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很好,夜煥卻火急火燎的沖向啟零后殿,也顧不上作揖行禮了,慌忙稟告道:“魔君殿下,綺凰姑娘失蹤了?!?br/>
“你說什么?!”啟零驚慌起身。
夜煥一一道來:“聽令裳姑娘說她昨日上后山采藥,一夜未歸?!?br/>
夜煥此時心中緊張萬分,生怕啟零大發(fā)雷霆,畢竟他一碰上綺凰的事,什么沉著冷靜都不復(fù)存在。
果不其然,啟零聞言后怒而斥責(zé):“一夜未歸,為何現(xiàn)在才來跟我說?后山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讓她隨隨便便出入?”
魔界后山潛伏著許多未知的危險,入夜之后更是險情更甚,她一個一沒靈力二不知地勢的弱女子,孤身一人上后山干什么?有什么藥非要自己去采,為什么不能和他開口。
這丫頭怎么能這么蠢!啟零心頭冒火。
“是屬下失職,一時疏忽,讓綺凰姑娘去了后山。”夜煥低頭握拳作揖,心甘情愿的承受啟零的責(zé)備。
啟零面目嚴(yán)峻,開口質(zhì)問道:“龍女令裳現(xiàn)在在何處?”
此時再多的責(zé)備都沒什么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清前因后果,找到綺凰。
“回殿下,她和邵坤公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上后山找人去了?!?br/>
邵坤,又是邵坤。看來這龍女還挺依賴他的。不過,現(xiàn)在可顧不上吃味。
啟零依舊凝眉難舒,沉聲道:“現(xiàn)在帶人跟我去后山,找不到綺凰,我絕不會放過你們?!?br/>
“是?!?br/>
夜煥得令,召集大批人馬朝后山行進(jìn),聲勢相當(dāng)浩大。
后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意相逢,雖說不一定是輕而易舉,但也并非是什么難事。四人最終在后山相遇,此時,整座山已被完全包圍,完全在啟零的掌控范圍之下,水泄不通,一只鳥都難以逃出他的視線。
如此費心費力,找到綺凰只是時間問題。但是,他擔(dān)心的并不是找不找得到人的問題。他只怕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雖然邵坤早就想到綺凰失蹤一事避不開魔君的眼線,他二人總會因此相遇,但真到了此時,還是有幾分尷尬的。畢竟當(dāng)日他與魔君可是正面對峙了。
然而,讓邵坤沒想到的是,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情況焦急容不得胡思亂想,還是因為魔君未將自己放在心上,見到他時,臉上竟沒有絲毫的異常。
啟零四人站在端頂,俯瞰全局,身側(cè)夜煥見其面色凝重,心事重重,擔(dān)憂開口道:“殿下,都這么久了,你說綺凰姑娘到底去哪里了?!?br/>
他不敢多說什么,只怕說多錯多,最終火上澆油,卻也不敢什么都不說,啟零沉默不語的時候是最煎熬的。
令裳一直冷冰冰的,臉上很少有什么表情,但此時此刻,夜煥能感覺到,她眼中滿是擔(dān)憂之色。令裳若有所思開口道:“無故失蹤,這不是綺凰的風(fēng)格。不管怎么樣,她都不會和我一聲不吭。也許,真的是出事了?!?br/>
“閉嘴,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見到尸體了?說什么喪氣話,是不是就盼著她出事?!鄙劾ぢ犃肆钌训脑?,滿肚子火氣,也顧不得啟零在場,毫不掩飾。
令裳此時也沒心思爭吵,并不理會邵坤,倒是夜煥,見邵坤發(fā)了火,只覺得有幾分不妥,生怕他火上澆油,出言阻止道:“邵坤公子,令裳姑娘也是推測,她是綺凰姑娘的摯友,怎么會希望她出事。倒是您,我知道您擔(dān)心綺凰姑娘,可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沉得住氣?!?br/>
“說得倒是輕巧,”邵坤雖說平日里囂張慣了,但很少這么沒分寸,此時也是被擔(dān)心沖昏了頭腦,沒好氣的回嗆道,“失蹤的又不是你看重的人,你當(dāng)然沉得住氣了?!?br/>
這小子怎么說不通呢?綺凰失蹤一事本來就讓魔君憂擾萬分,如今邵坤又不識抬舉,出言毫無遮攔,這萬一惹怒了魔君殿下,可是要殃及池魚的。
邵坤皺眉,道:“邵坤公子,您何必口出狂言,不覺得失禮了嗎?!?br/>
“喲,怎么,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頭子也敢來教訓(xùn)我?好啊,本少爺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fā)泄呢。”邵坤冷笑,露出鋒利的虎牙,似乎是起了敵意。雖說邵坤平日里也相當(dāng)猖獗,但此時卻沖動的反常,更像是因綺凰失蹤遷怒旁人。
“別吵了?!眴⒘憬K是受不了這場鬧劇,沉著開口。
邵坤見啟零動了怒,不敢再得寸進(jìn)尺,便也未打算糾纏夜煥。
就在此時,下方侍衛(wèi)突然發(fā)來一聲宣稟:“稟告魔君殿下,找到綺凰姑娘了!”
