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從聽見指揮到被團團圍住，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鬼城桃源的城防軍，放眼九州，也能稱得上精銳。

    寸頭精干的中年人手握一柄制式裝備，滿臉戒備。

    冷眼打量著人堆里那道白發(fā)及腰的魁偉身影，隨時準備動手。

    魏婭見狀趕忙上前打了個招呼：“宋叔?！?br/>
    “小婭。”

    被稱作“宋叔”的中年人，待看清魏婭的面容后，神情溫和了些許。

    “怎么回事？”他沉聲詢問。

    “我學生，剛剛卡牌進階?！蔽簨I笑了笑，說道：“孩子比較有天分，鬧得動靜稍微大了點……”

    “這一‘點’可真夠大的?！彼问鍝]了揮手，示意眾人放下槍口：“這陣仗，要不是身上泛著紫光，市里就該按景神入侵處理了?！?br/>
    “不過……”他說著，視線落進人堆，略顯狐疑：“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才工作一兩年吧，哪來的這么厲害的學生？”

    “青山杯冠軍，被喊‘大鬼’那個。”說到這兒，魏婭忍不住一樂。

    宋叔則是有些摸不著頭腦，最近一段時間任務(wù)太重，他還真沒太關(guān)注這些新聞。

    “青山杯冠軍，三中從‘哪’買的學生？”

    作為本地人，宋叔心中飛快閃過疑問：“云頂？”

    可見眼前這位老上司的女兒滿臉驕傲神情，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他也不好多說什么，便附和著夸了幾句。

    只是，隨著秘境融合加劇，省協(xié)會也出臺了許多新規(guī)矩。

    在這個時間點，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起碼也要帶回去調(diào)查幾天，再快也得一天。

    很難給魏婭面子。

    “小婭啊……”

    糾結(jié)了好半晌，宋叔終于忍不住開口。

    魏婭也看出了他的為難，工作以來頭一次刷臉失敗，也有些無奈。

    正要再幫“弟子”美言幾句，紀年卻在這時，從人堆里走了出來。

    “宋叔，好久不見……”他笑著打了聲招呼：“最近胃還好吧？”

    “小年？！”待看清來人面容，宋叔明顯有些吃驚：“你這是？”

    “我就是‘小婭’老師剛說的‘大鬼’?！?br/>
    紀年說著，抬手將故作清冷的老粽子收進識海中。

    “大鬼？”宋叔聞言一樂：“好端端的，怎么得了這么個外號？”

    都說“相由心生”，可實際上，紀年長得很“正”。

    五官端正、面容清雋，往那一戳，很像戲里的英雄。

    在這座人均瘦削慘白的鬼城，可謂是相當有辨識度。

    以不暴露本相為前提，單看表面，確實很難跟‘大鬼’兩個字聯(lián)系在一起。

    而在長輩面前，紀年也很能胡演一氣。

    即使是魏婭，時至今日，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被稱作“大鬼”。

    “同學喊著玩的?！奔o年笑著解釋道：“我平時愛和他們開些玩笑?！?br/>
    “咳咳?！?br/>
    許是因為這些日子天氣過于怪異，姜茶、任王等人都受了寒氣。

    一個個咳嗽不止。

    “晚上寒氣重，又才下過雨，怎么不多穿點？”

    說罷，脫下外套，塞到了姜茶手里，笑得很是和氣。

    “謝……謝謝年哥關(guān)心?！?br/>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瞧著感動至極。

    宋叔看著這一幕，眸光微動，心說：“還是原來那個好孩子。”

    隨即溫和一語：“宋叔這兩年對你的關(guān)心也不夠，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這么有出息?！?br/>
    “青山杯冠軍……你爸媽要是知道，一定十分欣慰?！?br/>
    紀年聞言無聲一笑。

    眼前之人名為宋柏元，英雄父母的同事。

    兩年前那次秘境入侵事件后，半年內(nèi)實現(xiàn)官職幾連跳。

    如今在桃源城防軍也是響當當?shù)囊惶柸宋?，對昔日同袍留下來的孩子也算頗為照顧。

    就記憶里的表現(xiàn)來看，人品還行。

    “琰琰最近成績還好吧？”

    “還不錯，在班里也能排個前三?！?br/>
    紀年很是自然地與宋柏元聊了幾句。

    剩下的城防軍，他基本也都認識。

    這個叔、那個姨的，循著記憶，所有人都能聊上幾句。

    宋柏元見狀暗暗點頭，心說：“這孩子現(xiàn)在真是出息。”

