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復(fù)婚
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
大火獵獵的，那小橋流水、亭臺樓閣，全部摧枯拉朽一般，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煙，就算是前世那種高壓噴水器此時都不管用，別說這一桶一桶的杯水車薪了。
惠心是鐵了心，要將這個照月閣燒掉，里面說不定堆滿了薪柴，人闖進去，那無異于自殺。慕容鈺這個樣子，讓蘇小諾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慕容恪則攥緊她，不準她亂跑，先著人看住蘇小諾，然后急促地吩咐了一聲，“好好地呆外面，我把他帶出來?！?br/>
小五和小樹此時也追了上來，一左一右站蘇小諾旁邊。
慕容恪則松開她，轉(zhuǎn)身從拿過一個人手的桶，當頭澆到自己頭上，然后一拂衣擺，沖進了火場。
幾個身護衛(wèi)也跟著淋了一頭的水，隨著慕容恪沖了進去。
火場前面，慕容鈺幾次三番地沖到那岌岌可危的大門口，又被里面的烈火擋了出來，他的臉白一塊，黑一塊，頭有幾縷已經(jīng)燒著了，枯黃地彎曲額前，目光是激憤若狂，形如瘋癲。
“八哥！”慕容恪沖到他身后的時候，慕容鈺剛剛越過門檻處的烈火，沖到了里面。
他沖進去的那一瞬，大廳徹底塌了。
燒得啪啦作響的屋梁徹底地砸了地上，慕容恪沒來得及拉住慕容鈺，大火隔斷了一切視線。
慕容恪目瞪口呆，手足涼。
沒想到，十幾年后的今天，他們?nèi)值苤胤辏故沁@樣的際遇。
火足足燒了一天。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算徹底平息。
原先繁華若斯的照月閣，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有幾處還冒著濃煙。
慕容恪派出所有的人，將這個地方翻了個底朝天，卻根本找不到慕容鈺的蹤跡，也沒有找到骨骸……當然，這么大的火，也可能整個人都燒化了，根本不可能存骨骸。
聞訊而來的惠心張皇失措地揪住慕容恪的胳膊，急急地問，“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八爺為什么會回來，他為什么要沖進去！”
“為了你。”一邊默默坐著蘇小諾輕輕抬頭，望著惠心道，“他一定是回去想通知你們的時候，現(xiàn)了大火。起火的地方，剛好是你的寢室。他是想沖進去救你。”
惠心呆呆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蘇小諾苦笑一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桌面，“這樣也好，人死萬事休，你們之間，愛也好，怨也好，現(xiàn)都扯平了?！?br/>
惠心還是呆呆的，臉色煞白，腿一軟，幾乎要跌地上。
慕容恪也是默然，他還記得自己沖過去時，眼慕容鈺的表情……確實那么焦急，那么不顧一切，即便隔了十幾年，即便被背叛被遺棄，面臨生死關(guān)頭時，他滿心滿腦的，仍然是她。
這樣的感情，當初被惠心辜負的時候，該是怎樣的痛？
慕容恪原先也以為，四哥的走，多多少少是與八哥有關(guān)的，心未免有點罅隙。
而今才知，誰對不起誰，早已經(jīng)成為了一項無頭公案。
蘇小諾嘆息一聲，走出門去，遠遠地看著那片夷為平地的廢墟，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有淚眼眶里氤氳著，卻遲遲不肯落下來。
“小諾……”慕容恪走到她身后，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別傷心?！?br/>
“我沒有傷心。”蘇小諾轉(zhuǎn)過身，眼睛里雖有淚，可嘴角是上揚的，“這是他的選擇，他愿意就好，旁人，是無法體會的，當然不需要為他的選擇傷心。”
“小諾……”
“慕容恪，也許，是到了我該選擇的時候了?！碧K小諾打斷他的話，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慕容恪目光一動，呼吸都快停滯了，“那你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么？”
如果蘇小諾此刻告訴他：她選擇了蕭逸……
那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
還有，昨天蘇小諾那氣鼓鼓的一句“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你的”，雖然他真的很想不意不意，可是，心里未嘗沒有那么一點點疑惑……
那孩子，難道是蕭逸的？
“我不想再和你賭氣，我相信人生苦短，朝朝暮暮尚且不夠，又經(jīng)得起幾次別扭爭吵和離別。昨天之前，我以為自己只是有一點點喜歡你，畢竟，你這個人又花心，長得又像女人，又啰嗦，還喜歡打我屁股……”蘇小諾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缺點，說得慕容恪臉都掛不住了，她忽而一轉(zhuǎn)話題，柔聲道，“可是你也沖進火場的時候，我真怕你也會出事。當屋梁塌下來的時候，我心跳都要停了。”
蘇小諾說道這里時，稍微頓了頓。
她抬頭看慕容恪。
慕容恪的呼吸很輕，輕得如一枚沒有分量的羽毛，就這樣飄飄蕩蕩、飄飄蕩蕩，直飄到一個人的心里去。
她微笑，眼睛瑩潤若水，“我想，也許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喜歡上你了。而且，是不能失去的喜歡。習(xí)慣你總是那里，習(xí)慣你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xiàn)，習(xí)慣你為我收拾一切惡果。以至于，自己都沒有察覺，一直都面對失去，才現(xiàn)它已經(jīng)這么不可替代?！?br/>
慕容恪沒有注意到她后面的話，腦子里轟轟鳴鳴地回蕩著她的第一句話。
“我已經(jīng)喜歡上你了……”
他等這句話，已經(jīng)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突然聽聞，竟有種不僅真實的感覺。
“所以，我們復(fù)婚！”蘇小諾終于說出了主題。
“復(fù)婚？”慕容恪先是不懂這個詞語，不過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他刮了刮蘇小諾的鼻子，微笑道，“我可一直把你當成我的王妃。”
“那陳婉兒呢？她說到底也是你的側(cè)妃……”蘇小諾念完這一句，突然煩悶得要命。
她怎么會喜歡上一個花心大少呢？
真是造孽，難道之后還要和一大群女人奪一個男人？
