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休息一日后，春申君在他的令尹府?dāng)[下酒肴，宴請荀子，卜尹作陪。三人熱切交談。
春申君很興奮，他激動地手舉酒樽，站起身來，說：“老夫子！近年來我楚國大軍接連勝利，士氣旺盛。如今，楚國有您到來，讓黃歇更加信心倍增。黃歇我要乘勝用兵，聯(lián)合六國，殺進(jìn)函谷關(guān)，打擊秦國的囂張氣焰，與它決一雌雄！”
卜尹大夫熱情附和：“令尹高見！六國合縱，由楚國來做盟主，出師必勝！”
春申君見荀子一言未發(fā)，便問：“老夫子！您以為如何？”
荀子不像春申君那樣熱血沸騰，他平靜地說：“令尹！當(dāng)年，楚國在懷王的時候，曾經(jīng)做過關(guān)東六國的盟主。國力比現(xiàn)在還要大，還要強(qiáng)。楚國人用鯊魚和犀牛的皮做成鎧甲，像金石一樣堅硬；用宛地出產(chǎn)的鋼鐵長矛，像蝎子的毒刺一樣狠毒。士兵的行動敏捷迅猛，來去猶如飄風(fēng)。然而，垂沙一戰(zhàn)，將領(lǐng)身死，莊嬌叛亂，楚國四分五裂。令尹你可曾想過，這是為什么？是楚國兵將的士氣不高呢，還是楚國的武器不好？”
春申君很快回答：“那是先祖懷王受張儀的欺騙，私下與秦國交好，背棄了六國合縱的盟約?！?br/>
荀子搖了搖頭：“不對吧！我看是因為那時的楚國不用禮義治國?！贝荷昃伎剂艘幌拢f：“對?！?br/>
卜尹插說：“當(dāng)今，我楚王和令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br/>
“是呀！”荀子說，“以荀況之見，勝利令人鼓舞，但有了戰(zhàn)功，寧可當(dāng)作僥幸，切不可驕矜。如今的楚國與秦國相比，人力、物力、財力，還相差很遠(yuǎn)?。 ?br/>
荀子的話讓春申君沸騰的心涼了一半。
卜尹大夫不服氣，問荀子：“老夫子！那么您認(rèn)為，假如現(xiàn)在聯(lián)合六國與秦國開戰(zhàn)，是吉呢，還是兇呢？”
荀子肯定地回答：“兇！”
春申君仔細(xì)思忖荀子話語，而后說：“卜尹大夫！荀老夫子講得對，我們打了勝仗，的確不應(yīng)當(dāng)驕傲；聯(lián)合六國出兵秦國是一件大事，也的確應(yīng)當(dāng)慎重。究竟是吉是兇，可行不可行，你是大巫師，請你占上一卜；
聽到春申君的話，荀子關(guān)切地問：“令尹相信占卜嗎？”
春申君沒有回答。
卜尹卻反問：“老夫子不相信占卜嗎？”
荀子也沒有回答。
卜尹理直氣壯地說：“占卜上傳天意，下解民情。占卜能消解疑難，預(yù)測未來，楚人上至君王，下至百姓，誰個不信？”
卜尹要按照占卜的程序進(jìn)行占卜了。侍者端來銅洗，卜尹洗臉洗手，肅穆靜心。銅鼎內(nèi)燃燒起紅紅的火焰。卜尹取來龜甲，口中念念有詞，將龜甲放在銅鼎的火中燒烤。
一切都寂靜了，只有銅鼎內(nèi)的烈火在熊熊燃燒。
春申君虔誠地關(guān)注著卜尹的一舉一動。荀子心中不悅地看著燃燒的火苗。
