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憤憤的瞪著索菲婭,胸口的起伏好一會兒都沒能停息。而她看著妹妹那平靜的眼神,也沒有了繼續(xù)說什么的欲望了。
“你遲早會后悔的!”她丟下這么一句話,然后站起來,快步走出了餐廳。
阿特密斯也跟著起來,向大公主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追上了維多利亞。
“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啊?!笨ㄌ亓漳葒@道,也不知她這話究竟是出于贊賞,還是源于嘲弄。
“我對她……”索菲婭抿了抿嘴唇,眼角微微的擰起,“感到很驕傲?!?br/>
卡特琳娜詫異的看了索菲婭一眼?!翱蓜偛潘窃谶沉R你們的兄長???”
“她和我是不一樣的。”索菲婭搖了搖頭,“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為她感到驕傲。維多利亞不像我,她可以不依靠別人自由自在的活下去,而我……如果沒有了兄長大人,那么我就什么都沒有了,什么也都不存在了?!?br/>
卡特琳娜嘆了口氣。
“好吧,現(xiàn)在我們還是先吃早餐,這些事情等一會兒再聊如何?”
索菲婭點了點頭,默默的拿起了面包。
————————————————
而在提亞馬特宮的另一個角落,弗朗茨和比他年紀還小的叔叔約瑟夫也有一場對話。
“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到家里再說嗎?”在辦公桌后面處理文件的弗朗茨顯得有些焦躁,他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叔叔一眼,“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要你跑到提亞馬特宮里來和我講?”
約瑟夫面露苦色,被侄子這樣訓,他倒是不覺得什么,畢竟實際上他比弗朗茨的年紀還要小。
“弗朗茨,你知道的,自此爸爸去世后,家里的財政就一直……前兩天會計告訴我,修繕宅院的預算不夠了,我們得再拿出一筆錢來才行。”
弗朗茨停下筆,詫異的看著約瑟夫?!邦A算不夠?可是之前重建的時候,我親自算過,應該是正好的才對?。 ?br/>
“本來是這樣的……”約瑟夫嘆了口氣,“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德為得到處都在動工,建筑材料的物價漲得飛快,而我們家之前投資的那些股票,也都在南方叛亂的時候虧了一大筆,再這樣下去,家里的積蓄會耗光不說,之后的開支也很成問題啊?!?br/>
弗朗茨咧著嘴,臉上的表情好似是牙疼。
“唔——那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弄出這筆錢來?”
約瑟夫看了弗朗茨一眼。“這是哥哥的意思?!?br/>
弗朗茨猜約瑟夫說的哥哥應該是自己的父親,前段時間接替門肯擔任外務大臣的凱洛格·諾·梅特涅?;蛟S以兒子的身份,揣度自己的父親是一件很不敬的事情,可是弗朗茨還是忍不住想,父親讓自己籌措這筆錢,是不是因為他自己不愿意拿出錢來。
在老梅特涅侯爵還在世的時候,他就不怎么看好自己的長子,所以在臨終前也指定要弗朗茨來擔當梅特涅家族的責任。凱洛格是個喜歡花天酒地的人,讓他花錢還行,但要他賺錢,那恐怕就很難了,不然的話,有外務大臣這樣的肥差在手,又何須弗朗茨這個身份敏感的提亞馬特宮總管來籌錢呢?
無奈的揉了揉鼻梁,弗朗茨看向約瑟夫,這個和自己兄弟一樣的叔叔?!暗降撞疃嗌??至少給我個確切的數目,我也好想辦法?!?br/>
約瑟夫一臉難色的伸出了五個指頭。
“五十萬?”弗朗茨疑惑的看著約瑟夫,而當他看明白約瑟夫的表情后,他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不會是五百萬吧!”
約瑟夫緊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弗朗茨捂著臉頰,這一次,他是真的牙疼了。
“哦——五百萬!天哪,這叫我上哪里籌這么多錢??!”弗朗茨大聲的抱怨起來,也不管這里是他的辦公室了,“該死的,我之前算的時候,就是把整棟屋子都修一遍也用不了這么多錢,這些開支都是哪里來的!”
他緊緊的盯著約瑟夫,眼神的銳氣逼得約瑟夫不得不別過了面孔。
“約瑟夫,你有沒有查過賬?我不相信重建一棟宅院要花這么多錢,那個會計到底可不可靠?”