“我不管，反正對我而言，這就是一個的開始了。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你，慕容恪，就是我蘇小諾的男人，從今以后，你的眼睛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個人！不準再和其它女人鬼混！如果你再招惹什么柔兒啊，郡主啊，或者什么誓要娶你當皇后的小皇帝！你，就，死，定，了！”
還沒說幾句溫柔話呢，某人就開始本性畢露。
慕容恪先是沒什么感覺，隨即瞪大眼，郁悶地問道，“你怎么知道那個什么皇后的事情……”
恥辱啊，平生大的恥辱啊。
蘇小諾擠擠眼，拍拍他的小腦袋，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br/>
慕容恪突然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不過，誰讓這條賊船是他心甘情愿要上的呢？
認命。
其實，有這種感覺的，又何止慕容恪一人？
蘇小諾同樣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而且，這條賊船，一旦上去，就很難下來了……從今以后，她要面對一大群虎視眈眈的女性，要為了捍衛(wèi)自己的妻子權(quán)益對古代男人女人們斗智斗勇，想想都頭疼。
不過，她從來從來，不是知難而退之人。
一旦認定了，就會勇往無前。
所以，柔兒，陳婉兒，還有你們誰誰誰誰，對不住了。
蕭逸，對不起了。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夠喜歡，所以，不如相忘。
蘇小諾懷孕的事情，對蕭逸而言，無疑是個極大的打擊。
他之前確實太大意太自信了，自信這世上，無人能收服蘇小諾，不相信她會愛上慕容恪那種花心大少，繡花枕頭。
可結(jié)果卻是……
他慢了一步。
以至于，即使運用了蠱毒，也無法將她從那人身邊搶過來。
蕭逸幾乎有點懊惱自己一次又一次放她離開了。
不過，懊惱歸懊惱，他不至于會后悔……這個世上，無用的情感就是后悔，有后悔的時間，還不如去做點什么去彌補。
至于這個孩子……
蕭逸的眼劃過一絲狠厲，又很快消逝無蹤。
上官無痕這幾天一直遮掩慕容恪的行蹤，對外便謊稱慕容恪流連花叢，舍不得回來了。
眾人也沒有起疑，山下仍然一派歌舞升平。
而且，照月閣失火后，慕容逍派來見識慕容恪的人也撤走了一大半，北疆的情況稍微松弛了一些，上官無痕也松了口氣，只等著慕容恪回來后，他好回京復(fù)命。
不過，慕容群上山的消息，還是讓上官無痕又捏了一把汗。
別是后關(guān)頭又出什么紕漏？
其實，上官無痕的擔心也不算多余，所以慕容群帶了護衛(wèi)，但山上畢竟是蕭逸的地盤。
搞不好，便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可是真實情況呢？
蕭逸很隆重地迎接了慕容群，一個曾經(jīng)的戰(zhàn)神，和一個當今的戰(zhàn)神，有了他們生平第一次的、歷史性的會面。
如果這年頭有報紙，這絕對是頭條的頭條啊。
蘇小諾后來直后悔沒有現(xiàn)場畫下一張寫生做紀念版來高價拋售。
那三天，他們到底談了什么，說了什么，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誰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當三天后慕容群下山之時，他被歲月磨礪得死氣沉沉的眼睛里，滿是晶亮的烈火。
仿佛，當年那個戰(zhàn)神又回來了。
晉國的內(nèi)亂，生得猝不及防。
慕容逍還宮里觀賞霓裳羽衣曲呢，御醫(yī)一天三回地報告陳妃娘娘肚胎兒的情況，慕容群和慕容鈺被火燒死的消息也傳進了宮里。
慕容逍雖然有那么一瞬的感傷，卻也算徹徹底底地放下了心。
如今，他的兄弟只有慕容恪這個不思進取的風(fēng)流王爺了，他可以不再擔心什么。
陳妃肚的胎兒已經(jīng)有三個多月了，身體慢慢福，他也不再將她關(guān)冷宮，而是重迎入之前的宮殿，讓陳婉兒身照顧她。
以前的事情，看孩子的份上，他也決定不再追究。
異狀，便是這個時候生的。
先是北疆那邊的虎賁軍營里，莫名其妙地生了‘痢疾’，而后，四皇子從前的老部下紛紛聚集，揮軍前往北疆。
慕容群從前是晉**人的戰(zhàn)神，當年他麾下的大將雖大多已作古，但小兵小將，現(xiàn)也已經(jīng)成為了晉國的流砥柱，他們心：慕容逍只是一個會權(quán)謀的皇帝，而慕容群，卻是與他們同甘共苦的將軍。
這份感情，自是非常人能比。
其實，對于慕容群突然的造反，慕容恪也覺得奇怪：他確實也打算為四哥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報仇，可是四哥之前的打算，明明是已經(jīng)消沉了啊……
“四哥，你為什么突然會……”慕容恪終于忍不住，直接問道。
“父皇，是他殺的！”慕容群咬著牙，狠狠地回了一句，“我可以原諒他搶走那個皇位，可不能原諒他為了皇位，殺死父皇！”
慕容恪也是一愕，“當年父皇……不是生病……”
“是藥，藥里面有毒！”慕容群瞪著眼睛，喝聲道，“當年那個御醫(yī)，被滅口的時候，僥幸逃了一命，現(xiàn)，他留陳國。蕭逸手有他的親筆信，那個御醫(yī)我有印象，非常老實忠誠，他不會說這樣的謊話來騙我！是慕容逍，是老三殺了父皇！還有大哥、二哥，他都逃不了干系！”
慕容恪呆呆地站著……皇子之間的殺戮，他是知道一些的，但一直不知道，原來自己的父皇，也是皇兄毒死的。
父皇以前很疼他們，就算國事繁忙，也不忘陪他們讀書練劍。
他怎么能狠心下手！
“我已經(jīng)殘廢了，這個江山，打下后，我也不會要，但也斷不會給了他！”慕容群挑眉，用殘存的左手捏著慕容恪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十一弟，你已經(jīng)長大了?！?br/>
慕容恪何嘗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為四哥奪下這個錦繡江山，卻不妨，還是四哥搶先了一步，將這個江山讓給了他。
只可惜，從始至終，他就沒想過做皇帝。
權(quán)勢，從來非他所愿。
“四哥，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彼瑯觿e有所指地說了一句。
營帳外，手持金戈的將士，裹著厚厚的甲衣，奔來跑去。
冷冷的時節(jié)，已經(jīng)來臨了。
蘇小諾先前也知道北疆很冷。
但不知道可以冷到這個地步。
自從上次大火已經(jīng)一個月了，北疆開始落雪，接連不斷的鵝毛大雪，屋檐上掛著長長的冰柱。出門的時候，如果不低頭，全部撞進衣領(lǐng)里去，冷得透骨。
蘇小諾就算擁著狐裘，縮供著暖爐的小房子里，還是覺得冷。
她性不出門了，成天和小五、小樹三人玩斗地主，這樣玩了半月有余，因為總是輸牌，某人惱羞成怒，決定再整個玩意，再來一次以欺舊，以大欺小。
本來是想琢磨著雕副麻將出來，還沒付諸行動呢，便聽說惠心為八爺守靈的事情。