卜尹大夫二目微閉，張開雙臂，站立在銅鼎前面，專心肅穆，似乎在等待著上天的意旨。突然，他二目圓睜，將龜甲從銅鼎內(nèi)取出，放入一旁潔凈的水中，一股水氣升騰而起，他謹(jǐn)慎地取出龜甲，神秘地仔細(xì)觀看龜甲上的卜兆。
春申君關(guān)心地問：“是吉兆還是兇兆？”
卜尹嚴(yán)肅地說：“兇！”
“啊？……”春申君吃驚。
卜尹大夫贊佩道：“令尹！荀老夫子真乃神人也！神靈要你聽荀老夫子的話，不可用兵。”
春申君看著荀子，心中倍加敬仰，鄭重地對荀子說：“好！高！”
春申君重舉酒樽，再次向荀子敬酒。卜尹大夫也說盡贊美之詞。宴請結(jié)束時天上下起雨來，春申君送荀子坐上軒車，囑咐車夫小心慢行，待荀子走后才和卜尹一同又回到廳堂。卜尹對春申君表示很大的不滿，說荀況自恃學(xué)問過人，不相信占卜。
春申君不解：“你不是說他是神人，神靈要我聽他的話嗎？”
“我那是說給他聽的。一個不相信占卜的人，神靈能相信他嗎？”卜尹認(rèn)為，春申君聯(lián)合六國的主張應(yīng)當(dāng)再去與大王商議。春申君同意卜尹的意見，立即進(jìn)宮去見大王。
卜尹看見門外大雨傾盆，一時難以停止，忽然另有所思，他告訴春申君，應(yīng)該請荀老夫子也去。
春申君說：“天下大雨，不要請他了！”
卜尹堅持：“他是大王的第一國寶，這樣的大事不能不請?！?br/>
卜尹大夫離開春申君，沒有回府，他冒雨跑到楚王宮茅門守門人的房中。
守門的廷理見卜尹大夫到來，急忙施禮：“卜尹大夫！這么大的雨，您怎么跑來了？”
卜尹沒有回答他的問話，極其嚴(yán)肅地下令：“廷理！楚國先王有法，任何人不得驅(qū)車進(jìn)入茅門。你守護(hù)茅門，身負(fù)重任，一定要嚴(yán)格執(zhí)法。”廷理真誠回稟：“本人一定忠于職守?！?br/>
卜尹再次叮囑：“記住，對違法者無論何人，絕不得留情！”
廷理也再次回復(fù)：“是！小人記住了！”
卜尹望著門外大雨，心中暗想：“哼，你這位老夫子，竟敢藐視神靈，今天我要警告你一次！”
李斯陪荀子冒雨回到住所里，首先為荀子擦干身上的雨水，尋找替換的衣服，而后對荀子說：“老師！我看春申君聽您的話，對您很尊重?！?br/>
荀子搖頭：“李斯呀！他哪里是聽信我的話？他聽的是占卜，信的是神靈！”
陳囂跑進(jìn)門來稟告，楚王請老師進(jìn)宮去。荀子問何事。陳囂說來
人說要商討合縱抗秦的事。老師和令尹不是剛剛說過嗎？這么大的雨，老師就別去了?！?br/>
荀子思考了一下，吩咐李斯和陳囂隨他一同進(jìn)宮。
陳囂說：“老師，外面雨下得大著呢！”
荀子不容置疑，說：“而今楚國打了幾個勝仗，君王和令尹就盲目自大，以為可以與秦國較量了，一心想做六國的盟主，去攻打秦國。此策絕不可行。走！”
李斯要荀子等雨停了再去。荀子則說楚王等我議事，豈可遲慢。便與李斯、陳囂冒雨上了軒車，向王宮奔去。大雨中，荀子的軒車急速來到楚王王宮的茅門，踏著雨水徑直駛進(jìn)門去。
突然，聽到大喝一聲：“站??！車馬不許進(jìn)入茅門！”
只見廷理在雨中怒目站立，幾個守門的武士虎視眈眈地站在廷理身后。
李斯從車中露出頭來說：“天下大雨，大王召見荀老夫子進(jìn)宮！”廷理厲聲警告：“楚國有法，任何人不許驅(qū)車進(jìn)入茅門！”
