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墨從父親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拿出一張欠條,這是以前一個老板和父親借的八百萬,因為那老板一直和父親哭窮說沒錢,父親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也沒逼著他要,其實混一個商業(yè)圈的人,誰不知道,那個老板早就咸魚翻身發(fā)了大財。
現在,他自然得和他全部要回來,那老板閉而不見了幾天,終于在家門口被韓子墨和黎初遙逮住,老板滿臉笑容的請他們倆進去坐,先掉了兩滴眼淚表示了一下對韓爸韓媽的同情,然后說自己生意怎么不好,怎么沒錢,哭窮了半天。反正就是一句話——沒錢還。
韓子墨笑了,他早就猜到會這樣,爽快的借條一收起身就走,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叔叔,您沒錢還我沒關系,我呢,準備把這借條半價抵給我爸在外面欠的那些債主,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接收的?!?br/>
韓子墨摸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轉頭問黎初遙:“你說,抵給誰好呢?”
黎初遙淡定地回答:“剛才那個高利貸老板不是還說再不還錢就砍死你么?先抵給他擋一陣吧?!?br/>
“不行不行,那群人太兇了,叔叔又沒錢還,弄傷了叔叔的家人可怎么辦?可是,我再不還點錢給他們,一定會被砍死的。”韓子墨狀似內心斗爭了一番,抱歉地望著老板說:“哎,那也只能這樣了,真是對不起啊。”
“喂!你們!”老板一下從真皮沙發(fā)椅上站起來:“你們敢?!?br/>
“你看我敢不敢?!表n子墨遙遙手里的借條,眼神一撇,望著墻上的老板家的全家福掛相說:“哎呦,那是叔叔的女兒么,幾年不見已經長的這么好看了?!?br/>
說完,他壞笑一下,轉身就走,黎初遙站在他前面為他打開門,他剛邁出第一步,老板就在身后叫:“你們給我回來!”
兩人一起轉身,老板咬牙道:“我還錢,給你爸媽買藥吃?!?br/>
“謝謝您。”韓子墨也不生氣,信步走回去道:“等我父親醒后,我一定叫他親自登門道謝。”
韓子墨拿到了錢,第一時間將父母轉會大醫(yī)院,并從國外請了三名腦科權威過來會診,黎初遙有些擔心的問:“你搞這么大動靜,不怕債主們全都跑來么?”
“怕什么,就算他們不來,我也要去找他們的?!表n子墨的臉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九月的天氣依然悶熱,龍翔集團因為老總忽然發(fā)生意外,以至于整個公司陷入困境,員工們在不明前途的情況下,有的自認倒霉拍拍屁股走人,有的心有不甘,抱走了單位的電腦、桌椅抵自己當月的工資。
韓子墨沒有經歷當時的混亂,可在次回到公司,看見人去樓空,雜亂無章的辦公樓,忍不住緊緊的握緊了雙拳!
黎初遙早就來過幾次,一邊輕車熟路的跨過亂七八糟的障礙物一邊說:“你干嘛約那些老板在這里談?去外面的商務酒店定個會議室不是更好么?”
韓子墨搖頭:“我就是要他們看見這幅光景?!?br/>
“你想哭窮?”黎初遙問:“有用么?”
韓子墨笑:“當然沒用,我對著你哭你都一腳踹開我,何況對著他們。”
黎初遙郁悶道:“你就非要記著那一腳嗎?”
“我不是說過了么,我一輩子都要記得的?!表n子墨靠近她,賤賤地在她耳邊說:“記得你踹了我一腳,然后又給我一顆甜棗。又痛又甜,喜歡死人了~”
說著說著他就湊過去,一口親在黎初遙臉上。
黎初遙自然不會像少女滿面紅霞的捂著臉,只是淡定地撇他一眼道:“正經不了兩天又開始耍流氓了?!?br/>
“人家喜歡你嘛。”闊別多時的韓子墨的粘粘功又出現了,緊緊的抱著她,不顧她的掙扎反對,使勁往懷里揉。
初遙受不了的推他:“哎呀,你真討厭?!?br/>
“就算你這么說我也很清楚,你喜歡我?!表n子墨滿足的笑:“我以前總是感覺不到你是不是喜歡過我,可是我現在知道了,你喜歡我的?!?br/>
“黎初遙,雖然你很不會表現,但是我能感覺的到,你是愛我的?!?br/>
“哼?!崩璩踹b不削的哼了一聲,心里嘀咕道,這個白癡,現在才知道么?
