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雙鵬與荀燦閑聊,扯到自由的話題,促使著他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這個大男人終于意識到他這二十六年從未為自己活過,不免有些情緒低落。待護(hù)送荀燦回到尚舞苑后,岑雙鵬借口有事離開了,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靜地想一想。
回到尚舞苑的荀燦,立刻迎來了夏涓的恭喜。
“姐姐的臉又恢復(fù)漂亮了,真好?!笨吹贸鱿匿甘钦嫘臑檐鳡N高興的。
荀燦跟她寒暄幾句,便回房收拾東西,畢竟要換地方了,她還得收拾一下自己的包裹。之前趙蝶被扣頤華殿沒幾天,太后娘娘就派人把趙蝶的行囊都給搬過去了,根本沒放趙蝶回來。當(dāng)初是荀燦幫忙收拾的東西,若她明日去華陽殿報到,誰來給她收拾行李呢,還是自己動手比較穩(wěn)妥。
晚飯時間,夏涓過來招呼荀燦去用膳,卻見荀燦在屋里忙活,榻上擱著幾只打好的包裹,連她的琴也裝了琴套。
“姐姐,你這是……”
荀燦淡淡地說道:“九公主缺個教琴的人,皇上剛給我派了這個差事?!?br/>
夏涓狐疑地看著荀燦,她在想,兩人剛議定要在思安堂外小山頭上彈琴吸引皇上的注意力,荀燦當(dāng)晚就被七皇子畫了個貓臉回來。如今好不容易把臉洗干凈,可以實(shí)施計(jì)劃了,這怎么又橫生枝節(jié)跑去給九公主教琴了?
夏涓并不笨,她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節(jié),皇上派的差事,那就是說荀燦見過皇上了。
“姐姐見過皇上了?”她問得有些心涼,看來荀燦不信任她呀,商量好的事情,她卻沒有去做,而是另辟蹊徑,這是怕她分功么?
荀燦并不想隱瞞,畢竟事情也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一切都是意外使然。
“嗯,今日跟康姑娘從煉丹房回來,碰巧遇見了九公主在菊園練琴,皇上嫌公主的寢食教得不好,便讓我去教公主彈琴?!?br/>
“還真是巧啊?!毕匿傅脑捳f得有些酸。
荀燦無語。
夏涓見荀燦沒有接茬兒的意思,又道:“姐姐其實(shí)不必防備我的,我并沒有那種心思。”她的話荀燦聽懂了,抬眼正色道:“夏涓妹妹,我也沒有那種心思?!?br/>
“哦?那看來一切都是天意了。”
“也許吧?!?br/>
夏涓愣怔了一會兒,擠出一個笑容道:“別管那么多了,看姐姐收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明天就過去就職了,先用了晚膳,早些休息吧?!?br/>
“好?!?br/>
頓了一下,夏涓道:“這尚舞苑有今日沒明日,也不知道明天我會去哪里。”
荀燦有心寬慰她幾句,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的命運(yùn)都無法決定,又拿什么承諾別人呢?便沒有說話。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夏涓早早地來送荀燦,看她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荀燦知她夜里沒有休息好。
“姐姐,涓兒有一事相求?!?br/>
“妹妹何出此言,有事盡管說,若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全力而為,何來相求一說?”
夏涓道:“日后姐姐若得了勢,莫要忘了妹妹才好,妹妹別無所求,姐姐吃肉,妹妹只求能跟著姐姐喝口湯就好?!?br/>
“妹妹說哪里話,若姐姐有能力照拂妹妹,定會與妹妹有福同享的?!?br/>
荀燦也不明白怎么自己好像被夏涓的話給勾出愧疚感來了?她有欠夏涓什么嗎?若說有欠,那就是這些日子以來夏涓對她的生活起居上的照顧了。
答應(yīng)夏涓,其實(shí)也有臨別客套的意思,但是荀燦不知道,她有客套的成分,夏涓可是一百個當(dāng)了真的。
荀燦又去跟裴香作別,這幾日有些門路的舞姬們,有找好了去處的,走之前都會來跟裴香打個招呼,她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再者她也一直擔(dān)心她自己的去處,無心跟來道別的人虛與委蛇,只隨便囑咐幾句便叫荀燦離開了。
荀燦剛離開尚舞苑,太后懿旨就到了,尚舞苑正式解散,管事嬤嬤挑了一些姑娘留用,其他的給發(fā)了些錢物便放出宮去了,給她們兩天收拾包裹時間,聯(lián)系家人來接。一時間,有哭的、有笑的,有被留下還想走的,有放出去不愿離開的,那叫一個熱鬧。
荀燦到了華陽殿,偏巧遇到小栗子從里邊走出來,瞧見了背包抱琴的荀燦。
“嗨嗨,哪里來的逃荒的?走錯地方了吧?這里可不是隨便遛彎兒的地方,小心掉腦袋。”
荀燦沖著小栗子行禮,身上東西太多,意思一下而已。
“勞煩公公給通稟一聲兒,就說尚舞苑琴婢趙燦來了?!?br/>
小栗子有幾分不耐,“一個小小的琴婢,也敢隨便來驚擾皇上,你活膩味了吧?”他根本就沒聽皇上提起給九公主換琴師的事兒。
荀燦最討厭這種仗著主子勢大作威作福的奴才了,忍不住一瞪眼,“你到底通稟不通稟?”
“喲嗬!你膽子不小啊,也不看看你家爺爺是誰,還敢跟我吹胡子瞪眼的!”
“我管你是誰,左不過一個奴才罷了。昨兒皇上叫我過來給九公主做琴師的,你若不通稟,耽誤了正事,你可吃不了兜著走?!?br/>
小栗子犯起了嘀咕,怎么最近皇上做啥事都不跟他嘮叨了呢,總是要接著別人的嘴告訴他,這苗頭不對呀。
“你等著,我進(jìn)去回一聲兒?!毙±踝舆€是決定穩(wěn)妥起見,先進(jìn)去請皇上示下吧,大不了被訓(xùn)幾句,若這女子說的是真的,耽誤到他頭上可就不好了。
按說在思安堂,荀燦是跟小栗子見過面的,荀燦還訛了小栗子一吊錢,但是當(dāng)時天黑,荀燦還被畫了貓臉,所以,荀燦認(rèn)得小栗子,小栗子沒認(rèn)出荀燦來。
不多時,小栗子一副笑臉迎了出來,“原來是趙琴師,早說嘛,讓您立這兒久等了,皇上宣您進(jìn)去呢?!?br/>
荀燦面帶微笑道了謝,心里卻在想,奴才的臉大概是這個世界上變得最快的東西了。
大包小裹的荀燦走進(jìn)了華陽殿,那高高的殿宇,讓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就像面對一個張開大口的巨獸,充滿恐懼又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