    隨后就道：“小年是咱看著長大的孩子，打小就仁義，平時不招災(zāi)、不惹禍的?！?br/>
    “咱也甭弄那些復(fù)雜流程，一起作擔保，打個報告就行。”

    “這剛比完賽，正是消化獎勵的時候，別給孩子耽誤嘍?！?br/>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沒一會兒，二十幾人聯(lián)保的調(diào)查報告打出，也宣示著此次事件徹底結(jié)束。

    魏婭見狀默默低下了頭。

    作為一名老師，之前是學術(shù)上幫不到自家學生，現(xiàn)在就連“面子果實”也失去了效用。

    “我好沒本領(lǐng)。”

    富婆老師有些懷疑人生。

    “婭姐，別灰心……”姜茶在一旁小聲說：“至少年哥給你拉高了績效，啥也不用干，就能得獎金、評職稱，多好。”

    “這不更顯得我是個要靠學生帶的廢物老師嗎？”魏婭說完，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灰敗。

    不得不說，姜茶是懂安慰人的。

    而在另一邊，紀年笑得臉都僵了。

    他哪里不知，眼前眾人能給自己這個面子，昔日情分只占一小部分，主要還是想拉近和他的關(guān)系。

    在這個時代，卡牌就是一切的核心。

    一位潛力十足的年輕制卡師，在某些地區(qū)甚至被稱為“造物主”或是“未來神”。

    即使是在人杰地靈的九州地區(qū)，一位貨真價實的天才制卡師，也能引來無數(shù)投資。

    簡單來說，紀年于這隊城防軍而言，就是白撿的天大人脈。

    現(xiàn)在給足面子，萬一是個“臉盲東”，將來肯定大有好處。

    紀年也有意和他們處好關(guān)系。

    在桃源這一畝三分地，城防軍甚至比鎮(zhèn)淵軍還有“實力”。

    不但握有城內(nèi)絕大部分世界裂縫的具體信息，還能隨時開出前往其他城市“輔助清理”秘境生物的【推薦信】。

    期間獲取素材，都是自己的戰(zhàn)利品。

    還將根據(jù)表現(xiàn)，得到一定【功勛】。

    “沒辦法，誰讓桃源只有鬼，青山也沒強到哪去。”

    “再不想辦法往外走走，我這高三一年都很難打開格局?！?br/>
    當然，這都是此次危機以后的事。

    他現(xiàn)在，還受困于【判官】和【損將軍】，正被桃源最不缺的鬼“卡-脖子”。

    “總不能次次都靠人喂。”

    雖說那一頭酒紅長發(fā)的前臺話術(shù)幼稚還直，可紀年還是為此產(chǎn)生了許多心思。

    ——結(jié)束了統(tǒng)一培訓和青山杯，素材獲取不再那么容易。

    而隨著他自身條件和眼界的升級，協(xié)會大庫里的東西已經(jīng)很難滿足他的口味，總不能一直指望別人“投喂”。

    細細想來，他似乎只能選擇最原始、最直接的一種方式：狩獵。

    內(nèi)部情報互通的城防軍恰能向他提供最為重要的“獵物”信息。

    時效性、真實性、完善性，都遠勝過魚龍混雜的【九州卡師】app。

    想到這里，紀年忽然有些理解，學校為什么要讓他們組建卡師組織。

    單說“狩獵”這事，一個人就很難進行，“打團”還能安全點。

    其次，有了卡師組織，信息互通和資源交易也會變得相對容易。

    紀年暫定打造兩個卡師組織，一暗一明。

    暗者，便如某“盥洗室之主”的【塔羅會】。

    地區(qū)、組織、職業(yè)、所長、階層各不相同的人聚在一起。

    彼此間互不相識，為達成各自目的聚在一起，日常交換素材物資和情報信息，偶爾還能“雇兇殺人”。

    期間不斷篩選相性不錯、天賦還行的人，等實力達到一定層級，就正式收為小弟。

    明者，便如曙光救世組織、長生俱樂部。

    現(xiàn)實里認識的人，為共同目的走到一起。

    只是，他沒那么“公益”，組織內(nèi)所有人都將是他的“小弟”。

    比如接下來要建立的“學習小組”，他就準備散出部分“陰間”知識。

    那些厲害的神話自是由他本人來吃，剩下一些志怪故事拿來培養(yǎng)小弟。

    用來撐起日后【鬼門關(guān)】的班底。

    ——他可不想被青山困死。

    等上了大學，杜若山、石碣鎮(zhèn)自要有人看護；聯(lián)盟若是真采納了他的建議，【鬼門關(guān)】也要有人來接。

    必須要有足夠信任的人。

    而且，像這樣的“明面”組織，他還打算多弄幾個。

    “‘設(shè)計’幾張新手卡牌模板，組織就弄多少個?！?br/>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工具人和韭菜，多多益善。