一時間,四人面色一變,迫不及待的來到侍衛(wèi)所指示之處。
葵木樹下,綺凰昏迷不醒,靜靜坐地依偎在樹身旁,日光披身,貌美的容顏依舊,遠(yuǎn)遠(yuǎn)望著顯得安逸而遙遠(yuǎn)。走進(jìn)發(fā)覺她眼瞼緊閉,唇角淡淡上揚(yáng),神情乖巧,呼吸平緩。
啟零慌忙來到她的身邊,將她摟入懷中,溫柔而焦急的輕聲呼喚了幾聲。邵坤見此情形,心中吃味,卻也無可奈何,不服氣的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怎么沒反應(yīng)?”許久呼喚,令裳見綺凰沒有絲毫要蘇醒的跡象,終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問。
本來找到綺凰,令裳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但她現(xiàn)在這樣子,怎么看怎么不對勁。一時間,令裳的心緒又開始不安。
夜煥也察覺到異常,問道:“是不是昏迷了?”
令裳向四下掃視一圈,心中更是疑惑。
“身上沒有傷口,四周也沒有打斗痕跡。況且綺凰氣息平穩(wěn),溫度無異,不像是昏迷了,反倒更像是.....”令裳頓了頓,似乎對自己的看法相當(dāng)不自信,“倒像是睡著了?!?br/>
“睡著了怎么會叫不醒?”邵坤反問一句。
沉默半晌,就在眾人都沒有答案之際,啟零淡淡開口:“不是睡著了,而是入冥了?!?br/>
“入冥了?”邵坤不解,“什么叫入冥了?”
這下麻煩大了。
夜煥面頰陰沉,并不因找到了綺凰而放松下來,緩緩解釋道:“傳聞魔界后山上有一魅妖,生性不羈隨意,行事無章。曾在月圓之夜現(xiàn)身,幻化作宿主最害怕,或是最不想見到的人。而后激起起內(nèi)心最伸出的恐懼與欲望,最后使宿主迷失其中。這種現(xiàn)象,就是入冥??墒?,雖說傳聞中這魅妖亦正亦邪,但從來不會輕易勾人魂魄的。我在魔界這百年來,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如今這魅妖怎么會突然對綺凰姑娘下手?”
邵坤聞言驚訝不已,幾近失言,這世間怎么還有這樣的事?半晌他才緩定情緒,抒發(fā)道:“我看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像是有什么欲望的樣子啊,怎么會被魅妖迷惑,還因此昏迷不醒?”
夜煥道:“魅妖所激發(fā)的,也許是綺凰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或者是不敢承認(rèn)的欲望和恐懼。”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他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并不了解綺凰。她的欲望,她的恐懼到底是什么,又是什么能讓她迷失其中,不負(fù)蘇醒?
“綺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啟零低聲喃喃,言語中滿是不解和心疼。
關(guān)于她,啟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隱藏身份的目的,不知道她為何要將自己的情根封鎖,不知道她對他到底有何看法,甚至不知道,她在恐懼什么。
他只知道,她好像從未信任過他,從未靠近過他。
啟零黯然神傷。
令裳又起疑心:“先前從未聽說過魅妖勾人的事,況且綺凰并非是那種毫無分寸之人,定然是不會主動去招惹魅妖的。魅妖怎么會突然對她出手?”
“這個......”夜煥聞言也開始疑惑起來,“傳說中魅妖來自于冥界,受轄于冥王,雖棲息于后山,但與魔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的事?!?br/>
啟零依舊不言語,只是面色冷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綺凰被魅妖勾魂,是冥王的指示?”令裳一針見血。
雖說夜煥有此想法,但卻不敢妄下定論,畢竟此事實在過于蹊蹺。冥王動一個小丫頭做什么?