這寒冬臘月的，她一個人孤冷冷的靈堂，未免冷清。
蘇小諾猶豫了一下，決定過去看看惠心，剛一出門，便被外面的寒風(fēng)冷雪灌了個滿懷，迎面走來的，還有披著銀色鎧甲的慕容恪和慕容群。
他們披著的鎧甲明明是一樣的款式，兩兄弟的眉眼也有五分相似，但兩人的感覺卻那么不同……四爺這幾年的身子已經(jīng)很虛了，不過穿上鎧甲后，還是那么威風(fēng)凜凜，和蕭逸不相上下。慕容恪則是典型的白袍將軍，長得太好看了，穿上戰(zhàn)衣也不像，沒有一點殺伐之氣，倒像一幅畫似的。
只怕他真的要出戰(zhàn)，還得帶上一副面具才好。
見她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慕容恪忙忙地沖過去，握住她泛涼的手，溫聲道，“你怎么出來了。外面很冷，還是不要出門，有什么事情，讓小五和小樹他們?nèi)プ?。你若是呆得無聊了，我去找個唱曲的……”
“只怕是自己待不住，想聽唱曲了?！碧K小諾眼珠兒一瞟，似笑非笑地問。
慕容恪聽蘇小諾這樣說，倒不急著去撇清，而是作勢很認真很認真地想了想，“說起來，確實很久沒聽曲子了，不知道那個唱曲的小紅姑娘……”
“小紅姑娘是不是??？還有沒有小綠姑娘、小藍姑娘啊?！碧K小諾沖著他風(fēng)情萬種地笑笑，絲毫沒有要生氣的意思，“王爺若是想她們了，叫來就好了，不過，王爺，我們有言先啊，我這人沖動起來，可是不顧后果的哦，如果不小心傷了王爺?shù)氖裁吹胤?，讓王爺當了那什么……太監(jiān)……王爺可千萬得擔待點，定然不是奴家故意的哦~~”
“咳咳?！蹦饺萑罕緛硪桓毙氖轮刂氐臉幼?，聽到蘇小諾這樣威脅自家兄弟，趕緊圓場道，“弟妹這是要去哪里？外面滴水成冰，你是有身孕的人，還是當心點好?！?br/>
懷孕才兩個多月，正是危險的時候。
蘇小諾跟誰都敢樂呵呵地亂說話，唯獨不敢和慕容群嬉皮笑臉……一來，慕容群身上有種讓人不敢忽視的威嚴，二來：他真的很像一個不茍言笑的哥哥，想開玩笑都覺得沒機會。
見慕容群問了，她這才收起笑臉，正兒八經(jīng)地回答說，“聽說惠姐姐執(zhí)意要為師傅守靈，這么冷的天，我想去看看她。”
慕容群一聽到惠心的名字，立刻沉默了。
慕容恪也不好說什么，他也知道，自從八哥上次出事后，惠心是四哥的心結(jié)了。
從那天以后，他倆也沒有再見面。
他們之間的心結(jié)，也隨著八哥的消失，而成為了死結(jié)。
“四哥，我覺得，死去的人固然已經(jīng)死去，但活著的人，總還要活著，對嗎？”蘇小諾本來也不想管這個閑事，可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明明相愛的人如此相隔兩方，未免覺得不忍，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慕容群沒有說話，只是扭過頭，大步流星地越過她，走向別處。
慕容恪則留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蘇小諾身上的狐裘，皺眉道，“還是不夠暖，小五，你去把我的披風(fēng)取來，給王妃穿上。”
小五聽命，正要進去，蘇小諾忙道，“夠了，不用再穿了。”
再穿，她就要變成北極熊了。
本來這幾天好吃懶做，每天只是吃吃喝喝，又不運動，身上已經(jīng)囤積了一堆脂肪，再穿上一大堆衣服，那她可以不用走了，直接滾……圓溜溜的，可不就適合滾來滾去么？
“不成，等下風(fēng)會越來越大?！蹦饺葶〔蝗莘终f地將她的話駁了回去，又瞧了瞧遠處的道路，憂心道，“雖然離惠姐居住的地方不遠，不過路上多冰雪。算了，你等等，我去交代他們一聲，先送你過去。”
“啊，不用，你忙你的。”蘇小諾趕緊擺手。
慕容恪卻根本沒有理會她，招收叫來兩個偏將，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通，剛交代完，小五也拿著披風(fēng)走了出來。
慕容恪接過披風(fēng)，提蘇小諾小心地披上，又仔細地系好絳帶，然后握著她有點冰冷的手，輕聲道，“走?！?br/>
幾日的大雪，讓棧道上積滿了厚厚一層雪。
每一腳踩下去，人都會往下陷一陷。
蘇小諾幾乎是將整個人的體重都扒拉慕容恪身上，這才不至于因為站立不穩(wěn)而摔倒。
慕容恪的步伐卻很穩(wěn)。
看著，明明是個江南富家公子般的人物，好像丟風(fēng)里雪里，都實唐突他似的，可真正這樣艱苦的環(huán)境，又覺得這個人是可靠的。
磐石一樣，讓人安心。
蘇小諾半邊身子倚慕容恪的臂彎里，他的兩只手，一只護住她的腰，一只執(zhí)著她的胳膊，神色安謐而認真，像只護崽的母獸。
這樣形容他，若是慕容恪聽到了，定然會很生氣。
可這確確實實是蘇小諾當時的感覺。
很溫暖。
小樹和小五則很知趣地跟后面，并不靠近，走了沒幾步，小五突然用胳膊撞了撞小樹，問，“你說，王爺和夫人是不是很般配？”
小樹摸摸頭，懵懵懂懂地望向前面：銀色的鎧甲和雪白的披風(fēng)，兩個同樣高挑的身形，卻由著決然不同的風(fēng)情：一個挺立，一個妖嬈。偏偏，又是這么和諧。映著著白茫茫的天地，就好像盤古開天地之時，世間唯一的圖畫一般。
“是很般配……”小樹的眼睛都要晃花了，盯著他們的背影，傻乎乎地自語道，“都像仙人一樣，仙女姐姐和仙子哥哥?！?br/>
“笨蛋，都說小姐不是仙女啦。她是天下無賴懶不靠譜笨的女人?！毙∥宕笮Φ亟恿艘痪洌缓?，又壓低聲音，輕輕地補了一句，“卻也是好的小姐?！?br/>
走了沒多一會，察覺到身邊人的腳步越來越慢，慕容恪扭過頭，關(guān)切地問，“怎么？是不是累了？”
“累，確實是累?！碧K小諾有點心不焉，毫無儀態(tài)地倚著他，嘀咕著。
“要不要背你？”一聽蘇小諾說‘累’，慕容恪立刻擔心起來，他忙忙地問。
“背我干嘛？”蘇小諾這才聽清楚慕容恪的話，仰起頭，嫣然一笑，“我是說，四哥和惠姐這樣子真的很累誒?！?br/>
“嗯？”
“他們其實明明是互相喜歡的，就算惠姐見異思遷，對不起師傅，那也不該用一輩子的相思來彌補，人嘛，誰不犯錯呢？下不為例不就好了?！碧K小諾雖然也為自己師傅覺得不值，可若師傅天之靈，看見自己所愛的女子孤寂終生，心里估計也不好受。
“四哥，并不是怪惠姐，他也有他的苦衷?！蹦饺葶〉降拙S護自己的兄弟，聞言，輕聲道，“不僅因為八哥，就算沒有八哥，四哥現(xiàn)也不會接受惠姐的?！?br/>
“咦，為什么啊？”蘇小諾奇問。
“因為驕傲?！蹦饺葶o奈地說，“四哥現(xiàn)的手算是徹底廢了，別看他平時沒事人一樣，其實他心里比誰都難過。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是一個健全人，又怎么會再拖累惠姐。說到底，四哥心里還是有她的。四哥……是為了惠姐著想，挺不容易的?！?br/>
蘇小諾嘟起嘴，沒好氣地反駁道，“挺不容易個大頭鬼，你以為你四哥這樣做是無私嗎？我告你，這叫做自私！”
慕容恪本來走得好好的，聽到這句話，腳步立刻停了下來，很慎重地看著蘇小諾，問，“為什么要這么說四哥？如果這樣也算自私，那這世上還有無私嗎？”
她可以他面前說任何話，但唯獨唯獨，不能說他四哥的壞話。
