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走路草寧愿不要進化。
要問為什么,看看院子周圍這片慘淡的景象就知道了,萬物凋零,臭氣熏天。
她在這里已經(jīng)生活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兒了,久到她以為自己會永遠扎根在這里。
或許神尾一家對走路草是什么時候在院子里住下這件事無甚印象,但對她來說卻記憶猶新,因為這是她淺薄閱歷中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重要回憶。
很多人會覺得神奇寶貝世界是個美好的、充滿生機的、無論用多少褒義詞去形容都不為過的烏托邦似的地方。其實這么想沒有錯,甚至可以說它比你想象中的樣子更加美麗,廣闊無垠的森林,綠意盎然的草原,碧海翠堤的大洋,永遠蔚藍的天空,當然還有棲息其中的精靈們。這些為人著迷的事物每年都會吸引無數(shù)訓練師、冒險家前去探索、發(fā)現(xiàn)。
但請不要忘記,有生物存在的地方就有紛爭,這不僅僅適用于人類內(nèi)部,在那原始的野外它表現(xiàn)得猶為殘酷。而走路草就是這個弱肉強食法則下的一份子,或者說……
淘汰者。
她從出生起就儼然一身,憑著本能小心翼翼地活在那片過于廣袤的森林里。草系精靈,尤其是像走路草這種植物型的,剛出生都是很弱的。它們行動緩慢,攻擊貧弱,在爭奪食物、地盤方面完全沒有優(yōu)勢。運氣好點的會出生在族群中,從而得到一些庇護,但大部分都必須一邊躲避掠食者,一邊在夾縫中求生存。
走路草就這么堅強又孤獨地活著,就像大自然中隨處可見的真正的小草一樣,沒人心疼,亦在成長。在無數(shù)次躲避強敵中,學會如何發(fā)揮【草】的特長——斂息;在饑腸轆轆的日子里,學會用【光合作用】補充能量;在最最寒冷的冬季,學會將自己深埋地底,汲取一絲絲微弱的溫暖。
如果她沒有誤闖那群大針蜂的領地,沒有貪食它們的樹果的話,生活可能會一直這么下去……
“噠噠噠……”小小的走路草奔跑在夜晚的森林里。眼下一片漆黑,但每每遇上斷枝、土坑,她總能及時擺動兩條小短腿,靈巧地一躍而過。
“嗡嗡嗡!嗡嗡嗡!”在她身后不遠處,一大隊大針蜂正窮追不舍。它們既沒有夜視能力,又缺乏優(yōu)秀的感知,只是憑著前方的腳步聲追蹤敵人。
夜色給走路草提供了最好的保護,讓她至今未被追上。
我只、只吃了兩個而已,為什么……
“嗖!”由不得多想,一根【飛彈針】已毫不留情地朝她飛來。
“……!”走路草就地一滾,躲開了這致命一擊,她的記憶提醒她,被這種長針扎到,那真是鉆心的疼。
“嗖嗖嗖!”又是數(shù)根【飛彈針】射出,落在走路草翻滾的軌跡上,一副趕盡殺絕的樣子。大針蜂絕對算得上森林的霸主,這不單單是因為它們睚眥必報的個性,還因為它們傾巢而出時的數(shù)量。如果沒有必要的話,連比雕、大嘴雀這種頂尖的掠食者也不會輕易招惹它們。
來不及抖落粘在身上的泥土,走路草一咕嚕爬起,片刻不停地再次開始逃亡。
跑!
快跑!
絕對不能被追上!
走路草心里很害怕,她強迫自己不要驚叫出聲,因為她知道這樣只會驚動更多的敵人。
夜晚的森林像一只擇人而噬的猛獸,張開自己黑黝黝的巨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wǎng)。高矮不一的枝丫,盤根錯節(jié)的樹木,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不斷侵蝕著走路草本就不多的勇氣。
森林雖大,可小小的一只走路草又能躲到哪兒去呢?
走路草沒有停下腳步,即便身體已被樹枝刮得傷痕累累,即便雙腿在奔跑中變得酸痛難忍,即便眼中并不能看清路在何方。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不知道跑了多久,走路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后已經(jīng)沒了追兵的身影。兩邊的植物變得稀稀拉拉起來,樹木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遮天蔽日。夜空中明月高掛,皎潔的月光透過枝葉的間隙灑落一地,印下稀疏的倩影。
這是……哪里?
擺脫了大針蜂的走路草松了口氣,可陌生的環(huán)境依舊讓她心中難安。有時候,未知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走路草放緩了步伐,一邊奇怪敵人為什么不追了,一邊祈禱此處不要有其他敵人出沒。好在她一直走了幾十米,都沒有遇上什么狀況。正慶幸著自己的幸運,不料下一刻,她一腳踩空,順著斜坡,頓時滾作一團。
“嘰——”
原來,心神放松之下,走路草沒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森林的盡頭。再前面就是人類的城市。
“嘰嘰。”走路草狼狽地爬起,【草】系的她雖然尚未擁有強大的力量,但身體卻很結(jié)實。剛才的翻滾除了讓她齜牙咧嘴,眼角含淚外并沒有造成更多的影響??墒恰?br/>
要怎么回去呢?