陳囂急忙下車，好聲說給廷理：“車上是荀老夫子！”
“我不管什么夫子，任何人將車駛?cè)朊╅T都要受到懲罰！”廷理不由分說，揮戈將駕車的轅馬刺死。
陳囂立時氣憤：“你，你為什么殺死我的馬？”
李斯聞聲急忙下車問：“怎么回事？”
陳囂指著躺倒在雨地上的轅馬：“你看！”
李斯看見轅馬奄奄一息地橫倒在泥水里，還沒有等李斯說話，廷理又舉起戈來要砍車轅。李斯與陳囂一同憤怒，上前擋住廷理：“你干什么？滾開！”
廷理不顧二人阻攔，一定要砍車轅。
荀子下車來問，李斯、陳囂一起說：“老師！廷理他把我們的馬砍死了！……”
廷理乘機(jī)帶領(lǐng)武士揮戈把車轅砍斷。
陳囂氣憤，高聲呼喊：“你！你！你藐視大儒，好大的膽子！”
荀子看著被砍死的轅馬和折斷的車轅，緊皺雙眉，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雨水從荀子、李斯、陳囂的頭上身上澆下來，三個人渾身被澆得水濕。
陳囂指著廷理大聲喊叫：“你讓我們老師怎么走？”
“我只管執(zhí)法，怎么走，我不管。”廷理依舊蠻橫。
“你是惡棍！屠夫！兇手！”陳囂憤怒了，他上前抓住廷理，“走，與我進(jìn)宮見你們大王去！”
陳囂手拉廷理，荀子、李斯跟在后面，在雨水中奔跑。
荀子走進(jìn)王宮，施禮拜見楚王。楚王見荀子渾身濕透，感到驚訝:“啊呀！荀老夫子冒雨前來，快快請起！”
陳囂與李斯也進(jìn)宮來，施禮拜見君上。卜尹大夫故作吃驚:“哎呀！荀老夫子，你們師徒今天都變成落湯雞了！”
荀子以自嘲應(yīng)對：“卜尹大夫！幸虧是下雨，假如是下刀子，我?guī)熗骄捅欢绯扇忉u了！”
陳囂義憤地稟報：“君上！荀老師進(jìn)宮的軒車被廷理砍壞，馬被廷理砍死，請君上嚴(yán)懲兇犯！”
“啊？！竟有這樣的事？”楚王甚為吃驚。
陳囂說：“廷理就在外面，請君上審問?！?br/>
卜尹大夫在一旁暗自冷笑。
楚王回頭對春申君說：“令尹！一定要嚴(yán)懲！”
廷理應(yīng)召晉見。春申君嚴(yán)厲地問：“你為何傷了荀老夫子的車馬？”廷理振振有詞：“稟令尹！先王定下法規(guī)，任何人不許驅(qū)車進(jìn)入茅門。小人乃依法行事。”
春申君回頭問陳囂：“陳先生！你們是驅(qū)車進(jìn)入茅門的嗎？”
陳囂說：“是?！?br/>
春申君感覺事情不好處理，有些猶豫。
楚人較之中原列國念祖、愛國、忠君的觀念更加強(qiáng)烈。楚國的宗廟和公室都在茅門之內(nèi)，到宮室和宗廟都要從茅門進(jìn)入。宗廟是非常神圣
的地方，任何人不得有絲毫不敬之舉，更不容玷辱。在《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記載著這樣一件事：“荊莊王有茅門之法，曰：‘群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踐霤者，廷理斬其輔，戮其御?！庇终f，“楚王急召太子。楚國之法，車不得至于茆門。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驅(qū)車至于茆門。廷理曰：‘車不得至茆門。非法也?！釉唬骸跽偌?，不得須無潦?！祢?qū)之。廷理舉殳而擊其馬，敗其駕。太子入，為王泣曰：‘廷中多潦，驅(qū)車至茆門，廷理曰非法也，舉受擊臣馬，敗臣駕。王必誅之?！踉唬骸坝欣现鞫挥?，后有儲主而不屬，矜矣！是真吾守法之臣也?！艘婢舳墸_后門出太子：‘勿復(fù)過！’”
