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唐凌薇卻總覺得悵然,嘆了口氣,重新翻看報紙。
被強行逗留在醫(yī)院的日子每天都以二倍速漸漸流逝,她的傷本就不重,只是看著可怖,沒過一個星期便出院了。
為了踐行理想中女強人的性格人設,還沒好好休息半天,唐凌薇又全身心投入了逐漸步入正軌的藍伽海項目。
這事她接手的第一個項目,她一定要將這項工作圓滿完成,不能讓葉玫對自己失望。
戴好安全帽,唐凌薇找了個合適的角度近距離觀察藍伽海項目的施工情況,又讓助手替她拿了把椅子坐下,一邊監(jiān)視工程一邊記錄關于藍伽海項目的理想發(fā)展前景。
處于她面前的,便是未來莫臨市最大且最豪華的海邊休閑娛樂工程,也是她的夢想啟航之地。
即便還未完全建成,只是站在這里感受迎面而來的海風,想想也是分外讓人激動的。
唐凌薇扶了扶即將滑下來的安全帽,抬眸凝視面前已經(jīng)展示出欣欣向榮前兆的地皮,又提筆寫了幾句想法。
“唐小姐,地暖材料已經(jīng)到了,您去看看嗎?”還沒寫下幾句話,專管地暖項目的工作人員見她在這里無所事事,前來邀請她去看看海邊餐廳。
正好除了寫些東西也沒別的事可干,唐凌薇便跟著去了。
“海邊餐廳的地暖材料到了,我們爭取今天下午就開始布置地暖,通電大概還要一個月后餐廳整體建成。”
有心想在唐凌薇面前立功,況且唐凌薇又是唐啟山名義上的女兒,該項目的領頭人特意又補了一句:“我們的工作人員也很有敬業(yè)精神,該項目的進度已經(jīng)遠超其他項目,其中也離不開我們每個人的辛勤付出?!?br/>
唐凌薇點點頭,剛想象征性夸贊幾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警報聲,刺耳的警鈴響徹每個人的耳邊,隨后是大片震耳欲聾的坍塌聲,仿佛就發(fā)生在她身邊。
周圍人也明顯沒料到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故,一個個嚇得驚慌失色,領頭人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捂著耳朵滿臉不敢置信。
先是方寸大亂,而后他突然反應過來,抬手一指海邊餐廳的位置,于此同時,那邊傳來一聲呼救,旋即是一大片穿透耳膜的尖叫。
“張哥,海邊餐廳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唐凌薇尚在疑惑中,只見海邊餐廳似乎坍塌了一大塊,伴隨著紛紛揚揚的塵土,她似乎從一片狼藉中看到幾絲鮮紅的血跡。
心下一咯噔,她轉頭瞪了那名領頭人一眼,撒開手腳就往海邊餐廳狂奔而去。
這已經(jīng)不是直覺了,海邊餐廳絕對出事了!
跟在她身后的眾人面面相覷,終于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一個個邊擔心邊往那邊趕來。
唐凌薇剛到海邊餐廳,好不容易撥開眼前的迷蒙灰塵,映入眼簾是一片狼藉的海邊餐廳,兩邊的墻體不知為何全部坍塌,還在不斷帶出飄揚的塵土。
“趕緊清新空氣!”急急捂住鼻子,她明白這事不能懈怠,藍伽海項目一直有不少媒體盯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媒體一定會借此機會大做文章!
聞言,清醒過來的眾人瘋了似的找來空氣凈化器,進行了一系列除雜工作,唐凌薇也不閑著,四處尋找有無受傷人員。
尋到一處坍塌嚴重的地方,她不敢用腳試探,一個人搬起廢墟有些艱難,只好以最快速度找來了幾名男人,一齊合力將廢墟撥開。
剛收拾好一起,一股濃烈的煙塵氣息撲面而來,唐凌薇不適的皺皺眉,當下也來不及抱怨,戴上口罩俯身往下看。
坑內(nèi)的塵土還有些影響視線,但并不怎么妨礙她看東西,不多時,她和眾人便清楚的看到了下方的現(xiàn)狀。
“血……是人!”
“出人命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無時無刻不震懾著唐凌薇的胸膛,她呆愣愣的看著坑下三個鮮血淋漓的身體,身子顫抖得幾乎要癱倒在地。
陸續(xù)有人預備下坑救人,唐凌薇第一次見這么大陣仗,雖嚇得腿發(fā)軟,但還是強行安定下人們的心緒。
“閉嘴,下去救人!先看看有沒有出人命,然后送到醫(yī)院!”
“活著,活著!”
