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小心觀察燒灼痕跡之時,苗朗清突然心生警兆,一個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身后不遠處站了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人,那人一身白衣,烏發(fā)垂肩,兩手背負在身后,神色淡然。
苗朗清一陣恍惚,竟像是突然見到了十八年前的自己,孤立在這極北茫茫雪原之上。
只是那人的眼神讓苗朗清感覺有些不舒服,倒不是那眼神有多么犀利,反倒是異常平和,只是細長的眼角,讓對方臉上少了男子陽剛氣概,多了一絲嫵媚。
“想不到在這里還能碰到人?。俊蹦侨送缋是?,嘴角微微上揚。
苗朗清覺出身邊孟極似乎有些緊張,低頭看去,見孟極雙目中身出紅黃光芒,脖頸上柔順的毛發(fā)根根乍起,忙伸手在孟極大腦袋上輕拍了下,以示安慰。
那人看了一眼在苗朗清安撫下,低低叫了兩聲的孟極,意甚欣賞,“果然不愧是冰原之魂,異種孟極,小兄弟年紀輕輕便能收服這至兇之物,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先生過譽了!”苗朗清干脆大落落地坐在洞前,“不知先生可曾見過三人經(jīng)過這里?”
男子并未回答苗朗清的話,反倒也學著苗朗清的樣子,在苗朗清對面坐了下來,“小兄弟貴姓!”
“偶遇而已,姓名并不重要!”苗朗清淡然,說完取出酒壺擰開喝了一口。
那人并未因苗朗清的失禮行為著惱,反倒眉眼上翹,呵呵笑起來,“我喜歡小兄弟的性子!既然不愿透露姓名,酒可否與在下分享幾口?。俊?br/>
那人接過苗朗清擲過來的酒壺,仰脖喝了一大口,呵出一口酒氣,“獵族上品酒,以山中野粟釀制,以獸膽為引,果然清冽,好酒,好酒~,哈哈?!?br/>
“獵族?”苗朗清一愣,脫口而出。
苗朗清和圖北倉相處一日,雖從心底里猜出圖氏并非一般的山中獵戶,但卻從未想到圖家村屈屈不過十余戶,竟能以族相稱,看來眼前之人并不簡單。
“小兄弟并非獵族之人,但身上卻有獵族秘不外傳的功法,想來應(yīng)該與他們交情不淺!”那人再喝一大口酒,這才依依不舍地將酒壺遞還給苗朗清。
“朋友而已!”苗朗清淡淡道。
嘴上說的輕松,苗朗清心里卻并不輕松,自始至終自己都未在這陌生人面前展露過任何功法,但那人卻一眼看出自己身上有獵族的功法,而自己僅是在追蹤途中依照羊皮上的身法試練了幾次而已。
看來眼前之人功法遠在自己之上。
當初在貝冢,苗朗清也能很容易的從白南笙的步法上看出他的功法層次,這點對于低于自己修行層級的人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難就難在自己并未展露任何身法,而當初的白南笙可是有意在自己面前顯露的,而且自己也只是看出了白南笙的層次而已,至于白南笙修習的何種功法,只有對方顯露了,才說出來。
而眼前之人卻直接說出自己功法的來歷,當真是高深莫測。
接下來那人的話,令苗朗清吃驚更甚,“小兄弟即有獵族無上功法,又飲了龍血,這份天地間獨一份的造化,可不要浪費了,與我一起共創(chuàng)一份事業(yè),可好?”
“沒有興趣,我只是來尋朋友的!謝過了!”苗朗清極力壓制住心里的不安,緩緩道。
那人深深看了苗朗清一眼,這才起身,搖搖頭,拱拱手,“既然如此,你我就此別過!”
苗朗清并未起身,只是微一拱手算是作別。
那人轉(zhuǎn)過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頭沖苗朗清道,“我從不欠人情,今天喝了你的酒,我便送你一句話!”
“請說!”
“龍氣凜冽,無往不利,小兄弟以后若是碰到強過你的勁敵,只需輔以第四層心法,激發(fā)龍氣,自可加速龍血功法的吸收和釋放!”
苗朗清一愣,第一感覺是眼前之人說的與自己之前學到的東西大相徑庭,以他的理解,龍血的功效如果要想完全發(fā)揮,只需加以時日完全吸收并慢慢轉(zhuǎn)化即可,但那人卻說要以獵族的心法來激發(fā)龍氣,可以加速龍血功法的吸收和釋放。
他并不是第一次服食龍血了,前世沈離曾經(jīng)給過他數(shù)滴龍血,他按照沈離的說法,以自身道家術(shù)法吸收轉(zhuǎn)化后,這才完全發(fā)揮了龍血的功效,事實證明這確實是可行的。
但聽那人的意思,好像龍血的功效并不止于此~
“多謝了~”苗朗清拱拱手,見那人身化一道流光,向著北方而去。
心中許多疑問,無從驗證,苗朗清干脆放到一邊,站起身時,望著北方那人消失的光芒,眼神已經(jīng)冷了下來,“大家伙,我們到洞里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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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兄,我不明白,那小子喝了龍血,而且你殺了他的朋友,你不殺他,反而要教他修習龍血中功法的訣竅,豈不是給自己留后患!”這是巫百舜的聲音。
“哈哈,你我要一統(tǒng)這九界,只靠那些魔界的無腦廢物還有這冰原上的畜牲可遠遠不夠!”