春申君非常清楚這件往事。而今，荀子和他的弟子重演了當(dāng)年楚太子的故事，所以，盡管陳囂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廷理打死老師的馬，損壞老師的車，應(yīng)當(dāng)治罪?？纱荷昃仓皇欠磸?fù)勸解，讓他冷靜。
陳囂依然義憤不已：“老師受到莫大欺侮，讓我如何冷靜？”
春申君好言解釋：“陳先生！宗廟是敬拜祖先靈位的地方。先王為了尊崇祖先，定下法規(guī)，任何人不許驅(qū)車進(jìn)入茅門。今天你們驅(qū)車進(jìn)了茅門，違反了先王法規(guī)……”
陳囂打斷春申君的話：“天下大雨，老師應(yīng)召急切進(jìn)宮，遍地都是積水，難道要老師趟著水進(jìn)宮嗎？”
“是的……”春申君一面點頭，一面又說，“不過，陳先生！廷理執(zhí)法也不為過……”
陳囂更加氣憤：“令尹！廷理沒有過錯，難道是我們老師應(yīng)召進(jìn)宮有過錯嗎？”
春申君無話可答。
陳囂繼續(xù)氣憤地說：“你們尊敬死人，還尊重活人嗎？我的老師年過半百，冒大雨進(jìn)宮來和你們大王議事，這是對你們大王的尊重。你們竟然把他乘坐的馬砍死，車砍壞，這是對我老師的侮辱！以尊敬死人為由，讓活人忍受折磨，這是什么道理？”
荀子不愿讓楚王和春申君過于難看，揮手制止陳囂?？申悋屉y以抑制，繼續(xù)說下去：“君上！令尹！荀老師是你們請來的客人，又是應(yīng)大王之召進(jìn)宮議事，竟然遭到這樣的侮辱，作為荀老師的學(xué)生，我無法忍受。老師！他們不尊重您，我們走！”陳囂拉荀子欲走。
一時間春申君趟尬，楚王急切，不知道如何處置。
“請留步！”卜尹大夫站起身來，走向荀子，“荀老夫子！您是大儒，您多年研討禮義和法規(guī)。您說，今日的事情，應(yīng)當(dāng)如何處置才合乎正理呢？”
卜尹狡猾地把難題轉(zhuǎn)給荀子，他不等荀子回復(fù)，又說：“您說，先祖是不是應(yīng)當(dāng)尊崇？先祖之法是不是應(yīng)當(dāng)履行？”
荀子坦然回答：“卜尹大夫，荀況一向認(rèn)為，國家應(yīng)當(dāng)推崇禮義和法度。禮有三寶，對上祭天，對下祭地，還要尊敬祖先和尊崇君王?！辈芬险品Q贊：“對嘛！這才是正理?！?br/>
荀子繼續(xù)說：“但是，禮有隆重、節(jié)儉和適中之分。祭祀過分鋪張，則勞民傷財。禮法如果濫用，則為失度。宗廟與王宮同進(jìn)一門，不便于行動，也不合禮儀……”
卜尹打斷荀子的話：“荀老夫子！照您說，今天的事情究竟是哪個錯了？是廷理錯了，還是你們錯了？莫非是楚國的先祖錯了嗎？”
荀子沒有回答。
卜尹與廷理，李斯與陳囂相對僵持，雙方都不說話，宮殿內(nèi)一片難以忍受的寂靜。