現(xiàn)場雖一片混亂,但還是有比較理智的人發(fā)現(xiàn)三人都還活著,急忙大叫。
旁邊的人立馬小心抬起三人,余下的人搭把手小心翼翼將三人運出坑來。
唐凌薇身子板太弱,下去也未必能幫得上忙,她只好在三人被抬出來之前撥打急救電話。
而后心急如焚的為他們做了急救措施,期間手不斷發(fā)抖,險些把手機甩出去。
不多時,救護車風馳電掣般來到,大批醫(yī)護人員一擁而上,一邊疏散鬧哄哄的人群,一邊將人安全送上救護車,很快就要疾馳而去。
“你們讓讓——”
唐凌薇作為藍伽海項目的主辦方,出了這事理所當然要跟著去。
只是時間不等人,眼看救護車就要閉門而去,她不免著急,想快些上車陪同。
更何況,她對突發(fā)事件的情況一頭霧水,只知道救出了三名傷者。
先不說也許媒體已經(jīng)知道了消息,就算他們脫離了危險,她也應該是第一知情人!
只是唐凌薇一只手剛扒上救護車,便被聞訊趕來的記者們圍住。
你一手我一腳的強行拉她下來,閃著唾沫星子的話筒簡直要戳到她鼻子上。
“唐小姐,您是該項目的主辦方,此次事件是否是蓄意而為呢,還是說材料方面真的出了問題?”
唐凌薇尚且什么都不知曉,更別提回答媒體這些犀利的問題了。
她只能目送救護車愈行愈遠,迎著記者以及工作人員一連串質問的眼神,總算明白了蘇修錦為何如此不近人情。
這些媒體根本就不給他近人情的機會啊!
努力使自己的態(tài)度放端正,她象征性含糊解釋了幾句,表示會好好安撫傷者家庭,再又提到事故源,表示事情突發(fā),有些事情她還不太清楚。
只是她覺得,媒體不會輕易買她的賬。
果不其然,還沒到下午,事情已然滾雪球一般愈滾愈大,各路商敵紛紛橫插一腳,恨不能當場辦個派對慶祝一番。
好不容易擺脫了媒體的魔爪,唐凌薇又急于知道三名員工的情況,馬不停蹄趕去醫(yī)院。
“根據(jù)知情人描述,事故發(fā)生的時候,三名員工正坐在角落休息,也還好是坐在角落,坍塌的時候形成了三角形……不然這下連人命都沒了!”
三名員工的情況不容樂觀,但好歹小命是保下來了。
唐凌薇聽著助手的分析,抬腳上了電梯。
電梯門還未完全打開,她便聽到傷員家屬正在聲嘶力竭的吼叫。
“我兒做錯了什么?你們說啊,你們倒是說啊!”
平底鞋停在電梯邊緣,唐凌薇有那么一瞬間很想轉身離去,但她還是耐著性子,上前進行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
還不等她話說完,豈料對方態(tài)度十分惡劣,甚至可以稱得上無理取鬧:“唐凌薇是吧,就那個主辦方?我也不多要,賠償一億起步,我兒被你們害成這個樣子,你們別想抵賴!”
一億?
唐凌薇蹙了蹙眉,深知來者不善。
唐凌薇按耐住翻白眼的沖動,盡力想好好解釋:“我能夠理解您的心情,也會給最高額的賠償,希望您能夠冷靜……”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非我兒死,不然你們不給賠?”對方聲音陡然尖銳起來,為首的一名老年婦女竟當場撒起潑來,躺在醫(yī)院走廊不肯起身,說是得了賠償才肯罷休。
唐凌薇忙得焦頭爛額,又不好失,“不是,您冷靜點,聽我說話好嗎?”
“冷靜?!”女人指著搶救室,怒斥道:“我兒子還在里頭生死未卜,我怎么冷靜?!”
負責進行口頭辯論的老男人冷笑一聲,指著急救室里方才安定下來的傷者,破口大罵:“賠?賠一塊還是兩塊?這點錢就想糊弄我們?”
事態(tài)愈演愈烈,醫(yī)護人員生怕他們打起來,趕忙拉住二人往兩邊趕。
男人倒不依不饒起來,吼道:“不給我們一億,我們就跟星月集團死磕到底!”
唐凌薇心里也在著急,這一口子明明想多訛她點錢,根本不在乎傷者的死活!
院方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一家子安分下去,暫且氣呼呼站在一邊,看唐凌薇如何解決。
唐凌薇一點法子也沒有,又不好意思給蘇修錦打電話,畢竟他只是藍伽海項目的負責人,一切的一切只能由她出面解決。
精致的妝容被汗水打濕,已經(jīng)開始脫妝。
注視著衛(wèi)生間鏡子中無比憔悴的自己,摸了摸脫得差不多的妝,開始擔心方才在媒體面前是不是就是這副模樣。
她不敢出去面對那些急于瓜分賠償?shù)膫呒覍?,只好讓助手打電話遠程告知他傷者現(xiàn)在的情況。
“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三個都是重傷,那些人還在醫(yī)院里逗留,說什么都不肯走,非得等您出來賠償?!?br/>
唐凌薇完全不敢想明日新聞曝出她會是什么模樣。
是更邋遢,還是更暴躁。
她強行忍住心里的火氣,疲憊道:“讓他們等著,等會我會發(fā)布道歉聲明,先把媒體的事解決了,再給他們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