什么丟臉的事。
即使如此,章玉還是憂心忡忡,她想起之前有次擺攤,離林嘉意的學校近了點,放學時被她和她的朋友們撞見,當時她在家里又哭又鬧,發(fā)了好一大通脾氣。
林應緹去了學校,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
正午時分,太陽毒辣。
因為不允許回教室,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大家都買了水在樹蔭下乘涼,三三兩兩的女生聚在一起看男生打球。
向茉予往林應緹耳朵里塞上耳機:“聽聽這首歌。”
耳機里放的是首英語歌,林應緹問:“你不怕被老師發(fā)現(xiàn)呀?”
向茉予吐了吐舌頭,“所以我悄悄的聽,不敢在上課的時候拿出來?!?br/>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應緹,說:“我的英語口語也不好的?!?br/>
林應緹一愣,隨即抿唇笑笑。
她知道向茉予是在安慰自己。
因為今天上午英語老師抽自己回答問題,小縣城的英語教學水平還是和這里有著巨大差別,那里就連老師的英語發(fā)言都帶著濃重的方言,林應緹也不例外。
所以當她用英語回答完問題后,發(fā)音自然而然被班上的同學嘲笑了。
英語老師是個才參加工作沒多久的才女,國外留學回來,履歷都冒著金光,但是就是管不住學生。
最后還是江席月作為班長說了聲“安靜”,才制止了下來。
籃球場周圍圍了一群女生在那里看男生打球去,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操場上正在散步的女生也在往籃球場望去。
向茉予雙手托著腮,“她們都好喜歡看男生打球?!?br/>
林應緹:“你不喜歡嗎?”
向茉予搖頭:“我們學校的男孩子很多都好幼稚呀?!?br/>
林應緹想到了周易,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過還是有幾個例外?!?br/>
“比如?”
“比如班長啊,他和其他男生比起來,簡直是…….”
向茉予想半天,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最后還是放棄。
“反正很不一樣就是了。”
不遠處的籃球場,班上的男生都在打著籃球,周易跳起來,灌了個籃板球,隨即輕巧地落在地上,和季知林拍了拍手。
少年肆意在球場揮灑著荷爾蒙,周圍是女生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周易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朝著加油呼喊的女生揮了揮手。
向茉予小聲對林應緹說:“我最討厭自以為是喜歡耍帥的人?!?br/>
林應緹又點點頭。
這個年齡的少年往往荷爾蒙旺盛到無處宣泄,就像是動物世界里喜歡向異性展示鮮艷羽毛的公孔雀。
對于求偶來說,有些過于夸張了。
向茉予把人從頭到腳批判了一遍,最后肯定了別人一個優(yōu)點。
“不過周易有一點好,就是講感情,之前我們班有個女生被高年級的女生欺負了,也是他去幫著出的頭?!?br/>
林應緹沒想到他還有這一面。
向茉予又看了一會,說:“江席月好像沒有上場?!?br/>
因為不喜歡出汗,再加上喜靜,江席月并不常打球,大多數(shù)時候他都只是在旁邊看著,但是這并不意外著他不會打球。
只要和他一起打過球的人,沒有人敢輕視他。
“沒上場,沈兮都還要給他送水?”向茉予嘖嘖稱奇,“就這都還沒有在一起,班長的心簡直是鐵打的吧。”
林應緹一怔,“他們沒有在一起嗎?”
“大家都說他們在一起了嗎?那是沈兮自己傳出去的吧,一直都是沈兮在單方面追求班長。”
“而且我感覺班長不喜歡她,因為之前就拒絕過一次她的告白?!?br/>
向茉予說到這,忍不住開始和林應緹分享起了看偶像劇的心得,“一般送水的都是炮灰。”
林應緹也配合著她開著玩笑,“那誰是那個正牌女朋友?”
向茉予思考了會,誰:“按我看電視劇的經(jīng)驗來看,一般正牌女主角會在體育課時昏倒然后被人橫抱去醫(yī)務室?!?br/>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聲。
果然江席月沒有接過沈兮手里的水,只見他和她說了些什么,周易就嬉皮笑臉的湊過來伸手要接過那瓶水。
向茉予捧著臉說:“我好想看班長談戀愛會是什么樣?不過高中可能看不見了。”
“為什么?”
“班長一看就是不會早戀的人?!?br/>
林應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我也不會早戀?!毕蜍杂鑸远ㄗ约旱臎Q心,“但等我高考完我要找很多男朋友,一周換一個?!?br/>
林應緹微微睜大眼。
看她驚訝的神情,向茉予朝她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不可以嗎?”
“……可以啊?!?br/>
“對了,上次你怎么穿著班長的校服?”
