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帆說話算話,第二天就背著小書包去學堂了,到地方直接找個小角落,將衡官給他的教材拿在手里,順手給小夫子一個障眼法,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畢竟他到學堂只是做做樣子,也不是真的需要咿咿呀呀搖頭晃腦的讀書識字。
書童為他將幼兒讀本擺好,又給他一樣一樣的擺零食,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來吃飯來的,引得其他同窗紛紛側目而視。
魯老爺對人好的方式,永遠離不開投喂。
蔣帆越過他忙碌的小腦袋抬頭看看四周,一個學堂里的學生,年齡參差不齊,個頭也高高低低,他在這一群人里是年紀偏大的,因為這個孩子在他沒來之前,就是個不愛上學的地主家兒子。
蔣帆至今不知道魯老爺是哪里來的自信他這兒子能給他考個功名回來。
原本他也沒打算上這種幼兒班、重新學這里的文字,在凡世間獲得錦衣玉食和功名利祿對他來說,其實已經沒有意義。
而且一個做過高官的人從幼兒班學起,比羅春華剛考上大學又重新回去上高中還慘。
雖然精通凡間界一種新的文字對他來講不是什么難事,他可以十分鐘內找出文字規(guī)律,而后過目不忘所有書本內容,所以他抗拒的重點就是,裝幼童學文字所耗費的時間里,所見內容之空乏,對他來說可不算無所謂的事情了。
但是他必須在這里考個功名,只為了獲得一些無關人等的同意,他才能娶另一個超然世外的神仙。
蔣帆嘬著牙花子心里直愁的慌,這都是什么事兒??!
也不知道是在考驗誰呢。
隨手翻了翻自己需要學的東西,突然覺得這好像一個輪回。
凡間界語言不需要學了,神仙界的語言和理論卻要學,大神仙怎么了?依然與這些咿呀學語的孩童一般無二。
蔣帆心下一哂,屏蔽掉所有的攪擾,將全部心神注入書籍,神思遨游其中。
讀書原本就是枯燥的事情,更不必說衡官給他的這本書里,包含一整個可望不可即的神仙世界、全部奧義復雜的理論內容,饒是蔣帆沉穩(wěn),也不過是捧著書本勉強學了文字,然后就抓狂了,不是他不能堅持,而是他即使勤奮努力,也根本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含義。
程度比之小學畢業(yè)直接進入高科技項目的開發(fā)研究還難。
所以跟衡官一起流落至此,蔣帆第一件事就是纏著衡官給他改教材,衡官也沒嫌他麻煩,用幻境模擬實景,給他立體演示書中內容,現在雖然說內容不變,還是繁雜深奧,但是起碼他可以看演示理解其中含義,也能寓教于樂。
偶爾蔣帆也不得不感嘆一下,果然教育這件事,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至于衡官是為什么能將這些內容了解得如此明晰透徹的,恐怕她自己也不記得原因,而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直到下學,蔣帆都沒離開幻境,小夫子“看不見”他,而在其他人眼里,蔣帆伏在桌案上睡的正香。
魯小姑娘跟隨著給蔣帆送課后點心茶水的家丁一同來到書院,如愿把“偷懶”的蔣帆抓個正著。
“哈哈!魯家寶兒,這不思上進的,果然偷懶!”
魯小姑娘面露得意,對著依然沒有轉醒的親哥露出前所未有真心的笑意,雖然沒懷什么好意。
同來的家丁隨從卻沒有這個膽子參與紛爭,只能小心上前來輕輕推他手臂,小聲叫他醒來,溫柔得好像怕驚了小主人的好夢。
魯小姑娘看不過去,一腳踢在家丁腿上叫他退下,然后抓著桌案的一角便要向前推開,她力氣小,不可能連人帶桌一起掀翻,干脆就把桌子推出去叫她哥摔地上。
然而即便考慮如此周全,魯小姑娘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氣,等她九牛二虎之力把桌子從人身下推出,蔣帆已經睜開眼在看著她了。
兩人面面相覷,沒有斷官司魯老爺在旁邊,魯小姑娘反而因為自己做的事感覺有點尷尬。
“……偷懶……”魯小姑娘強自說道,努力找回氣勢:“我要回去告訴阿爹!”
蔣帆沒說話,起身便走,家丁也不敢多話,連忙收拾了東西跟著蔣帆身后,小主人看起來無喜無怒的,卻沒人敢上前送上個點心逗哄他開心。
“誒!魯家寶,我會回去告訴阿爹偷懶的!”
小姑娘不甘心的追在后面大聲喊叫威脅,蔣帆不理會,直接鉆進來接他的馬車里去,魯小姑娘迅速跟著鉆進來:
“魯家寶……”
話音未落,蔣帆手腳利落竄出馬車,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解了駿馬翻身而上,騎著一溜煙兒就跑了,只剩一個沒有了動力的空車斗。
“……”
車廂瞬間傾斜,魯小姑娘沒坐穩(wěn)摔趴在車里,一時打擊得沒了反應,愣愣看著迅速消失的一騎絕塵。
‘其實魯家寶騎馬的樣子還挺好看的’,魯小姑娘在這個尷尬的時刻,心里突然閃過一個不相干的想法。
一干人等全部傻眼。
為何如此不按套路走……
等小姑娘真正反應過來自己處境的時候,已經沒有心情欣賞自己的親哥騎馬姿態(tài)了,學堂離家不是很遠,有回家牽馬的時間,幾個人走也走回去了,魯小姑娘一抬眼,覺得眾人看她的目光里也全是這個打算。
魯小姑娘氣得哇的一聲就哭了,一路抹眼淚兒一路走著回的家。
小姑娘進門的時候,剛好聽見她爹夸她哥騎馬姿態(tài)甚颯爽好看,完全跟她一個觀感。
只不過魯老爺是一點都沒考慮他那馬是哪里來的,還有他小女兒出去還沒回家的事。
“騎馬好看有什么用,問問他今天在學堂都干嘛了?他認真聽夫子講學了嗎!”小姑娘眼淚都沒干,踢踢踏踏跑進來沖到蔣帆面前:“夫子今天教了什么了?知道嗎!”
“君子端方,夫子教我們如何做個好人?!笔Y帆淡定道。
“……”魯小姑娘語塞,她還無法理解蔣帆這種一句話全部可能全部堵死的語言藝術,只能暫時承認這回答確實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