若是不喜歡他,怎么會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發(fā)脾氣,還像個女人一般分手和好分手和好的折騰個不停呢。
公司原來氣派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一個橢圓形的大長桌,椅子都給人搬空了,若不是這個實木的大長桌太重,估計也早就不見了吧。
“真是被搬的干凈?!表n子墨樂天的說:“也好,反正那批辦公用品都舊了,全部換新的也好。”
黎初遙忍不住調侃道:“你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改散財童子的本性吶?!?br/>
韓子墨剛想接口,就聽見空蕩的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他收起嬉笑的樣子,嚴陣以待的望著門口,沒一會,走進來兩個中年男人,他們身后都跟著兩三個紋著紋身的年輕人。
韓子墨有禮地招呼道:“兩位叔叔來了。我這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真是招待不周啊?!?br/>
“我們不需要你招待,我們對你就兩個字,還錢?!敝心昴腥酥袀€子稍微矮一點的開口道。
“錢自然是要還的,我請你們來,就是為了這事?!表n子墨依然笑著,無害中帶著真誠:“叔叔們也知道的,我老爸為了新城區(qū)建設的工程借了不少的錢墊進去,現在工程做了一大半,你們的錢都套在里面,拿不出來。你們現在要我還,除了一條命真沒什么好給你們的?!?br/>
“你的意思是想賴賬?”那矮個子的中年男子微微瞇起了眼睛。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請你們寬限一年,等一年后工程完了,公司收到了錢,我保證不但如數還你們本金,還按月息四分利還你們?!?br/>
“小子,你別忽悠我們,你們家的資產都被銀行凍結了,那工程沒有后續(xù)資金注入,肯定得爛尾了,一年后別說利息了,老子連本都得打水漂?!?br/>
“就是。老子知道你從姓田的老板那要了幾百萬,識相點今天交給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兩個人說完都目漏兇光的看著,身后的打手們也蠢蠢欲動。
韓子墨不慌不忙地說:“這幾百萬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不夠你們分的。我既然能從姓田的哪里要到幾百萬,就還能從姓張姓李的那邊繼續(xù)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你們容我一個月,我借到錢盤活我們家的生意,還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們現在把我們韓家逼進絕路,大不了一拍兩散,反正我父母都那樣了,沒錢還不如一家子都死算?!?br/>
韓子墨一字一句說的狠絕,讓兩位債主也不禁有些猶豫。
兩人互看一眼,矮個子的債主問:“你確定你能借到錢?”
“你們看著好了,一個月后,工程肯定能繼續(xù)開工?!?br/>
“好!”矮個子的債主點頭說:“我們就給你一個月,反正你爸媽都在醫(yī)院,我不怕你跑掉,要是一個月后發(fā)現你騙我們,定有你好果子吃?!?br/>
兩人說完,帶著自己的手下走了。
那天下午,韓子墨就這樣打發(fā)了三批這樣的債主,一直到太陽快落山了,他才松了一口氣,一手扯掉脖子上的領帶,用力的呼出一大口氣:“終于把他們都解決了?!?br/>
“只是拖延了一個月而已。要啟動被銀行凍結的資產,你最少還需要八千萬的流動資金?!崩璩踹b皺著眉頭說:“這可不是小數目,你能借到嗎?”
韓子墨搖頭:“我借不到?!?br/>
“……”
“但是你借的到?!?br/>
“我?”
“是的。我知道有一個人有錢,只要你開口,就會借?!?br/>
黎初遙詫異地問:“我有這么有錢的朋友?”
“有?!?br/>
“誰???”
“你弟?!?br/>
“……”
旁晚,黎初遙下了公交車,緩步往家走,到家門口,習慣性的一邊叫:“我回來了。”一邊抬手敲門,沒一會,門從里面打開,望著門內穿著簡樸的t恤短褲,笑容清雅的弟弟,她忽然感覺一陣恍惚。
她忘了,真的快忘記了,這孩子原先也是個富家公子啊。
他父母死后,給他留下了高達八千萬的巨額的遺產,只是要等到他十八歲以后才能從銀行取出來。也就是因為這筆遺產,所以那么討厭他的韓家媽媽才會收養(yǎng)他。
“姐,你站門口發(fā)什么呆呢?快進來呀?!崩璩醭可焓衷谒矍盎瘟嘶危璩踹b回過神來,換了拖鞋走進屋去,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來,輕聲說:“好累啊?!?br/>
黎初晨笑著說:“累了就休息一會,冰箱里給你冰了水果沙拉,放的都是你喜歡吃的蘋果和草莓哦?!?br/>
“真噠,我去吃?!崩璩踹b一聽就站起來,要去廚房拿,但黎初晨比她快一步說:“我去拿給你?!?br/>
說完飛快的跑去廚房,端出一個大大的水晶玻璃碗,里面裝著一碗自己做的水果沙拉,其實說是沙拉只是拿買好的酸奶拌了水果而已,這是他們大學時,黎初遙經常做給他吃的。
“吶。”黎初晨遞過去,黎初遙接過,一瓢一瓢的吃起來。
“好吃吧?”
“嗯嗯?!?br/>
黎初晨笑了,好看的像是漫畫里的美少年笑起來一樣,四周都被點亮了閃爍的星光。
黎初遙眨眨眼睛,心道,這孩子越長越好看了,再這么下去怎么得了。
啊,要迷死人了。
就在這時,黎媽從房間里走出來,指著黎初遙數落道:“黎初遙,我看你是越大越活回去了。小的時候還會照顧弟弟,現在還要弟弟照顧,你好意思???趕快給我燒飯去,一回來就往沙發(fā)上一躺,像什么樣。”
“是是是,我燒飯?!崩璩踹b嘆氣道,老媽才是吧,越來越重男輕女了。
黎初晨連忙說:“媽,姐姐上班上了一天好累了,我去燒飯,菜都洗好了,很快就能做好的。”
黎媽切了一聲,不削地說:“那個快倒閉的公司有什么去頭,不是說工資都發(fā)不出來,員工都扛著椅子走了嗎?”