蘇小諾怔了怔：這段時間慕容恪與她依順，千寵萬嬌，倒很少有這么嚴肅、甚至于嚴厲的時候。
她突然想：也許，慕容恪心里，真正能與她分庭抗禮的人并不是一個女人，而是慕容恪心割舍不了的兄弟情節(jié)和長達十幾年的敬仰與愧疚。
他曾為了四哥的事情舍棄過她。
如果有朝一日，慕容群和她之間，慕容恪只能選一個時，他會選誰呢？
好，她承認，這個問題確實相當相當腦殘……可正如女人喜歡追問男人：我和你母親落水了，你會先救哪一個一樣……無處不的比較，總是不容回避。
蘇小諾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掙脫慕容恪，一個人繼續(xù)向前走，口淡淡道，“如果他真的為惠姐著想，他就應(yīng)該知道，作為一個等了他十幾年的女人，惠姐根本就不會意他的殘疾。別說只是手不能用了，就算是瞎了瘸了毀容了，只要他能她身邊，她就會甘之如飴！可是四哥不肯把這點幸福給惠姐，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回避，只是逃避自己的軟弱，逃避自己和對方的感情，是他不想面對，而不是什么為了惠姐著想，你說，這難道不是自私嗎？”
慕容恪蘇小諾掙脫自己的時候，已經(jīng)覺察到自己方才的語氣過于嚴厲，他緊走幾步，從后面環(huán)住蘇小諾的腰，正想說幾句好聽的話討好，卻不妨蘇小諾猛地轉(zhuǎn)過身，望著他，輕聲問，“如果有哪一天，我也殘廢了，或者遇到了悲慘的事情，你會拋棄我嗎？”
“當然不會?！蹦饺葶」馐锹犚宦?，心都要疼了，他敲了敲她的額頭，嗔怪道，“丫頭，別咒自己?！?br/>
屈起的指節(jié)并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巧巧地挨了挨。蘇小諾方才的那一點點陰霾立刻被這個親昵而充滿真誠的動作揮得煙消云散，她微微一笑，望進慕容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如果你哪天遇到什么不能解決的事情或者無法面對的事情，就請將心比心，不要避開我，不要一聲不響地離開。我不會拋棄你，正如你不會拋棄我一樣。”
她可不想走慕容群和惠心的老路。
喜歡就要一起。
人生苦短，朝朝暮暮尚且不夠，又經(jīng)得起幾番折騰？
慕容恪有點動容，嘴動了動，欲言又止。
后，也是一笑。
他摸著她的頭頂，柔聲道，“傻丫頭，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只望你別離開我才好?！?br/>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當蘇小諾想起那次的對話時，還能記起那天的雪，接天連地，多么白茫茫的一片。說出的話，也像雪一樣，輕飄飄的，落下，又被來日的陽光曬化了。
所以，他沒有記住。
所以，他食言了。
好，她從來從來，不曾食言。
他們終于走到惠心現(xiàn)居住的小佛堂前，小佛堂的正前方擺放著八爺?shù)撵`牌?；菪囊簧硭乜c，跪坐靈牌前面，安靜地撥著念珠。
慕容恪正要陪蘇小諾一道走過去，卻被蘇小諾伸手攔住了。
“你還有事，先回。我和惠姐聊一聊?！彼吐暤馈?br/>
慕容恪想了想，大概也覺得女人說話，他場不方便，點了點頭，“等會再來接你回去，自個兒注意點?！闭f著，又攏了攏她的衣服，這才轉(zhuǎn)身。
待慕容恪走后，蘇小諾拍掉身上落下的飛雪，慢慢地走到惠心旁邊，蹲下道，“惠姐，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惠心扭過頭，朝蘇小諾凄然地笑笑，顧左右而言他，“四爺已經(jīng)召集舊部下了，是嗎？”
“嗯?！?br/>
“他打算，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惠心問，“你知道他的勝算有幾成嗎？”
蘇小諾撓撓頭，很實誠地回答道，“不知道誒。我沒過問這些事?！?br/>
稱王爭霸，那是男人們的事情，她壓根沒興趣，如無必要，也不會去了解。
除非慕容恪愿意對她說。
“難道，你都不擔心王爺？”惠心有點詫異地看著蘇小諾：如果是其它女人，自己的老公造反了，一定會擔驚受怕，問長問短。
哪像她，完全沒有心理負擔，沒事人一樣。
惠心可還記得，蘇小諾是蘇太傅的孫女，那是典型的書香門第啊，再怎么說，忠君愛國的思想還是有的。
難道，她心理一點掙扎都沒有？
“擔心肯定是有點點的?！碧K小諾點點頭，不以為意地回答道，“不過，既然是他的選擇，我總要支持，而且，無論他后的結(jié)局如何，反正我陪著他就是了。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好想的？”
總而言之，他們會一直一起。
這樣就夠了。
至于戰(zhàn)爭啊，倫理道德啊，君權(quán)啊民權(quán)啊……哎，讓各位失望了，她蘇小諾從來就不是那種深邃的思想家。
她就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而已。
惠心愣了愣，隨即，也是釋然，“是啊，無論十一王爺出了什么事情，你們都會不離不棄。既然會一起面對，又何必擔心?！?br/>
這么淺顯的道理，怎么那么多人不明白呢？
天天瞎操心，杞人憂天，她都替他們累。
譬如……惠心和慕容群，看著就累。
“惠姐，很久以前我看過一部……咳咳，聽過一個女人說：其實女人悲哀的事情，并不是輸?shù)舾星?，而是她美好的時候，她愛的人不她身邊。”她趁機苦口婆心地勸道，“如果你真打算這么清清冷冷地過下一輩子，師傅天之靈，肯定會夜夜夢里罵我不孝的！”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惠心微笑問。
“當然有關(guān)系啊，你曾是我?guī)煾档奈椿槠?，就是我曾?jīng)的師娘，我有責(zé)任保證你幸福的！”蘇小諾正兒八經(jīng)地回答道。
惠心默然，既不反駁，也不贊同，許久才丟下一句，“無論有任何決定，也要等到他的這一戰(zhàn)打完了才好……現(xiàn)禍福難測，他心里已經(jīng)很多事了，我又怎么可以再去煩他?！?br/>
雖然沒有立刻表態(tài)，但聽語氣，還是松動了不少。
蘇小諾這才放下心來，又恭恭敬敬地給慕容鈺敬了一炷香，然而寬慰了惠心幾句，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慕容群的近狀，尤其將他的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這才施施然地告辭。
回程的途，小五一臉擔心，幾次欲言又止后，終于問了出來，“小姐，王爺現(xiàn)做的事情，其實，真的很大逆不道。而且，老太爺還京，若是皇帝抓了老太爺，說我們也參與謀反，把蘇家滿門抄斬……”
“慕容恪已經(jīng)派人去接爺爺他們了，應(yīng)該沒事?！碧K小諾搖頭道。
“那萬一，萬一王爺兵敗了，怎么辦？”小五又問。