    “小年啊，以后多來單位走走，都是自家人?！?br/>
    宋柏元的邀請，牽扯回紀年的注意。

    “一定一定?！?br/>
    紀年笑著回道：“時間長不見，我也很想各位叔伯阿姨。今天宋叔又幫了我這么大一個忙，改天一定登門拜訪。”

    “咱爺倆不用那么客氣。”

    宋柏元四十幾歲的人，能混到這個位置，固有時運，卻也是個相當精明的人。

    深知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現(xiàn)在也是個自力更生的成年人、十足驚艷的天才卡師。

    說這些虛的，沒什么意義，還得談些“利益”。

    “咱桃源城防的孩子得了青山杯冠軍，大家不能沒有表示?！?br/>
    “送錢太俗，送牌送素材，也不一定能用上。這樣……”

    宋柏元大手一揮，作出安排：“我?guī)湍阍诔欠儡姃靷€銜，就和你們那個丟人的學長……叫什么來著？”

    “白子良?！备惫傩÷曁嵝?。

    “對，白子良。”宋柏元恍然道：“他前幾個月不是在市制卡師協(xié)會掛了個名嗎？我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享高一級待遇。”

    “你能拿到青山杯冠軍，修為應(yīng)該也有白銀，那就享黃金級待遇！”

    “叔再給你撥十個人，平時我們這些老家伙帶著，要是有事，你隨時可以領(lǐng)著他們出去。”

    “叔知道你這孩子從小就仁義，就沒有干壞事的心，但還是提醒一句，‘慎用利器’?！?br/>
    說罷，他從副官手上接過平板，一通操作，手指連點：

    “我剛給你開放了黃金級的情報權(quán)限，平時搜集個素材、物資啥的，也能用上。”

    “叔伯阿姨能給你的，也就這么多了。”

    “青山杯冠軍只是個開始，后面還須多多努力?！?br/>
    紀年鄭重頷首，隨即笑道：“都是自家人，就不和宋叔瞎客套了，這些對我來說，確實非常有用，真的十分感謝各位長輩。”

    宋柏元卻只是擺了擺手，又囑咐幾句話，帶著下屬轉(zhuǎn)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年哥，你還認識城防軍的人？”姚遠在一旁問道：“這群家伙最是不近人情，號稱誰的面子都不給，沒想到……”

    也敬大鬼。

    紀年自是看出了眾人的心思，便開口解釋：“我父母生前都是城防軍的人，犧牲在一場秘境入侵事件里，剛剛那些都是他們的同事，算是我的長輩。”

    “?。?！”

    任王、余安然聞言很是吃驚。

    早在兩個月前，東叔就對紀年的信息進行了保護。

    他們只知道，紀年的家世很一般，父母去世已久。

    卻是剛剛知曉赫赫有名的桃源大鬼還是英雄之子。

    “一家兩個中低層城防軍……”

    “就是省吃儉用、擔驚受險二十年，加上賠償金，最多也就能攢下大幾十萬?！?br/>
    都不夠一張定制載具卡的錢。

    可就是這點錢，撐起了一位凌駕于他們之上的青山鬼才。

    “命途多舛，天縱奇才……”

    余安然眨了眨眼睛，眸光閃動。

    任王倒是沒想那么多，只是心中對紀年的敬畏，漸漸轉(zhuǎn)化成了欽佩。

    “年哥真挺爺們兒的?！彼恼f道。

    跟著這樣一個人，他感覺自己前途無量。

    “半夜‘朋友’多，今晚甭回去了，先跟任王擠一擠，你倆不是關(guān)系很好嗎？”

    魏婭隨口一句安排，卻是救了今夜出來游蕩的‘朋友’。

    經(jīng)歷了剛剛的事，紀年也有些心累，就準備任王的別墅對付一宿。

    “阿全。”

    睡前，紀年忽然開口。

    “怎么了，年哥？”