春申君不愿讓這件意外的事情傷害了荀子，也不愿意傷害忠于職守的廷理，他和藹地走到荀子面前，說道：“荀老夫子！您且息怒。您偌大年紀(jì)，應(yīng)召冒雨來到王宮議事，大王與黃歇感之不盡?？赏⒗韲?yán)以執(zhí)法，又忠心可鑒。大家都為國行事，大家都沒有過錯。既然如此，應(yīng)當(dāng)相互諒解，您說對嗎？??？哈哈……”
楚王也附和說：“令尹說得對！不要爭執(zhí)了，相互諒解吧！”
“荀老夫子！廷理損壞了您的車馬，黃歇再送老夫子一輛新車。荀老夫子受了委屈，黃歇道歉。荀老夫子！黃歇向您賠禮了！”春申君立即拱手鄭重地向荀子施禮跪拜。
荀子急忙搏起：“令尹！不必不必！”
春申君問：“李先生與陳先生，你們以為如何？”
李斯與陳囂忍下氣來：“好吧！”
“君上等待商討聯(lián)合六國的大事，此事就此了結(jié)吧？”春申君對廷理說，“荀老夫子是我們楚國的尊貴客人，大王敕命以上卿相待。你以后要知道尊敬荀老夫子！”
“是！”廷理真誠地向荀子施禮，“荀老夫子！小人得罪您了！”春申君吩咐：“下去吧！”
“是！”廷理退下。
春申君問楚王：“君上！您看這樣處置如何？”
楚王嘆了口氣：“咳！一件小事，耽誤了寡人許多工夫。快說正事！”荀子在楚王宮議論完事情和弟子回到住所已是深夜。陳囂的心里依然憤憤不平，他對荀子說：“老師！今天的事情太氣人了。以弟子看，這不是小事兒?！?br/>
“不過，我們來到楚國，的確應(yīng)當(dāng)遵從楚國的規(guī)矩?！崩钏购完悋痰目捶ú煌?br/>
陳囂不贊成，他說：“楚國把先祖的靈位和君王的宮室修建在一個大門里，還立下法令，這是什么規(guī)矩？哪個國家有這樣的規(guī)矩？”
“這是楚國人對祖先的尊崇?！崩钏篂槌q解。
“這樣的尊崇也太過分了吧！”陳囂憤然。
李斯堅持：“你不懂，這是楚國的民俗。”
陳囂譏諷他：“你是楚國人，總是向著楚國說話！”
李斯不滿：“陳囂，你怎么這樣說話？”
陳囂憤憤然：“他們這樣對待老師，我生氣。老師進(jìn)宮是他們請的，他們把老師的車馬打壞，豈不和打老師一樣嗎？”
荀子一直面對著窗外思考，許久沒有說話。此時他扭轉(zhuǎn)身來對李斯和陳囂說：“我想離開楚國都城?！?br/>
荀子的話讓他們吃驚。陳囂急問：“老師要走？”
荀子解釋說：“不是離開楚國，而是離開都城，到一個縣里去。”李斯問：“老師！為什么要到縣里去？”
荀子說：“我不想再在大王的身邊做說客，想去治理一片土地，做一些實際的事情，為天下做一個榜樣?！?br/>
李斯心中不解。陳囂直言勸阻：“老師！您是不是認(rèn)為，楚國的國君與令尹都過于崇信鬼神和巫術(shù)？如果是這樣，您可以與他們爭辯?！避髯诱f：“李斯剛才說，信奉鬼神和巫術(shù)是楚國的民俗。民俗有美俗和惡俗之分。楚國崇信鬼神和巫術(shù)的惡俗，怎是一場爭辯就能更改的呢？上至君王，下至百姓，不易呀！你們再看一看那位卜尹大夫，他是大巫師，楚王和春申君做什么事情都要請他占卜。他豈不是憑借天神而凌駕于君王和令尹之上嗎？我到一個縣里去做縣公，可以減少許多干擾，做我想做的事情，這樣，也許對楚國的作用會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