蘇小諾頓住腳步，凝望著小五的眼睛，極慎重地問，“小五，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怕了？”
“不是怕，只是……”小五被這樣注視著，突然覺得自個兒的行為很可惡，她趕緊表明心跡道，“放心，小姐，無論遇到任何事情，小五都不會離開你的?！?br/>
“可我要你離開?！碧K小諾微微一笑，臉上沒有半點埋怨和憂慮，仍然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忘了我們來北疆是要干嘛？現(xiàn)我分身乏術(shù)，雖然不能幫到他們什么，但決不能這個時候離開。所以，會所的事情，先交給你了?！?br/>
“小姐……”小五怔住。
“你和小樹，明天就走。不完成任務(wù)，就不要回來見我哦?！碧K小諾笑瞇瞇的，似一點都不正經(jīng)，但又不容人拒絕。
小樹和小五別扭了一番，終于還是走了。
他們離開后，蘇小諾便加無聊了。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集，朝廷那邊也已經(jīng)聚集了軍馬，整個晉國都像一張繃緊的弓，大戰(zhàn)一觸即。
蘇太傅他們已經(jīng)被慕容恪派去的人保護了起來，小五和小樹則前往北疆的縱深處找胭脂，并且管理分店，也應(yīng)該不會攪進這淌渾水里來。
慕容恪開始變得很忙，忙得連探望她的時間都沒有。
蘇小諾還算是自得其樂，反正成天呆營帳里，想出去是不大容易的，外面太冷，只是霸占著一個火爐，烤烤地瓜啊，烤烤土豆，炸炸爆米花什么的。
倒也自。
兩方的形勢越來越嚴峻，慕容恪軍大帳里一連呆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時候，終于有機會休息，他也顧不上睡覺，第一時間跑去看蘇小諾。
掀開簾門，便見到蘇小諾戳著一根棍子，有滋有味地翻烤一條魚。面色安詳，帶著濃濃的笑意，沒有一點不高興或者憂心的感覺，頭也沒怎么梳，就這樣自然散開，隨意地披散肩上，有幾縷拂著她的臉頰，她的臉比之前的圓了一些，并不明顯，不過弧沒有以前那樣清晰了，平添了幾分柔媚。衣服也是隨意地擁身上，好像剛剛睡醒一樣慵懶。
慕容恪靠門邊靜靜地瞧了一會，這些天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弄得繁復(fù)不堪的心情莫名地平復(fù)下來。
他覺得安心，世界那么靜謐。
空氣里，是烤魚的絲絲香味。
蘇小諾則專心專意的對付她的烤魚，根本沒有注意到慕容恪到來的事情，等魚烤得差不多了，她從旁邊拿起一個小竹筒，上面戳著許多小孔，她把小竹筒反過來，魚上面灑了灑，香氣立刻濃了，讓人垂涎欲滴。
“這是什么？”慕容恪一笑，走過去，抱著她的肩，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里，下巴地靠著蘇小諾的肩膀，很自然地問。
見他來，蘇小諾也不吃驚，就好像這三天的冷落從未生一樣，她瞥了他一眼，隨口回答，“椒鹽啊，我自制的調(diào)味瓶，怎么樣，實用？”
“嗯，好吃?！蹦饺葶∧眠^烤魚，試探地咬了一口，不禁大為贊賞。
蘇小諾很受用地默認了：廢話，慕容恪膽敢說一句不好吃試試看？
“這幾天一個人呆著，會不會很無聊？”吃完魚，慕容恪言歸正傳，開始反省加寬慰。
“不會啊，我以前就喜歡宅著，現(xiàn)雖然沒有電腦，宅一宅還是可以的?！碧K小諾拿過那條烤得金黃金黃的魚，一面大快朵頤，一面含糊不清地回答著。
慕容恪隱隱約約聽到一個不明白的詞語“電腦”……不過這幾天，經(jīng)常會她口聽到一些據(jù)說是來自家鄉(xiāng)的‘詞語’，慕容恪早就見怪不怪了，性也不問。
“你不該讓小五和小樹他們走的。他們，好歹還能陪你說會話?！蹦饺葶∮值馈?br/>
“他們留下來太危險?！碧K小諾很平靜地回了一句，然后一扭身，手成慕容恪的胸前，撐出一個距離來，然后，盯著慕容恪，一字一句道，“你雖然一直沒有說這場戰(zhàn)，你有多少勝算，但我知道，其實雙方的贏率是一半一半。我不想他們?yōu)榱宋伊粝隆！?br/>
她可以和慕容恪同生共死，可其它人沒有這個義務(wù)，所以，她必須先支開他們。
“原來你什么都知道?！蹦饺葶≌苏扌σ幌?，“我還以為你是真的不意，或者對我有信心，所以可以表現(xiàn)得那么淡然?！?br/>
“知不知道有什么區(qū)別？”蘇小諾瞟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xù)啃魚，口齒又開始含糊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有話要說?！?br/>
“小諾，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蹦饺葶」秽嵵亓?。
蘇小諾抬起頭。
嘴巴上還殘留著一根魚骨頭，臉頰也弄得黑黑的。剛才那種恬靜的感覺全部被她自個兒破壞了，不過，卻讓人覺得溫暖。
“我想安排你先離開這里，這里很快就開始不安穩(wěn)，你現(xiàn)又有身孕，我怕……”慕容恪小心地措著辭，哪知說到一半，蘇小諾突然將身體往前傾了傾，她的鼻尖幾乎到了慕容恪的鼻尖，然后，她瞪著那雙大而黑的眼睛，很稀奇地喊道，“哎，慕容恪，你變黑了誒?！?br/>
是的，慕容恪變黑了。
這是一個多么值得歡欣鼓舞的消息啊。
這種心情，只有那些老公比自個兒還白皙的女人，才能明白！
蘇小諾沒看一次他，就郁悶一回，覺得自己果然是自找苦吃，自找打擊！
如果你找的男人比自己還漂亮，還要白還要美，你就能明白蘇小諾的感受了。
慕容恪被蘇小諾這個沒頭沒腦的感嘆弄得有點迷糊，他愕了片刻，“變黑怎么了？”
“變黑就帥了！”蘇小諾小嘴兒抹了蜜糖似的，非常垂涎地說道，“從前充其量就是一小白臉，現(xiàn)好有男子漢氣概后。老公，你再接再厲，爭取比我黑！”
慕容恪有點無語地看著自己近咫尺的娘子。
這青天白日的，竟然說這么直白地恭維自家老公……實素，實素……咳咳，很受用??！
不過，他以前像小白臉嗎？
不是，明明是萬人迷來著！
“不過，不會只是臉黑了，身上沒黑？”蘇小諾又開始擔憂起來。
慕容恪有點囧，對于這種烏龍的自言自語，他還是保持沉默得好。
平心而論，蘇小諾不算太黑。
放前世，絕對是受歡迎的小蜜色，膚質(zhì)又很光滑，綢緞似的。配上她分明的五官，其實很有超模的氣質(zhì)。
不過，這樣的姿色，放這里，就是明珠暗投了。
何況，白皙若玉、整個人如瓷娃娃般的慕容恪旁邊，她真的有種撞豆腐自裁的沖動。
人比人，氣死個人。
反正，蘇小諾對他明顯比自己白很多的膚色耿耿于懷許久了。
現(xiàn)的慕容恪，比前剛從京城過來的那一會，確實黑了不少。北疆雖然下雪，可不下雪的時候，冬陽也是滲人的，慕容恪又不像以前那樣常年呆大宅院里，成天外面東奔西跑，又是練軍，又是探聽情報，臉也瘦了下去，比起從前潤澤的俊美，確實多了一分硬朗的陽剛氣。
相比之下，蘇小諾還是喜歡他現(xiàn)的樣子。
“不行，我要檢查一下，看你身上有沒有變黑！”蘇小諾走了一回神，又回到了剛才那個問題。