“我算過了,如果想要完全復原整棟宅院,恐怕這個數目還嫌少了。”約瑟夫連連嘆氣,他臉上的苦色一點不比弗朗茨少,“家里沒有什么實際的產業(yè),收入都靠股票和金融債券支持,可是現(xiàn)在這個局勢,那種東西不要說賺錢,沒有變成一堆廢紙就算好的了,單單依靠積蓄的話,銀行那邊現(xiàn)在也沒有那么牢靠了,這段時間,就已經倒閉了好幾家銀行……”
弗朗茨張著嘴,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最后,無數的言語只能化作一聲嘆息,從他的齒間輕輕飄走。
“唉——那么也用不著把整棟宅院都修復好吧,先把主要的幾間屋子修繕好,其余邊邊角角的地方,等以后局勢穩(wěn)定,物價降下來了再說吧?!?br/>
“這個辦法我們也想到了,但現(xiàn)在德為得漲價的可不止是建筑材料?!奔s瑟夫攤開了手,“反正,我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局面,就好像錢變得不是錢了一樣,要買一樣東西,起碼得花以前五六倍的價錢,尤其是咖啡什么的,那些得從南方或者其他地方運過來的東西,都貴了至少十幾倍,而且這種漲價的趨勢還在持續(xù)……哥哥他們已經商量過了,如果實在不行,就先讓家族到鄉(xiāng)下的莊園去,至少那里不會被城市的物價拖累得太厲害?!?br/>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弗朗茨長嘆了一口氣,“唉——這是什么世道啊,帝國的歷史上,什么時候發(fā)生過這種事情。”
這個時候,弗朗茨都不禁對自己參與的這場政變產生了懷疑。
“弗朗茨,”約瑟夫把上半身靠了過來,“房子什么的倒是其次,但問題在于,物價再這樣漲下去,家族的積蓄會貶值得很厲害。以前父親在世的時候,家里只想著怎么在帝都往上爬,根本沒有誰會想回鄉(xiāng)下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在帝都外面置辦多少產業(yè)??墒乾F(xiàn)在不一樣了,既然錢在貶值,那我們應該趕緊趁手里的鈔票沒有變成廢紙之前,把這些錢變成黃金白銀這種可以放心的東西才行。這個事情,哥哥那邊有些門路,趁現(xiàn)在還沒有太多人注意到,先趕緊辦起來吧。”
弗朗茨聽了約瑟夫的話,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是弗朗茨剛想答應,話到嘴邊的時候,又不禁猶豫了。
看到弗朗茨猶豫的樣子,約瑟夫立刻就急了起來?!斑@個時候,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哥哥他們都已經打定主意了,你當這個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家里的錢白白蒸發(fā)吧?”
“我不是在猶豫這個。”弗朗茨辯解道,“我是在想,公主殿下,還有杰里柯伯爵,他們會怎么看這件事?!?br/>
“公主殿下?”約瑟夫奇怪的看著弗朗茨,“這件事和公主殿下有什么關系?”
弗朗茨沒好氣的瞥了自己這個叔叔一眼,也不怪老梅特涅侯爵瞧不起他們兄弟幾個,這些人空頂著梅特涅這個姓氏,卻沒有繼承老侯爵的半點頭腦。
“現(xiàn)在什么事情和公主殿下他們無關??!德為得這種凋敝的狀況,從亞歷山大陛下回到德為得的時候就開始了,現(xiàn)在公主殿下他們接手了政局,你覺得他們會沒有注意到?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光顧著自己,你覺得殿下會怎么看我們?外務大臣梅特涅,宮廷總管梅特涅,你覺得我們家族的現(xiàn)在是誰給的?”
約瑟夫愣住了,他還真沒有想到過這一點。
“那該怎么辦?”他急了起來,可是卻又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干著急,“總、總不能干看著家里的錢變成廢紙吧!”
“那不至于。”弗朗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公主殿下和杰里柯伯爵應該會有打算,到時候看吧,看他們如何處理,我們梅特涅就跟著照辦就好了?!?br/>
“萬一……”約瑟夫小心翼翼的看著弗朗茨,“要是他們也沒辦法呢?”
弗朗茨立刻瞪了約瑟夫一眼,好像他才是叔叔,約瑟夫是侄子一樣?!暗搅爽F(xiàn)在,我們梅特涅還有回頭的機會嗎?全部賭注都壓在卡特琳娜殿下身上了,要么一直跟著殿下走下去,要么全部滾回鄉(xiāng)下去,你以為現(xiàn)在是爺爺活著的時候呢,這一次我們梅特涅要是倒了,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的機會了!”
約瑟夫嘟囔著嘴,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其實去鄉(xiāng)下也不錯嘛……”
弗朗茨當即便想抄起什么朝約瑟夫砸過去。
他手剛抬起來,約瑟夫立刻就喊道:“別,就當我剛才什么都沒說!”
弗朗茨狠狠的瞪了自己這個叔叔一眼?!盃敔斠锹牭侥氵@句話,一定會給你氣死的!”
這一次約瑟夫學聰明了,他老老實實的閉著嘴。
“總之,你回去先告訴父親他們,別太著急,只要還過得下去,就先忍耐著??梢陨晕岩稽c錢置換成黃金,但是不要把全部的錢都投進去,那太難看了!”
“好吧……”約瑟夫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那就找你說的辦吧,不過,要是有了什么消息,你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br/>
“當然,我知道該怎么做?!备ダ蚀牟荒蜔┑臄[了擺手。
“還有那五百萬……”
聽到“五百萬”這個詞,弗朗茨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
“我知道了!天哪,能不能別和我提這個!”
“你別忘了就行……”約瑟夫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后連忙閃出門去。
而房間里的弗朗茨則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該死,五百萬,叫我到哪里去弄這么多錢啊!要是爺爺在世的話,這么點錢,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而已,可是現(xiàn)在……”
弗朗茨自言自語的時候,嘴角也越發(fā)苦澀。
“唉——這個家可真是不好當??!”
斯溫低垂著眼眸,從弗朗茨辦公室外面的墻邊走開。
“經濟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