“你還是怕練虛境的高手!”巫百舜嘿嘿笑道。
“巫兄,沈離始終都是心腹大患,我看這小子身上似乎有道家五行術(shù)法的根基,在沈離身邊埋顆雷,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你說的沒錯,這小子多半就是十八年前被沈離毀了肉身的金仙苗朗清,只是不知道他為何跑到這雪原上來!還得了獵族唯一的龍血!”
“難道沈離察覺出了你我的動向?不可能!”
“你現(xiàn)在要擔心的可不止沈離一人?”巫百舜哼了一聲。
“什么意思?”
“當年圍殺你時,你可記得人界的白長遠?”
“當然記得,人皇白不周的小兒子,奸猾得緊!”
“如今他才是人皇!”巫百舜咬咬牙,“現(xiàn)在的他可是已經(jīng)突破了練神境!”
“什么時候的事?”魔龍一直平淡的語調(diào)中第一次出現(xiàn)一絲不安。
“十八年前,他到神界找苗朗清殺他兒子白南笙的后賬,見面就被沈離看出底細!”
“這小子有點意思,我越來越喜歡他了!”魔龍回頭看了一眼龍窟方向。
“一個私生子而已!”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我記得你和沈離的關(guān)系并不怎么好!”
“神界可是有魔界的人,項魔琂這老東西,心機深的很!”
“心機再深,還不是著了你巫百舜的道!”
“龍兄,說說這獵族是怎么回事,幾個不入流的獵戶而已,看你殺他們時竟有些不舍!”
“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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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家村,圖北倉家。
圖虎望著堂屋內(nèi)一手托著下巴呆呆看著眼前如豆般燈火出神的小妹道,“小妹,你該不會是想那小子了吧!”
“呸,二哥,你要再敢胡說八道,就餓死算了,別想我再給你準備飯食!”圖歡臉一紅,“爹爹和大哥、三哥去了兩天了,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
“放心,有爹和大哥在,老三翻不了天,他們只是去查探,又不是去找魔龍拼命,逃跑的本事還是有的!”圖虎往床上一躺,“早點休息吧!”
“我心里慌的很~”圖歡端起桌上酒仰頭喝了一口,臉上再次現(xiàn)出紅暈,使勁愰愰腦袋,“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為什么要把功法和龍血給那個外人!”
“爹自有他的道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圖虎嘿嘿笑了一聲,“看那小子瘦得皮包骨的樣子,嘿,不過還算有點爺們的血性,我還以為爹一走他會獨自跑到山里找個山洞躲起來呢!”
“哪里瘦了,是你長得跟頭熊一樣!”圖歡撇撇嘴,“看樣子,他的功法比我也強不了多少,還不如三哥呢,就算喝了龍血,也幫不上爹多大忙!這不是去送死~,呸呸~”
沒用多久,圖虎如雷一般的鼾聲響了起來,圖歡回頭看看二哥的睡相,搖搖頭,干脆披了衣服,拉開門走到院子里去,抬頭望著滿天的星星,深吸一口氣。
干烈的冷風吸進腹中,圖歡感覺心里稍稍舒服一些,抬頭笑笑,安慰自己道,“爹爹一定會沒事的,到于那個傻小子嘛,讓他受些苦頭也好!”
正要轉(zhuǎn)身回屋,圖歡敏銳地覺察出村子外不遠處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哥~”圖歡沖屋內(nèi)叫了一聲,隨即隱身到院門后,偷眼向外看去。
來人好快,大概看去約有十幾個,眨眼間已來到圖北倉家院外十余丈外的地方。
成年積月與野獸打交道的獵人感官要比尋常人強出不少,何況是圖家村這種有世傳功法的,圖歡張耳聽去。
由于來人有意隱藏聲音和行跡,圖歡看不清來人長相,只隱隱聽到帶頭的人沖周圍人吩咐,“都抓···,老的殺掉,不要走露···”
這已經(jīng)是圖歡聽力的極限的,雖沒聽全,但也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這時二哥圖虎已披了衣服隱到圖歡身后。
“怎么辦?”
圖歡從妹妹話里聽出無助,與妹妹不同,圖虎不只聽到來人說的話,而且也能從四散包圍村子的人身法中判斷出來的十余個人里,除了兩三個功法在自己之下外,其恐怕都在自己之上,尤其是領(lǐng)頭的人,比父親圖北倉只高不低。
圖歡剛問完,只覺頸后一麻已經(jīng)失去知覺。
圖虎緩緩抱起圖歡,盡量放低聲音,退后數(shù)步,來到房子旁邊的水缸邊,單手將那大水缸直接給提了起來,水缸下露出一個大洞,圖虎將圖歡小心地放到洞里,再把水缸原樣放回去,又小心地將挪動痕跡都蓋好,這才松一口氣,剛站起身,身后院門已被人一腳蹬開。
“媽的~”圖虎咒罵一聲,提拳沖著沖進院內(nèi)的一個黑衣矮個揮了出去。
“小~”
黑衣矮個還未等反應(yīng)過來,甚至他身邊那粗壯漢子一個“心”字還未等出口,當先進院的他胸口已結(jié)結(jié)實實中了一拳,鮮血狂噴之下,身子撞到院門旁邊的石頭上,軟軟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