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瑞夫婦及其親隨們,都因為她不冷不熱的話,不約而同看向轟轟躥著火焰。秦景瑞戒備的眼神,也因為那堆高過路旁房頂?shù)幕鹧?,心驚地變了眼神。
“景瑞……”秦夫人提醒似地,溫柔輕喚他一聲,“這不只是救命之恩吶,翔兒可是秦家的唯一血脈!”
秦景瑞濃眉緊皺,臉色晦暗不明,他素來不喜欠人恩情,更抵觸與人道謝,但眼下……
湛藍打了個呵欠,似是真的玩累了,聲音也嬌柔輕軟,狀似撒嬌,“恒,我們回家吧?!?br/>
赫連恒不理會秦家的微妙,只眼神復雜地看千嬌百媚、無半分病弱之氣的湛藍,他默契配合著她絕妙的演技,旁若無人地輕捏了下她的臉兒,溫雅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這就想回了?不等蒼龍么?”
湛藍一手勾住他堅實的腰,一手撫在他的胸前,嬌軀賴在他懷中,笑得嬌俏柔美又無辜,仿佛她與他今日真的是為逛花燈才出來的?!皩α?,蒼龍去幫我買糕點,要帶回去給冬兒和牛大牛二他們吃的,他人呢?”
赫連恒倒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有膽子把這個棘手的問題丟回來,他接下這枚火藥球,順勢打橫抱起她,“蒼龍大概回去了,你身子弱,不宜久行,咱們回去再說?!?br/>
秦景瑞不等赫連恒轉身,便拉著妻兒,硬著頭皮尷尬地跪下去,他的一群隨侍也跟著跪了一地。
“謝皇上與皇后對犬子的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末將銘記于心!恭送皇上與皇后娘娘?!?br/>
湛藍環(huán)住赫連恒的脖子,在他懷中笑出聲來,“秦將軍太小題大做了,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皇上可是個喜歡孩子的人呢,若不然,我們威猛絕倫的皇帝陛下,怎么會一次讓兩個妃子懷孕呢?!”
“……”赫連恒腳步乍然頓住,咬牙切齒地腮骨動了兩下,一雙鷹眸盯住湛藍滿是挑釁的笑顏,似要噴出火來將她焚燒殆盡。
那跪著的一群人,頭壓得更低,不懂大人微妙的翔兒因為聽著湛藍笑聲悅耳,也咯咯的笑起來,秦夫人忙捂住他的小嘴兒,拿眼嗔怒地瞪著失而復得的愛子。
秦景瑞卻不動聲色地,只端正跪著,此刻的他,是為人臣該有的恭謹感恩之姿。馳騁沙場與政壇多年,聽慣了弦外音,他不是分辨不出,皇后分明是譏諷皇上。
赫連恒與完顏湛藍之間那些事,太后格外關注,他與楚東鶴時常出入太后寢宮,也聽聞不少,他也不是不知,太后為奪龍血草,擢升金風為刑部統(tǒng)領,大施美男計之事。
倒是今晚,該是金風約皇后看花燈才對,而皇上則應該在皇宮里陪伴有孕的敏妃與和妃……所以,剛才他見赫連恒的一刻,著實驚訝,尤其,赫連恒看皇后的眼神,如視珍寶,而看旁人則威嚴疏冷,眉宇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睿智,著實不像一個將皇后丟棄宮外的庸碌之君。
身為一國主將,他并不關心這位敵國和親來的長公主有多大分量,不管官場上如何爭斗,對外,他向來是該打就打,該和就和??伤拈L姐秦景茹,前日卻莫名其妙,向他大贊這位皇后娘娘的為人,著實奇怪。更奇怪的是,在談論了皇后娘娘之后,長姐還忽然提出,讓他疏遠些楚東鶴,別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他的長姐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當今的丞相夫人,素來是以丞相府的聲譽為尊,真不知這位皇后給長姐吃了什么**湯。
若非剛才逛街他看到曾經(jīng)的萬花樓大變樣,倒也不覺得這位皇后娘娘有多特別。但是現(xiàn)在,他忍不住對這個美麗且敢直言譏諷赫連恒的皇后刮目相看。
“翔兒,再見,有空來我的樓閣里玩,我會做好吃的蛋卷包飯哦?!闭克{又忍不住吹噓自己的廚藝。
“漂亮姨母再見?!鼻叵钃]著小手對她道別,忙又問秦景瑞夫妻,“爹娘,什么是蛋卷包飯呀?!翔兒要吃?!?br/>
聽著秦景瑞無奈地對愛子胡亂解釋“蛋卷包飯”,赫連恒抱著湛藍加快步子,他真怕自己走慢了,懷中狡詐的妖精,會用一盤萬能的“蛋卷包飯”,把秦景瑞那一大家子的魂兒都勾了來。
來到馬車前,四周又是火把,又是燈籠,整條街被打得煞亮。
不算太遠的距離,湛藍卻分明覺得赫連恒抱著她,從地獄的第一層,一下子邁進了十八層,雖然她在他懷中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卻還是覺得冷森森的。
而且,她看到了蒼龍,他被唐刃和幾個人黑衣人押住,他買來的兩包糕點,灑了一地,有的因為打斗已經(jīng)被踩扁。
湛藍一眼掃過地上的狼藉,視線盯住蒼龍唇角的血污,頓時火冒三丈,“放開他!”
