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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controlsthepastcontrolsthecontrolsthepresentcontrolsthepast.

    誰控制了過去,誰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xiàn)在，誰就控制了過去。

    --喬治·奧威爾《一九八四》

    白曉坐在車上，覺得很不舒服?？赡苁锹吠咎^顛簸,她有些吃不消。

    沈磊看了她一眼,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白曉輕聲應了一句：“沒事?！?br/>
    沈磊沖著前面副駕駛的翻譯問道：“還有多久？這一路太顛簸了,我們很難受?！?br/>
    翻譯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你們?nèi)桃蝗?。”然后繼續(xù)跟開車的獄警說著聽不懂的西班牙語。

    白曉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一口氣，盡力壓制住胃里的翻涌。

    在之前的兩個小時里，她有無數(shù)次想沖下警車?？梢幌氲脚R走前張越跟她說過的話，什么沖動都沒有了。

    張越說：“委內(nèi)瑞拉到處都是□□,不想死就好好待著?！?br/>
    就這樣,又忍了半個小時。

    車子終于停了下來,外面太黑，白曉根本看不清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過即使看不清,她也知道,這里就是委內(nèi)最危險的監(jiān)獄--VistaHermosa監(jiān)獄【注1】。

    白曉是研究所的軟件編寫員。幾天前，她所在的項目組接到緊急出差通知,地點委內(nèi)瑞拉，為期一周。本來這個項目照理說不應該由軟件員來牽頭,可因項目負責人休了產(chǎn)假,整個項目她最清楚,所以就安排了她跟項目組的另一個同事沈磊一起。

    接他們的獄警叫布蘭卡,地道的西班牙人。他帶著白曉和沈磊在門口做了登記，很快，獄長接見了他們。

    VistaHermosa的獄長是墨西哥人，名字很長，白曉也記不住，翻譯說可以直接叫他桑托斯。

    桑托斯的個子很高，偏胖，看起來一臉嚴肅，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當翻譯委婉轉(zhuǎn)達了白曉的顧慮時，桑托斯用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語回應白曉。白曉大致能聽明白，意思是在這樣的地方，如果獄長不威嚴一點，是不是囚犯都想著越獄了？

    然后又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滿臉的肉堆到一起，白曉覺得比不笑更難看。

    通過半個小時的交談，差不多把這次的計劃安排梳理了一遍。

    最后，白曉強調(diào)道：“這個項目已經(jīng)持續(xù)了快一年，進展慢的原因你們應該很清楚。這一次，我希望你們能配合，這樣也節(jié)約大家的時間?！?br/>
    桑托斯說項目上的事他不過問，該配合的地方肯定會配合。

    整個討論結(jié)束之后，白曉看了看表，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了。

    隨后，她跟沈磊被安排到離會議室不遠處的兩個單間。兩人的房間隔著一個小院，聽說這里離關押犯人的區(qū)域比較遠，相對安全。

    夜晚的VistaHermosa監(jiān)獄展現(xiàn)出了異于常態(tài)的平靜，天上繁星點點，周遭時不時地有蟲鳴，偶爾會有巡邏的獄警輕聲低語。這個全世界最恐怖的監(jiān)獄之一竟然在夜幕中像一個熟睡的嬰兒，它的氣息均勻，表情祥和，不帶任何敵意。

    白曉回到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白天實在奔波，很快便沉沉睡去。這一夜她睡得出奇的好，潛意識里原本的恐慌被無聲地掩蓋了起來。

    可白曉不知道，這卻是她在未來的一周里，唯一能安然入睡的一晚。

    一切未知的恐怖和意外，正在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Monday·男人·跳躍的荷爾蒙】

    第二天一大早，白曉便被門外的敲門聲驚醒。

    她穿著吊帶，不知道外面是誰，本能地喊了一句：“誰??？”沒有回應。

    半晌，她又加了一句：“hoarU？”換來的只是更加急促的敲門聲。

    白曉下床，隨便穿了一件外套，走到門口。

    她咽了咽口水，輕輕地打開了門，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兒正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