“媽,你怎么知道的?”黎初遙驚奇的望著老媽,她有時候都懷疑老媽到底有沒有病。
“我怎么不知道,那么大一公司倒了誰不知道。”黎媽天天在公園散步,天天和老頭老太太們聊天,家長里短的事她知道的最快,黎媽走過去往沙發(fā)上一坐說:“我看啊,你也趕快重新找份工作吧。”
黎初遙嘖了一聲,舀了個草莓吃下道:“沒外面流傳的那么可怕,公司也就是資金斷鏈了,只要借到啟動資金,就能起死回生的?!?br/>
“那要借多少錢???”黎媽問。
“八千萬吧?!?br/>
“切,誰有那么多錢借給你哦?!?br/>
黎初遙嘆了口氣,有些疲倦地說:“總會有辦法的。”
黎初遙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偷偷看了弟弟黎初晨一眼,黎初晨并無反應,他拿來了個勺子,遞給黎媽,讓她和黎初遙一起享用那盤水果沙拉,黎媽接過勺子,慈愛地夸獎道:“真乖?!?br/>
得到夸獎的黎初晨笑了,黎初遙也笑了,心里真心喜歡這個弟弟。
晚飯最終還是黎初遙做的,黎媽自然是舍不得讓她的寶貝兒子被油煙熏到。吃完飯,媽媽叫黎初晨去給值班的爸爸送飯,讓黎初遙洗碗。
黎初遙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她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問黎初晨借錢,她心里自然是想幫韓子墨的,可是這畢竟是弟弟全部的財產,萬一出現什么意外可怎么辦。
黎初遙打開水龍頭,讓干凈的水流將盤子上的污垢沖洗干凈,洗好碗用布將盤子上的水跡擦干,放進碗櫥,把廚房全部收拾干凈之后才回到房間。
打開房間的燈,走到書桌邊坐下,電腦鍵盤上一本金色的存折和一塊小小的玉石印章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眨眨眼打開來一看,里面居然有八千萬,開戶人的名字赫然寫著:李洛書。
李洛書,這個名字在現在看來是那么的陌生,可是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她依然能清楚的想起,那孩子的眼睛,總是壓抑著滿滿的期待。
黎初遙用力的將玉石印章握入手心,玉石上用工整的楷書刻著“李想”。
黎初遙猜,這應該是李洛書父親的名字。憑這枚印章和存折上寫的秘密,就能把里面的錢都取出來。
這孩子,是什么意思?
不聲不響就要把錢都借給她嗎?
知道她不好意思開口,所以直接送到她的面前嗎?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體貼的人。體貼的讓人心都痛了。
隱約中,聽見外面黎初晨已經回來的聲音,她連忙站起來,走出去,只見他已經回了房間,剛要關門,她一把抵住,側身鉆了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黎初晨愣在門邊,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姐,有事嗎?”
黎初遙點頭,抬眼望了望黎初晨的房間,因為是租來的房子,房間里還只有房東留下的舊家具,一張單人木床,床上鋪著涼席,放著幾本厚厚地專業(yè)書,一米五的書桌上擺著一臺臺式電腦和一排茂盛的盆栽。整個房間簡單、干凈、陳舊。
而他,守著巨大的財富,卻心甘情愿地在這樣的房間里住了五年。
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留戀?
黎初遙轉頭,望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少年,她好久沒有認真看過他了,他長高了很多,應該已經有1米83了吧。
“你睡這張床,會不會太小了?!崩璩踹b走到床邊,望著那不到一米二寬的床問。
黎初晨搖頭:“不會啊,我睡覺又不亂動,所以無所謂大小,躺的下就好?!?br/>
黎初遙笑了:“你真的很好養(yǎng)活哎,吃也無所謂,穿也無所謂,住也無所謂,連這么多錢都隨隨便便借給別人,你這樣無欲無求真的好嗎?”
黎初晨笑了,沒答話。
其實,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無欲無求呢?
黎初遙走過去,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住,抬頭望著他,揚起手里的存折問:“這么隨便就借給我,也不要我給你打個借條么?”
黎初晨搖頭:“我們是一家人,我的錢就是你的?!?br/>
財迷的黎初遙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的錢就是我的?”
黎初晨點頭,毫不猶豫。
黎初遙睜大眼睛,她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最視金錢如糞土的家伙就是韓子墨了,沒想到這里有一個更加視金錢如糞土的家伙。這么簡單地放棄了八千萬的遺產。
“也就是說,這是我的錢咯?!崩璩踹b舍不得地捂著存折道:“怎么辦,忽然不想借給韓子墨了?!?br/>
“姐?!崩璩醭繉λ@個財迷姐姐都無奈了。
“開完笑的啦?!崩璩踹b將存折收進口袋,望著他嚴肅地說:“我會還你的?!?br/>
“給利息么?”
“當然”黎初遙肯定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