唐刃只看赫連恒的眼色,主子無命令,他不能照做。
“我這皇后還真是形同虛設!”湛藍譏諷一眼掃過那幾個黑衣人,視線收回來,鳳眸冷怒盯住赫連恒的側臉,“皇上,你這是拿臣妾的屬下,當奸夫來對待嗎?原來,我完顏湛藍在你眼里是這樣的人?要不要我當街脫光衣服讓你驗明正身?!”
“這就怒了?”赫連恒清絕一笑,鷹眸若有所思地盯住蒼龍,對湛藍反諷,“皇后,朕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
湛藍聽得出,他不過是借她的話,諷刺她因為兩個妃子有孕的事逃離。有這個必要嗎?將來他坐穩(wěn)皇位,那些女人,還是會為他生養(yǎng)成群結隊的孩子。
她不著痕跡地低垂眼簾,狀似畢恭畢敬,話卻字字如刀,“皇上是什么樣的人,湛藍豈敢妄自做評?只怕說錯一個字,會被判個抽筋斷骨的重刑!若是皇上有心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還是去問宮里的妃嬪吧!她們愛說皇上喜歡聽的話?!?br/>
赫連恒唇角漾出三分冷笑,怒極的他,只想抓個活人來塞牙縫。他直接下令,“殺了蒼龍,棄尸城外?!?br/>
“赫連恒!”湛藍從頭上拔下發(fā)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頓時一個血珠兒滾出那雪白剔透的肌膚,狐裘雪白,反襯得那滴血紅得觸目驚心。
“娘娘!”蒼龍雙膝跪地,重拳撐在地上,百感交集地懇求道,“屬下不值得娘娘如此!”
“我這是哪門子的娘娘?這一簪下去,也不過是一個孤魂野鬼。只可憐了你,因為帶我離開樓閣,反而含冤受屈,遭此侮辱。”湛藍淚眼婆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蒼龍,“生沒什么可喜的,死也沒什么可悲的,黃泉路,我完顏湛藍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走?!?br/>
“夠了!”赫連恒忽然就松開了抱著湛藍的手。
她毫無防備,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痛叫驚呼,發(fā)簪不穩(wěn)地落在了地上,她后背,手肘,盆骨,都劇痛……眼淚也越是洶涌,她一字一頓地怒罵,“赫——連——恒,你——混——蛋!”有這樣欺負人的嗎?分明是他做錯事,為什么這樣殘忍地對她?
唐刃等人見赫連恒擺手,也松了手,蒼龍一得自由忙撲過來,卻擱著一條手臂的距離,沒有再碰湛藍?!澳锬?,你怎么樣?”
“不過被摔了一下,沒什么大不了的。你沒事就好?!闭克{擦干淚,就那么躺在冰冷的地上緩了緩勁兒,白了眼那調(diào)轉方向絕塵而去的華車,心痛得麻木。
唐刃也上前來,單膝跪下請罪,“娘娘請諒解,末將是奉命行事,先前得罪之處……”
湛藍望著遙遠的星空,浩瀚的星河正中是一輪明月,亮得刺眼?!澳莻€女子是你下手殺的?”
“……是?!碧迫邪岩环浇z帕塞進她的手里,當時,他就在隱藏在湛藍不遠處,她與那女子的交談,他聽得清清楚楚?!盎噬喜⒉恢@絲帕的存在,娘娘以后千萬不要再做這樣的事,皇上不希望娘娘再與康遼有任何瓜葛?!?br/>
湛藍握緊冷腥卻染了百合香氣的絲帕,嗓音嘶啞,“去給她收尸,買全京城最好的棺材,修個像樣的陵墓,墓碑上不必寫什么字。”
唐刃為難地說道,“娘娘,這不合適,那女子是康遼細作?!?br/>
“她曾經(jīng)……是我出嫁之前,唯一可以信任的姐妹。唐刃,你跟在赫連恒左右,難道不了解活在深宮里的痛嗎?”湛藍懇求盯著他,“厚葬她,就當償還了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否則,我總有法子再取走你的命?!?br/>
豈料,唐刃卻把自己的長劍放在了她的身旁,隨即俯首貼地,“末將的命是娘娘的,娘娘若想取,末將絕無二話!”
“為什么?”該不會靳顏連一個完尸都沒有留下吧?湛藍慢慢地坐起身來,看向靳顏所在的那個方向,路上空闊,除了一灘黑濃的血,連個影子都沒有?!疤迫校f話!尸體呢?”
唐刃不敢抬頭,“……皇上每殺一個康遼細作,都會把頭顱切下送去給完顏襲,而剩下的殘體,則丟去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