沒錯，慕容恪的臉確實變得有那么點男人樣，可是身上呢？
雖然因為蘇小諾懷孕的事，他們已經(jīng)守禮相待了一段時間，也就是說，挺久沒有坦誠相對了，可蘇小諾仍然記得那日的手感，那日似玩笑似認真的顛倒，他那燦若象牙般的肌膚，和細紗穿過指尖般的細膩。
真正是，生來就是讓女人自卑的妖孽。
“怎么檢查？”慕容恪有點傻眼了：不明白他正正經(jīng)經(jīng)提出來的要求，怎么就被蘇小諾繞到這么奇怪的話題上。
而且，還越扯越離譜。
“怎么檢查？當然是眼見為實啊！”蘇小諾瞪大眼睛，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斬釘截鐵地說了兩字，“脫?！?br/>
慕容恪被雷到了。
外面白日艷艷，行軍演練的聲音還陣陣傳來。
他的娘子，蠻橫地對他說，“脫。”
無論脫還是不脫，他都不是男人。
“磨機個什么，讓我瞧瞧身上黑了沒有?！币娔饺葶°裸露臉幼樱K小諾笑出聲來，將那條烤魚往旁邊一扔，手往他的胸口上一用力，非常不客氣地壓倒之……
蘇小諾本就坐臥榻上，地理環(huán)境得天獨厚。
慕容恪又不敢太用力地推開她，唯恐傷了她碰了她，而且，說實話，也不想推開她。
想一想，確實很久很久很久，沒有……那什么了……
這一猶豫，先機頓時。
蘇小諾已經(jīng)攻身上來，她兩腿一劈，騎坐慕容恪的腿上，然后，氣勢洶洶的咸豬手毛毛地伸到慕容恪的領(lǐng)口處。
今天的慕容恪不像平日那樣著著鎧甲，而是換著一件普通的藍布棉衣，樣式也很簡單，一排歪斜的扣子直直地眼神到腰間。
蘇小諾很有耐心地解開第一顆，正要去解第二顆時，手立刻被慕容恪握住了。
“怎么，你想反抗？”某人瞪圓眼睛，兇巴巴地問。
慕容恪很汗。
難道他還不能反抗不成？
這年頭，什么時候男人和女人的位置倒轉(zhuǎn)過來了？
“不敢，娘子隨便?！彼诶镫m然這樣說著，手上的力道卻沒有松懈半分，“不過，為夫勸娘子不要輕舉妄動，萬一出了什么事情，后果不堪設(shè)想……”
“能出什么事情？”蘇小諾眨巴著眼，很純潔很純潔地反問。
慕容恪深吸一口氣，那雙黑亮漂亮的眼睛像被水霧蒙住一般，瀲滟動人，他耐著性子，嘶啞而低沉地提醒道：“娘子，我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而且，已經(jīng)兩個多月沒有碰你。你說，再這樣下去，會出什么事？”
“哦，你是說，你等下會獸性大啊?！碧K小諾邪惡地笑笑，繼續(xù)騎壓他身上，手也不解扣子了，而是不安分地從已經(jīng)半敞的領(lǐng)口探進去，“可是……人家現(xiàn)有身孕，你可不要亂來哦?！?br/>
她擺明了是要逗他。
其實，天地良心，她原先的動機真的是很純潔很純潔的，誰讓他亂反抗來著。
慕容恪很是無奈，任由蘇小諾身上大揩其油，可到底礙于她現(xiàn)的情況，又不敢反攻，郁悶之下，蘇小諾已經(jīng)登堂入室，不知何時，解了他的衣衫，露出他依舊白皙柔膩的肌膚。
然后，蘇小諾郁悶了。
搞了半天，慕容恪只是臉上曬黑了，身上可一點都沒黑。
“白樂了一場。”她有點抑郁，也沒興致繼續(xù)挑逗慕容恪了，將放他胸前的手收了回來。
哪知，手剛縮到半途，慕容恪突然擒住她，身子一傾，手臂蜿蜒而上，摟過她的背，將她輕輕地拉下來。
蘇小諾正想掙扎呢，慕容恪湊她耳邊，低聲道，“乖，別動，讓我躺一會?！?br/>
“乖了才怪！”蘇小諾口里雖然放著狠話，可身體卻一點都沒動，任由慕容恪這樣擁著她，她趴他微敞的胸膛上，聽著他胸腔里穩(wěn)健的心跳聲，和頭頂絲絲縷縷的呼吸聲，拂著她的絲，暖洋洋的。
慕容恪也平復(fù)起剛才被挑起的情緒，輕抱著她，默默地想：還有一個月，還有一個月……
大夫說，三個月不能房事。
小孩有時候也是煩人滴，他現(xiàn)就能體會這個感覺了。
不過呢，煩并幸福著。
他們維持著這個相擁的姿勢很久很久，久到慕容恪終于睡著，蘇小諾是不感動，不過，察覺到身上這個男人熟睡得像個孩子一樣，她心有種難言的柔軟，就好像水草一樣，水底纏綿悱惻，糾纏得不能自已……難道，這就是傳言的母性？
也許，真的是母性大了。
所以，她竟然心疼了。
心疼慕容恪睡得那么沉那么熟。
這些天，他是真的累了。
雖然他從不說前面的情況，但蘇小諾也能通過其它人的談話得知一些零星消息：慕容群這次起兵，得到了陳國的支持，所以目前階段并沒有外患之說，可現(xiàn)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
蕭逸這次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先帝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蕭逸還處心積慮地收留當年的御醫(yī)，又不惜成本地將慕容群找出來，就是想讓晉國內(nèi)亂。
內(nèi)亂了，對他有什么好處呢？
當然是趁火打劫！
可慕容群現(xiàn)怒火燒，是明知道蕭逸別有用意，也要一意孤行。
慕容恪當然不可能這個時期拋棄兄長，唯有全力相助。所以，他們所面臨的問題也就加嚴峻了。
既要先安內(nèi)，也要為防外做準備。
可他她面前，什么都不說，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蘇小諾心軟軟的，悸悸的，忍不住抬起頭，從上而下，靜靜地看著慕容恪。
那張似乎硬朗的臉，睡著后，又變得異常柔和，柔和且俊美，嘴唇輕抿，嬰兒般純美無害，讓人幾乎想去猜測他此刻的夢境。那也應(yīng)該是純白美好的夢。所以，才有這愉悅地，輕顫的眉睫，引誘得人恨不得去吻它一下，好沾染這純白的干凈。
蘇小諾緩緩地俯下身，他的眼皮上輕如羽睫般觸了觸，而后，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他的臂彎間，也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帳內(nèi)的爐火暖洋洋的，本應(yīng)該睡得很熟很熟的慕容恪，輕輕地揚起了唇角。
慕容逍也是幾日未睡好。
之前慕容群起事的時候，他還沒有太放心上……雖然慕容群以前確實是他的心腹大患，可一個北疆落魄了十幾年的敗戰(zhàn)皇子，現(xiàn)又是半個廢人，一只手徹底不能用，另一只手也只能做一些簡單的行為。而另一個人，慕容恪，早被慕容逍確認為一個花心無能的草包皇帝。他們手也并無兵馬，這樣的組合，他何懼之有。
可后來形勢的展，卻越來越慕容逍的預(yù)料之外。
雖然隔了十幾年，慕容群的號召力仍然不低，而且，近慕容逍的專權(quán)，也早就得罪了許多元老將領(lǐng)。他們都是從前跟隨老皇帝的耿耿忠臣，如果知道慕容逍可能是殺害老皇帝的兇手，是義憤填膺，倒戈相向。
他們的地位相當于留過的異姓王，權(quán)勢非同小可，這一下子，兩方幾可分庭抗禮。
再加上，慕容逍這幾年越來越懶怠，只急著去聚集君權(quán)，并沒有花多大心思為民生著想，這些年幾次天災(zāi)**，他為了提拔一些自己人，將許多貪贓枉法的事情置若罔聞，多多少少，也丟了很多民心。