夜煥欲言又止,而后為難道:“冥王沒有動綺凰姑娘的理由啊?!?br/>
令裳沉著接話,卻語出驚人:“除非......魅妖的目標(biāo)不是綺凰,而是魔君?!?br/>
“什么意思?”邵坤并不理解令裳的話。
冥王為何突然對啟零有此惡意,沒有聽說冥界和魔界還有仇啊。況且,既然目標(biāo)是魔君,為何要對綺凰下手?
令裳解釋道:“魔君殿下在三界樹敵無數(shù),多少人盼著他死,但奈何實在無法近殿下的身,只能無可奈何無能為力。然而,當(dāng)日魔君殿下親口承認(rèn)心儀綺凰,那么一些不軌之人自然便會對她出手,為的就是以此牽制魔君?!?br/>
“你的意思是,魅妖這次勾走了綺凰的魂魄,是為了逼殿下現(xiàn)身?”夜煥已經(jīng)全然了解令裳這話是什么意思。
令裳說得這些,啟零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又何嘗不知曉一旦表白心跡,綺凰便會面臨來自各界的針對麻煩。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能保護(hù)好她。明明他只是想讓她服軟,想讓她無處躲避。
所以,他錯了嗎?靠近她,占有她,他錯了嗎?
隨時心中擔(dān)憂,但令裳神色無異,言語淡薄,道:“原則上是這樣。”
“那入冥了該怎么辦?難不成要一輩子睡下去?”邵坤有些焦急。比起什么陰謀詭計,他更擔(dān)心綺凰的狀況。
夜煥跟在啟零身邊許久,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一時也答不上來,只為難道:“我只聽說過魅妖勾魂的傳說,卻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入冥了會怎么樣,這我還真不清楚......”
“我知道。”沉默許久的啟零終是開了口,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容置疑四字。
眾人不再爭執(zhí),只鬼使神差的靜然默立,聽啟零繼續(xù)開口道:“入了冥之人,魂魄會游離到冥界。”
夜煥聞言隱隱擔(dān)憂,他太了解啟零了,此時此刻,夜煥再清楚不過啟零想干什么。夜煥為難制止道:“殿下,您不會想去冥界吧?”
“怎么,有什么問題嗎?她的魂魄是我的,我自然要帶回來?!眴⒘愕恼Z氣中滿是不容置喙。
有人想利用綺凰來逼自己現(xiàn)身,那么啟零就如其所愿。不論有什么在等著他,這冥界,他去定了。
魔君殿下果然是這么想的。夜煥雖是猜到了啟零會說什么,卻依然萬分不愿,為難道:“魔君殿下,這冥界可不是一般地方,屬下請您三思而后行?!?br/>
邵坤見夜煥這般畏首畏尾的模樣,不屑道:“不過是區(qū)區(qū)冥界罷了,有什么好怕的。不僅魔君要去,我也要去。”
“邵坤公子,你可知那冥界是什么地方?”夜煥反問。
邵坤絲毫未將夜煥的擔(dān)憂放在心上,理直氣壯地接話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沒去過。”
“沒去過就對了。天地三界分別為天、魔、人。三界之人元神既滅,皆入冥界入輪回。這冥界之所以跳脫三界之外,就是因為其神秘詭譎,沒有任何一個活人進(jìn)出過此地,這里面可都是猛鬼惡煞。正因如此,才危險之極。況且,冥王此人非比尋常,千百年來,從未在三界現(xiàn)過真身,從不參與三界紛爭,誰知道他這次到底想干什么?!币篃☉崙嵎磫?,似乎為邵坤的不自量力感到可笑。
邵坤畢竟血氣方剛,地位尊貴,從來被人奉承著阿諛著,又未曾如啟零這般見識過險惡人心,胸中城府自然不深。夜煥的這些話,他是不會聽的。
邵坤道:“不過就是一個都是死人的地方罷了?;钊宋叶疾慌拢率裁此廊?,誰敢擋我的路,就是在跟整個狼族作對。”
想不到這小子膽子還真是挺大的。
夜煥見勸不動邵坤,便將目光移向啟零:“殿下,您怎么看?”
啟零只覺得好笑:“怎么看?我看狼少邵坤此言有理。這冥界我是去定了,敢動我的人,不管這冥王是什么樣的角色,我都要會上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