“我的衣服弄臟了。”
聽了這個解釋,向茉予也不在意,大概是覺得江席月確實會那樣幫助同學。
“這事幸好沒被沈兮知道?!?br/>
林應緹想了想,又點了點頭,她并不喜歡招惹麻煩。
來學校前章玉囑咐過林應緹讓她給江席月好好道謝,甚至還從家里做了些涼糕,讓她帶給江席月。
但是她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于是就趁剛才大家都要上體育課,索性直接塞進了江席月桌屜里。
上完體育課,江席月回了教室,看見桌屜里鼓鼓的,像是被人塞了什么東西。
他也沒怎么在意,這種情況以前也有。
他隨手扯了出來,見是一盒包裝在塑料盒里的白色涼糕。
上面還有個便利貼,上面的字跡娟秀干凈。
“謝謝班長?!?br/>
江席月微微一怔。
周易見他笑,湊過來看,“這什么?哪個妹妹送給你的,我嘗嘗?!?br/>
江席月慢條斯理地把那盒涼糕收起來,“找你的妹妹去?!?br/>
“得,這是你的妹妹送的是吧,小氣。”
周易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聲,“以前也沒見你這么分你我啊?!?br/>
…
放學時,七中校門口依舊人滿為患。
江席月伸腿坐進車內(nèi),司機替他關上門就準備出發(fā)。
今天江家有場宴會需要他出席。
到酒店后等他出現(xiàn)時宴會已經(jīng)進行到了一半。
他的父親江成巖朝他招了招手,江席月走了上去。
父子二人都不是多話的人,江成巖向幾個生意上的伙伴介紹起自己的兒子。
“我兒子,江席月?!?br/>
對方舉起酒杯朝江席月呵呵一笑,“早有耳聞,老江啊,你兒子可把圈里一大半都要比下去?!?br/>
周圍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
“在嘉德讀書是吧?聽說年年拿獎學金?!?br/>
“琴也彈得好,之前還得過什么獎是不是?”
江成巖哈哈大笑起來,“哪里,你們太抬舉他了?!?br/>
生意場上都是些千篇一律的客氣恭維話。
江席月面上掛著笑,接過幾個長輩遞過來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回到家已經(jīng)快半夜十二點,他微彎下腰在玄關處換鞋,身上還穿著的校服襯衫還帶著淡淡的清冽酒氣。
燈開了,秦素心抱著貓站在,臉上有淡淡的疲倦。
“跟你爸爸去應酬了?”
“嗯?!?br/>
江席月把包遞給了旁邊的保姆,說了聲“放我房間里”。
“他今天回哪個女人住處?”秦素心語氣平靜。
江席月?lián)Q好了鞋,搖頭說:“不清楚?!?br/>
秦素心沒再說話。
客廳茶幾上擺放的一大堆藥,江席月一走進來就看見了,于是問秦素心,“晚上吃藥了嗎?”
秦素心懶洋洋地摸了摸貓?!俺粤??!?br/>
她今年已經(jīng)快四十歲了,時間過得飛快,當年嫁進葉家時她也不過剛滿二十歲。
秦素心和江成巖是家族聯(lián)姻,兩個人一開始就不是以愛為目的在一起,結婚后有了江席月,兩人本打算磨合一段時間,但是江成巖受不了她的控制欲,干脆在外面找了女人經(jīng)常不回家。
而秦素心也不知是示威還是什么意思,也開始帶人回家過夜。
就這樣兩夫妻一個喜歡在外面找女人,一個喜歡帶男人回家里。
那時江席月還很小,看著每天在自己家里進出的陌生男人,一開始還要叫叔叔,后來發(fā)現(xiàn)面孔經(jīng)常換,他也不叫了,只喜歡一個人房間里看書。
秦素心看著眼前已經(jīng)長成比她高的少年,從小時候開始,他一直都是安靜的性子,但是因此也難以琢磨他的想法。
就連吃飯的口味,自己作為父母也不了解。
即使吃到不喜歡的菜,他也不會說什么,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再夾一筷子。
包括和人交往也是同樣如此,即使是不喜歡的人,他也能和別人淺談幾句,不夠都是點到為止。
小時候給他安排了許多課程,鋼琴小提琴英語馬術等等,每一天他的時間排的滿滿當當,但是從未見過他流露出喜歡和討厭。
有時候秦素心有些羨慕其他好友的孩子,起碼那些孩子不高興了會哭鬧,高興了會開懷大笑。
她叫住了正要上樓梯的江席月,“你們班新來了個轉學生?”
江席月嗯了一聲。
秦素心似是隨口提了一句,“我聽你們老師說了,是個成績很好的乖孩子。”
江席月頓了頓,“應該是吧?!?br/>
秦素心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愣,還想在說什么,江席月已經(jīng)上了樓。
他的房間是簡約的冷色調(diào),書架上的書擺放的整整齊齊,幾乎沒有多余的擺設。
書桌上靜靜擺放著他的書包,江席月想了想,從里面拿出那盒涼糕,嘗了一口。
他從沒吃過這種口感甜糯綿軟的食物,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因為對他來說有些太甜了。
江席月扯了扯自己最上面的幾顆扣子,然后去拉開窗簾,外面的月光傾泄下來,他一下往后,躺在了床上。
他想起了剛才聽到那句話。
“成績很好的乖學生?!?br/>
成績確實很好,至于后面那幾個字。
江席月拿手蓋住了眼,像是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