    這個小男孩兒約摸只有八、九歲的樣子，上半身和雙腳都光著，下半身也只穿著一條短褲。他的皮膚黝黑，全身的骨骼突兀地有些觸目驚心，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的雙眼幾乎凹了進去。

    白曉心里一緊，正想說話，卻聽見沈磊的聲音：“白曉。”

    沈磊隔著小院對她招手。

    白曉對他微微一笑：“早?！痹倩仡^時，小男孩兒卻不見了。

    沈磊衣著得體地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疊文件，他看了看四周：“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白曉說：“一個小孩兒，剛才一直在敲我的門?！?br/>
    沈磊皺眉：“晚上記得反鎖，這里不太平?！?br/>
    白曉輕笑道：“你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只是一個小孩兒。”

    沈磊說：“這里可是監(jiān)獄，監(jiān)獄里的小孩兒，不是罪犯就是罪犯的孩子?！?br/>
    白曉哦了一聲，不想再做進一步的討論，她轉(zhuǎn)了個話題：“這次選中的監(jiān)獄面積有多大？”

    沈磊翻了一下手里的資料：“不大，每間六十平米，連著三間?！?br/>
    白曉若有所思的樣子：“屏蔽器安裝點確定了沒？”

    沈磊點點頭：“內(nèi)圍和外圍之間，哨塔旁?！?br/>
    白曉關了房間的門，兩人邊說邊向桑托斯的會議室走去。

    看見桑托斯的時候，他正在會議室門口抽煙。沈磊走過去，桑托斯遞給了他一根。沈磊借著他的火，也抽了起來。

    翻譯拿著一塊面包，遞給白曉，白曉搖搖頭：“我過時間就不吃了，謝謝?！?br/>
    翻譯聳聳肩，自己吃了起來。

    沈磊吸完煙，走過來跟白曉說：“桑托斯說先帶我們?nèi)ケO(jiān)獄看看，熟悉一下地形。”

    白曉很驚訝：“你能聽懂西班牙語？”

    沈磊笑了笑：“哪能啊，他的英語我還聽得懂?！闭f完接過翻譯遞過來的面包，啃了一口。

    很快，桑托斯也抽完煙，說現(xiàn)在就帶他們?nèi)ケO(jiān)獄。

    翻譯眼神有些躲閃：“我害怕，不敢去。聽說里面的人，不是吸毒就是殺人，有時候，還……”

    翻譯沒有再說下去。

    白曉想著反正桑托斯能說英語，就沒有強求。

    會議室前面是一大塊空地，周圍有兩層鐵絲網(wǎng)圍著。外圍稍矮，圍欄外面有國民警衛(wèi)隊拿著槍走來走去。內(nèi)圍很高，足足有六米。

    白曉跟著桑托斯拐到會議室左邊的走廊。走廊兩邊都是石柱子，上面依稀可見斑駁的痕跡。這條路有些長，他們走了將近五分鐘，才到盡頭。

    走廊的盡頭，是一堵很高的墻，顯然不能再前行。桑托斯打開旁邊的鐵門，里面是另一條幽深的巷道。

    白曉站在外面，甚至連里面有什么都看不清，黑暗籠罩在周圍，讓人不寒而栗。

    “別緊張。”沈磊輕聲說：“咱們跟緊。”

    桑托斯把一旁的開關打開，連著一排的燈都亮了起來，雖然仍舊很昏暗，但至少能看得清腳下的路。

    這是一條深不見底的路，地面被油漆刷成血紅色，偏黃的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的光加劇了周圍的黑。白曉皺了皺眉，心里沒來由地有些惡心。