相比之下，慕容群的戰(zhàn)神之名，卻他沉寂的十幾年內(nèi)，越傳越玄，越傳越神話，以至于，他的橫空出世，被許多人當成了救世主。
面對這種情況，慕容逍不能不感到沉沉的壓力！
現(xiàn)，北疆那邊的陣營節(jié)節(jié)推進。
慕容逍不得不想一些萬全之策，而不是一味地被動。
到了此刻，慕容逍都不覺得慕容恪是個什么厲害的角色，畢竟，他的行事那么低調(diào)，北疆那邊的會議或者談判，幾乎都是慕容群出面。
慕容逍的意識里：慕容恪只是念舊日的兄弟情分上，一時想不開而已。
所以，他現(xiàn)要對付的人，不是慕容恪，而是慕容群。
而要對付慕容群這個人，不是想著怎么打敗他，而是，毀掉他的名聲！
只有毀掉戰(zhàn)神這個無堅不摧的名聲，毀掉他人們心正直勇敢的印象，那北疆那群烏合之眾，還不是不攻自破？
這絕對是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可問題于：怎么毀掉呢？
慕容逍想來想去，想來想去，終于想起了八弟囚禁靜園時，那柄形影不離的蕭。
奪兄弟的妻子，為了一個女人，逼死自己的親生弟弟。
這個謠言，難道還不足以毀掉慕容群么？
八弟，不是做哥哥的狠心，只是，你人已經(jīng)去了，名聲什么的，也不再重要了。
至于慕容恪……
這個男人，反正遲早是要死女人身上的。
現(xiàn)，姑且就用一個女人將他帶回來。
陳妃懷孕四月的時候，便被解除禁令，能夠晉國皇宮里隨便竄門了。
比起出事以前，陳妃變得加溫婉可人，如果慕容逍批奏章到很晚，她便會領(lǐng)著陳婉兒，準備一些零食小店，親自送過去，為他磨墨，鋪紙。
慕容逍開始對她的態(tài)還是極防備的，后來漸漸習(xí)慣了她的關(guān)心，態(tài)也慢慢地轉(zhuǎn)好。
陳妃再次寵冠后宮，只是有了上次的事情后，她想榮登后位，卻是再也不能了。
“只要你不當這個皇后，你肚的孩子不會爭皇位。朕定會保你們母子平安?！边@是慕容逍給她的承諾，也是后的退讓了。
陳妃只是溫和地笑笑，美若深谷幽蘭的容顏，因為這一笑，勾魂奪魄。
慕容逍看得賞心悅目，越覺得這個女人，還是蠻值得喜歡的了。
何況，她還那么喜歡自己。
遠遠的，陳婉兒有點冷漠地看著前面上演的那一出郎情妾意，心里沒有絲毫溫：姐姐明明有心上人，卻為了自己的心上人，對另一個男人假情假意，投懷送抱。
難道，這才是愛嗎？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那她情愿不要。
她陳婉兒喜歡的東西，便是不折手段都要得到的，既不會委曲求全，也不會舍己為人。
她可做不到陳妃姐姐那么偉大！
正想著呢，慕容逍的目光終于從陳妃娟白的面容上移到了她身上，然后，陳婉兒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前，冷不丁地開口問，“陳婉兒郡主，你想去疆么？”
陳婉兒愣了愣，有點不明所以。
慕容逍很耐心地繼續(xù)問道，“慕容恪北疆，你雖然做了錯事，但畢竟是慕容恪的側(cè)妃，他一日未休你，你便一日是他的妻子。何況，你還有過他的孩子?，F(xiàn)，朕問你，你想不想去見他？”
“陛下……”陳婉兒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當然想去，可是，慕容恪現(xiàn)正與慕容逍敵對，她又焉會不知？
所以，她也搞不清楚慕容逍此語，到底是試探她，還是……
慕容逍似看穿了陳婉兒的心思，直接點破道，“朕不是試探你，而是想讓你轉(zhuǎn)告慕容恪一句話：朕不怪他，慕容群是他的胞兄，而且從前對他一直都很好，他幫慕容群是應(yīng)該的，但人要有大是大非，慕容群是他的兄長，朕也是他的兄長，慕容群不的十幾年里，朕對他如何，他心知肚明。如果他肯回頭，朕絕對還像以前那樣疼愛他，把他當成朕喜歡的弟弟。他也一樣是從前的逍遙王爺。但如果，他執(zhí)迷不悟，不肯回頭……”
“怎樣？”陳婉兒心口一顫，忙問。
“朕只能揮淚斬親了?！蹦饺蒎心抗庖婚W，狠狠地說。
陳婉兒默然。
“婉兒，你也可以不用去的，畢竟，現(xiàn)慕容恪身邊有了一個蘇小諾……”陳妃旁邊插了一句，私心里，她并不希望陳婉兒去：現(xiàn)兩邊的局勢越來越嚴峻，陳婉兒夾間，可不是為難么？
何況，她那么喜歡慕容恪，萬一情沖大腦，做出什么傻事來，白白讓人擔心了。
“好，我去?！标愅駜焊静豢搓愬c點頭，斬釘截鐵地說，“他一日沒有休我，就一日是我的夫君。既還是我的夫君，我總是要爭，不能白白地被其它女人占了便宜！”
蘇小諾，她一日不認輸，你也一日別得意！
慕容逍的陰謀很快得以實施。
連天天深居簡出、揚言‘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八卦’的蘇小諾，都聽到了謠言。
謠言說：當年四爺威逼弟媳，做下了茍且之事。
謠言說：慕容群當年避走北疆，便是被先皇現(xiàn)了這件丑聞，因為被強制離開的。
謠言說：慕容鈺的死，也是慕容群暗造成的……現(xiàn)實確實是，慕容鈺的死訊和慕容群重現(xiàn)人世的時間剛剛吻合。
惠心的事情被翻了出來。
惠心這個人被翻了出來。
照月閣的由來被翻了出來。
三個人之間的八卦和往事，被歪曲誤解后，再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
蘇小諾抱著小火爐，目瞪口呆地聽著一個下等士兵。唾沫橫飛。眉飛色舞地將這個“皇家的。私密的。桃色的，絕對驚爆”的故事聽完，不禁騰出一個手，摸了摸額頭上的一公斤汗。
汗，太汗了。
前世的八卦雜志算什么啊，前世的狗仔隊。故事大王，策劃大師算什么啊。
這才是真正彪悍的八卦。
完全似是而非，斷章取義，狗血至極！
還偏偏，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你這些話，是從哪里聽說的？”末了，蘇小諾有氣無力地問。
那下等兵舉起手臂，特有氣勢地說，“我表格的媳婦兒的表嬸的整個村子都知道啦！”
蘇小諾好無語啊好無語。
敢情，已經(jīng)婦孺皆知了啊。
不知道慕容群有沒有聽到……
大概，已經(jīng)聽到了。
唉唉，這個事兒，可怎么收場才好？
他和惠心本來已經(jīng)這么別扭了，偏偏又鬧出這個事情來，這下子，又要繼續(xù)別扭下去了。
天災(zāi)**……不，這是**，絕地是**。
而且，這個人的身份，還是大大的尊貴！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人是誰。
是誰會知道皇子間這么私密的往事？
是誰想弄臭慕容群？
是誰有這么強大的八卦網(wǎng)和傳播能力？
答案呼之欲出！
司……馬……逍！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應(yīng)付又是另一回事。
謠言傳出去后，慕容群的形象確實大打折扣，他的大眾形象一向是正面的，積極的，向上的，結(jié)果，一下子被上了‘小三’的標簽……咳咳，男人也可以被稱為小三……這實讓廣大愛戴他，喜歡他，追隨他的人，灰心喪氣啊。