    原本還有些困意的任王瞬間精神。

    “明天選完人，我會給他們一些故事?！?br/>
    紀年繼續(xù)說。

    “那很好啊……”

    任王下意識開口，隨即反應(yīng)過來，不由開口發(fā)問：“年哥是想問我，要不要也用你提供的故事？”

    “沒錯?！奔o年點了點頭。

    “我……”

    任王下意識就想答應(yīng)，可話到嘴邊，還是有點遲疑。

    用別人的故事制牌自然要簽署相應(yīng)的“版權(quán)協(xié)議”。

    最基本的一條：往后余生都不能與之為敵。

    這倒也沒什么。

    既然選擇追隨紀年，他就不會做出背刺這種事。

    只是，使用別人的知識，往后職業(yè)生涯都有可能受制。

    人是一種惰性很重的生物。

    得了一次故事，就想得第二次，久而久之，便會喪失編出好故事的能力。

    而紀年現(xiàn)在只是一個初露鋒芒的白銀制卡師，真的值得“托付終生”嗎？

    “慢慢想，不急著答復(fù)，以后隨時都可以?！?br/>
    說罷，紀年便兩眼一閉，沉沉睡去。

    ……

    “喔喔喔！”

    第二天一早，不知哪個有錢人養(yǎng)的寵物公雞，向陽打鳴，將紀年吵醒。

    “哈啊……”

    紀年打著哈欠，撓了撓頭發(fā)。

    轉(zhuǎn)頭就見任王正以“思考者”的姿勢，蹲在窗臺上，眼睛通紅，顯然一夜沒睡。

    那日比賽時的黃粱一夢，他雖只記得一句“陽壽已盡”，可那不亞于景神的壓迫感、生死之間的大恐怖，還是深深鐫刻在了他的心里。

    為此，他寧愿賭上終生。

    “年哥，故事可得給我留一個好的啊?！?br/>
    終于想通的任王聲音沙啞地說道。

    “保你壓高盛一頭?！?br/>
    話音落下，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那就行?！?br/>
    任王應(yīng)了聲。

    簡單洗漱過后，兩人便搭著魏婭的飛舟，前往三中。

    此時正有二十幾個忐忑不安的學生聚集在階梯教室。

    除了極個別不愿意給別人當小弟的，重點班的學生幾乎都來了。

    “誒，班長，你準備跟誰??？”中分少年笑嘻嘻地問道。

    “年哥唄?！标愒蠢硭斎坏溃骸霸郯嗪孟穸枷敫?？”

    “嗯，競爭是不小。”

    中分少年點了點頭：“不過你肯定是穩(wěn)的，我就只能‘服從調(diào)劑’嘍?！?br/>
    “聽說學校新來了幾個轉(zhuǎn)學生，比姚遠、李敗天他們還厲害，要能跟著他們也挺好……”

    話沒說完，面色陰郁的高盛就拎包走了進來。

    經(jīng)過一夜發(fā)酵，紀年手上卡牌進階的事，也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可惡，又落后了一步。”

    沒過一會兒，穿著三中校服的閻樓也走了進來。

    看那胡子拉碴的邋遢樣子就知道，他昨個兒也是一宿沒睡。

    “呵?！备呤⑧托Φ溃骸把b備還挺全乎?！?br/>
    閻樓理都不理，只掏出手機，外放視頻。

    “據(jù)最新消息，本次比賽的冠軍是桃源三中的紀年同學?！?br/>
    “此前奪冠熱門、來自青山中學的高盛同學則于決賽迎來生涯首敗……”

    高盛臉一沉，不說話了。

    “你倆來得挺早啊?！?br/>
    人未到，語先聞。

    魏婭一把推開虛掩著的木門，邁步走了進去，身后則跟著紀年等人。

    “咱今天為什么要來這兒，之前也都發(fā)過通知，就不多解釋了?！?br/>
    “現(xiàn)在分下組，紀年、任王，高盛、姚遠，姜茶、呦呦，敗天、安然，兩兩一組，每組帶四名重點班的同學……”

    “老師，那我呢？”閻樓舉手提問。

    “你？”魏婭略加思忖，隨口安排道：“你自己帶兩個人，順帶幫一下茶茶和呦呦。”

    說罷，也不等閻樓反應(yīng)，將幾張名單發(fā)了下去。

    閻樓那份沒有提前準備，只能用白紙將就。

    “小組名稱……組長代號……”

    看著最上邊的兩行，早有腹稿的紀年行云流水地寫下【九泉】和【北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