    “這是1號監(jiān)獄，犯人主要因為吸毒和殺人入獄。委內(nèi)瑞拉是沒有死刑的，這里的犯人，除了極個別的，基本都是終身□□?！?br/>
    桑托斯說完，走到一個房間外面，對著門框上僅有的一個小窗戶說：“比如那個，半年前在加州吸毒，被逮捕，引渡回了委內(nèi)?！?br/>
    白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手里拿著什么東西不斷地湊近鼻孔，他滿眼猩紅，手臂都在顫抖。

    再往里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根骨頭。

    “他在做什么？”白曉輕聲問沈磊。

    沈磊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桑托斯，轉(zhuǎn)頭對白曉說：“吸毒。那根骨頭應該是他們自己做的煙管，有時候也拿汽水瓶和木頭做?！?br/>
    白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監(jiān)獄里還能吸毒？”

    沈磊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里的罪犯，從來不怕獄警?！?br/>
    又走了一會兒，桑托斯終于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

    “這是這次需要測試室外信號屏蔽器的三個房間之一”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說：“最近一次的□□，就是里面的幾個囚犯與外界互通干的?！?br/>
    白曉只瞄了一眼，就不敢再往里看。沈磊倒是不怎么害怕，一直拿著筆借著光亮在本子上涂涂畫畫。

    “這個房間的布局很緊湊，這么多人怎么住得下？”

    桑托斯有些不高興：“房間本來就不夠，有地方住就不錯了?！?br/>
    沈磊顯然沒有注意桑托斯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xù)問道：“得測算好距離，不然還是會有漏洞?，F(xiàn)在的手機太智能，防范起來更加困難。”

    桑托斯冷笑一聲：“早就說過，沒用，也不知道獄政部的那幫老頭都是怎么想的。”

    白曉想，桑托斯表面上說要配合，多半也是迫于獄政部的壓力。實則對這個項目本身還是有很大的排斥，也難怪之前進展那么慢。

    可這明明對監(jiān)管囚犯有很大的幫助，為什么他會這么排斥？

    正在白曉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布蘭卡跑了過來，他在桑托斯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桑托斯聽完，對著白曉他們說：“2號監(jiān)獄有群毆?！币膊坏劝讜苑磻?，便跟著布蘭卡走了。

    白曉和沈磊相視一眼，趕緊跟了過去。

    2號監(jiān)獄就在隔壁，從側(cè)門就可以直接過去。白曉趕到的時候，監(jiān)獄里的一個門是敞開的，桑托斯應該剛進去，門口就站著布蘭卡和另一個獄警。

    她和沈磊站在門口，里面一片狼藉。

    顯然，一場搏斗剛剛過去，石桌上還留著一大片的血跡。

    被打的是一個年輕人，皮膚很黑，長得也很消瘦，看樣子可能連二十歲都不到。周圍一群人圍著他，直到桑托斯到的時候，都還在拳打腳踢。桑托斯直接開了一個空槍，整個房間才安靜了下來。

    周圍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將桑托斯圍在里面，表情說不出來的怪異。

    因為說的是西班牙語，白曉聽不懂，只能默默地站在門邊，不敢輕舉妄動。

    然后，她看見房間角落里，一個男人正在抽煙。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站起來的人，微瞇著眼睛，透過煙霧看向白曉。

    白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收了回來，但因為好奇，又忍不住偷偷往角落里看。

    男人穿著背心，露出來的地方肌肉線條很明顯。左手手臂有一大半都是紋身，隔得太遠，看不清圖案。短短的寸板兒發(fā)樁子，應該是剃了之后才長出來。他坐在石凳子上，雙腳岔開，一只手夾著煙，一只手隨意地放著。

    等到一根煙吸完，將煙屁股摁在地上，那人終于站了起來。他個子很高，一條褲腿懶散地挽到小腿，全身的肌肉線條都隨著他的步伐秩序井然地扭動著。

    他緩慢地向門口走來，直到走近，白曉發(fā)現(xiàn)，他竟然是一個亞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