走路草看看身后的“萬丈懸崖”,再瞅瞅自己的小短腿,陷入了糾結(jié)。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走路草竟然學不會【藤鞭】……)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她這樣想著,一路跌跌撞撞地鉆進了神尾家的后院,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種了起來。在肥沃土壤中美美陷入沉睡的她并不知道,這一住竟會是5年……
當以前的走路草,現(xiàn)在的臭臭花用平靜且略帶憂傷的表情看著空的時候,他也在打量著她。雖然眼下的境遇容不得他多想,臭味無時無刻不在侵襲著他的鼻腔,可依舊有不少關(guān)于對方的記憶在腦中閃過。
【容易寂寞】的性格,怕生,喜歡安靜。吃東西不怎么挑,就算不是辣味的食物也可以吃得很香。喜歡被澆水,卻討厭下大雨,遇到雷雨天氣會悄悄躲到雨檐下避雨,聽見打雷還會瑟瑟發(fā)抖。喜歡松軟濕潤的土壤,沒人打擾的話可以在里面待一天,直到晚上再出來活動。相對于炙熱的陽光,她更傾向清冷的月光。被人撫摸葉片會覺得很舒服,用力扯它的話會不依不饒地跳起來踢你的膝蓋……
原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空已經(jīng)對這棵小草投入了關(guān)注。
空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撫摸她的葉片。
“……”臭臭花見狀,后退半步,躲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樣的心情要躲開,自卑?怯懦?還是擔心?
空可不管她是怎么樣的心情,他手一伸,執(zhí)拗地抓在對方的葉片上,把她擄到身前。
“你想就這么躲一輩子嗎?”
“……”臭臭花低下頭,不敢看空的眼睛。在這里生活了那么久,她早就能聽懂人類的語言了。
見對方依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空心里沒由來的一陣惱火:“不就是臭了點嗎?說到底只是氣味而已,死不了人的!”
說著,他一把扯去臉上的口罩,當著臭臭花的面,深深地吸了口氣。
“吸——”
神尾空卒,享年8歲……
才怪??!
“咳、咳咳!”雖然沒臭死,但空也為自己的冒失付出了代價。這口氣直吸得他頭暈眼花、神志不清,腦袋里就剩下了一個念頭。
媽蛋,該不會真的有毒吧?
不過迎上臭臭花“期待”的目光,他還是強笑兩下,忍住胸腹部的翻涌,道:“呵呵~你看,沒什么大不了的嘛~”
“嘰?!背舫艋ǖ牟[瞇眼拉開兩條縫,打量著眼前的人類,像在觀察對方有沒有說謊。她其實對空很熟悉,平時沒少被他投食、澆水,也很喜歡對方撫摸自己的葉片。不管空有沒有說謊,至少他是這幾天來第一個愿意靠近她的人。
她這邊念頭通達了,空可是一直在“掉血”。他覺得要是兩年前的自己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躺了。
謝謝你,爺爺,又救了孫兒一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空覺得周圍的臭味有些消散了,沒之前那么刺鼻,那么經(jīng)久不衰了。
“可以控制了嗎?”空覺得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對臭臭花問道。
“嘰!”臭臭花點點頭,就在剛才,她心情平復之后,似乎可以收斂自己的氣味了。這種味道其實是臭臭花對自身的一種保護,遇到危險或者心情波動的時候,臭味就會顯得尤為強烈,心平氣和的情況下當然是可以收斂的。她只是剛剛進化,還有點不適應罷了。不過,這臭味的烈度著實是過于驚人了些,整個一生化武器,再持續(xù)下去鄰居們肯定會報警的。
隨著臭味散盡,一股別致的幽香從臭臭花的花骨朵中浮現(xiàn)出來??章劻寺?,只覺沁人心脾,心曠神怡。
“好香啊~這才是你本來的味道嗎?”空鼓勵地摸摸臭臭花的腦袋。
“嘰——”這次臭臭花沒有閃開,她更加賣力地催動頭上的花朵,讓它播撒出更多的花粉。
這淡雅的清香讓空想起木棉和紫荊,它們的香味都淡到了極致,不靠近了、用心了是聞不到的。就和眼前這只臭臭花一樣。
很多事物的正反兩面只在一念之間,無論是香與臭,還是美與丑都是如此??战裉鞂@個道理有了更深的理解。精靈的心都很單純,哪怕你只付出一點點的愛,都會得到它們的認可和感激。
空掏出一顆空白的精靈球,臭臭花抬起頭看著他,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嗶——”
球的開關(guān)觸到臭臭花的額頭,一道熟悉的紅光閃過,毫無阻礙的,她被收進球里。
空把球放到眼前,注視著里面小小的精靈,道:“以后就請多多關(guān)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