放前世的演藝圈，遇上這種倒霉事的人，是需要被雪藏的！
總不能讓慕容群此刻出來舉辦一個記者招待會，非常委屈，非常委婉地說一聲，“我那時候還年輕，很傻很天真……”
哈哈，哈哈。
蘇小諾本來是想正經(jīng)事，不過那個腦子的跳躍性思維實太強，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倒是自個兒把自個兒給逗了。
慕容恪出來的時候，便看見那個傻笑不停的蘇小諾。
慕容恪出來的時候，蘇小諾也瞧見了他。
她已經(jīng)用快的速收起臉上的笑了，不過，還是很不巧很不巧地，被他看了去。
糟糕，他不會以為她幸災(zāi)樂禍。
雖然說，她確實有幸災(zāi)樂禍的邪惡因子，但！絕對絕對不能對慕容群幸災(zāi)樂禍，那是慕容恪的大忌……不過，好，她剛才那會兒天馬行空，確實有幸災(zāi)樂禍的嫌疑以及動機。
“嗨，你忙完了？我特意來看你，我說，今天天氣真好啊?！蹦持恍奶摰娜粟s緊搶先開口，轉(zhuǎn)移話題。
慕容恪哼了哼，沒有理他。
“我剛才笑，絕對不是為了那件事！”到底是做賊心虛啊，蘇小諾又開始此地?zé)o銀三兩了。
“哦，什么事？”慕容恪將眉毛一挑，忍著笑，依舊板著臉問。
“就是……咳咳，不知道什么事情，誰知道什么事情，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嗎？”蘇小諾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很無辜很純潔的表情，瞧瞧這個，又瞄瞄那個，待把眾人都看了一圈，她雙手一彈，笑瞇瞇地開口道，“看，我們都不知道你說什么?！?br/>
“說四哥的事情。”慕容恪終于嚴肅了，不再逗蘇小諾。
其實，從看見蘇小諾那一臉詭異的笑開始，慕容恪便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你也覺得那個謠言很可笑，是不是？”
“厄，是挺滑稽的，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碧K小諾見他正兒八經(jīng)了，性不再推脫，點點頭，承認了。
她近胖得厲害，又穿著一堆圓滾滾毛絨絨的衣服，此刻又拼命的點頭，這個樣子，像一只打瞌睡的小熊熊，非常可愛。
慕容恪走過去，捏了捏她頭頂上的絲，又壞心思地弄亂她的型，嘆息道，“是啊，明明是很可笑很滑稽的謠言，可偏偏，還有那么多人信?！?br/>
慕容恪嘆息道，“是啊，明明是很可笑很滑稽的謠言，可偏偏，還有那么多人信?！?br/>
蘇小諾也收起神色，正色道，“這是故意的誹謗，如果不趕快澄清，后果可不堪設(shè)想。”
“我也正為這事愁呢?！蹦饺葶『敛谎陲椀匕櫭嫉?，“怎么澄清？難道讓惠姐出面向大家解釋？四哥是決計不肯開口的，這件事本來就是四哥的心病。特別八哥出事后，他是放不下心結(jié)……”
蘇小諾猶豫了一下，試探地看著慕容恪道，“你放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我，讓我去解決？”
“你？”慕容恪笑著看了她一眼，又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又想什么鬼主意？這可不是以前王府里，什么事情來一個殺雞儆猴就能完了。還是讓我想辦法，你啊，好好地把自己保護好就行了，說起來，你怎么又穿得這么少？”
蘇小諾無語了，就快穿成一個球了，這樣還算少？
“外面冷，先趕緊回屋?！辈坏忍K小諾細說，慕容恪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把她往臨近的寢帳拖去。
蘇小諾乖乖地跟后面，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倔強地望著慕容恪，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信我，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哦，你打算怎么做？”這一次，慕容恪饒有興致地問。
“你別管，反正，交給我就對了?！碧K小諾難得這么認真一會，臉上繃得緊緊的，倒讓人不忍心拒絕，“慕容恪，你就回答一句，你到底是信我還是不信？”
“自然信?！蹦饺葶☆D了一下，也認真地回答，“好，我交給你處理，但你必須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嗯，什么事？”
“千萬別逞強?！彼刂氐貒诟懒怂?，然后一彎腰，將她打橫抱起，“現(xiàn)，給我老老實實進屋呆著！大不了，我陪你下一盤棋?！?br/>
“不要，我不要下圍棋，你從小就學(xué)習(xí)下棋，你這是欺負我！有本事我們玩大富翁，我們玩麻將，我們玩五子棋……”
蘇小諾的叫喊聲漸漸聽不清了，余下剛才給她講故事的下等士兵，用胳膊推了推旁邊那人道，“十一王爺好像也不像花心之人啊，他對王妃這么好……”
“這就是十一王爺女人混跡多年，而屹立不倒的訣竅！讓每個女人都認為她是特殊的！”旁邊的老兵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非常篤定地說道。
小兵恍然大悟。
蘇小諾確實想到了辟謠的辦法，不過，這個辦法有那么點偏門……
大家聽過舞臺戲了。
她現(xiàn)所處的時代，也有戲劇，但只有達官貴人才能享用得起，而且，還是京劇，哇啦啦的唱腔，非常非常藝化的唱詞，還引經(jīng)據(jù)典，詩詞歌賦的，不是一般的學(xué)修養(yǎng)，根本聽不懂！
蘇小諾這個世界，就屬于半個盲，所以她王府里聽戲，也就只能看個熱鬧，那聲音啊，唱詞啊，劇情啊，全部看不出個所以然……她還算理解力和想象力都超強的那種，如果她都看不懂，那普通的民眾，是看得云里霧里了……何況，那華麗的布景和高昂的演出費用，普羅大眾是消費不起。
所以，戲劇這里，是屬于奢侈品，其地位相當于前世的歌劇。
人民的精神生活太貧乏了啊。
且不說電腦，電視，連也不過來來去去那幾本，情節(jié)還是超級蒼白的，左不過忠君愛國，郎才女貌，就算是春宮圖，嘖嘖，那也遮遮掩掩，粗糙至極。不知道那些男人看著這樣的圖，是不是真能提起興致來？
以這種超低的接受力，如果他們看到花花公子里的插圖，只怕全身血管爆射，粉身碎骨而亡。
咳咳，扯遠了。
蘇小諾現(xiàn)想說的是：戲劇，化產(chǎn)品，是屬于廣大群眾的。
所以，她決定拍舞臺劇了。
用低廉的價格，拍出通俗易懂，蕩氣回腸，顛倒是非，荼毒大眾的舞臺劇。
然后，全國輪演！
而第一部舞臺劇的藍本嘛，就是……瓊瑤版的愛情故事……
名曰：兩個皇子與一個民女的愛情糾葛！
換言之，也就是朦朧話，瓊瑤化的慕容群、惠心和慕容鈺的故事。她保證把男主塑造得人見人愛，男配塑造得可歌可泣，女主寫得楚楚可憐。
讓慕容逍那個謠言群眾的眼淚灰飛煙滅！
就憑這個噱頭，還怕此劇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