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燈輝搖夢。神川城中千家萬戶吹熄了燭火,守著窗外的雪花安然入眠。當忙碌了一整日的人們踏著黃昏歸來之際,天外便大雪連天。他們頂風冒雪,含辛茹苦的工作,便是為了家中的妻兒老小,能夠過上好日子。在這嚴寒之中,與一家人圍坐在爐火之旁的溫暖舒適,是每一個男人的堅持。
可一座城市無論多么富饒與繁華,總會有一些無法維持生計的人們。他們或是年邁多病,或是貧寒無助。便是凍餓死在冰冷的街頭也沒有人去管。這些難民他們從來并不奢求什么榮華富貴。他們只想要自己身體安泰。病苦之人,欲求安樂。但是卻沒有一尊善良的菩薩現(xiàn)身來成為拯救他們的所謂‘醫(yī)王’。
但是,拯救百姓們于疾苦之中的,不是虛無縹緲,廣受羅拜的佛與菩薩,而是一位有著濟世仁心的醫(yī)者。針藥無雙林遠志,來自于中原汝南的一名清貧的游方郎中。他白日里親眼得見百姓們苦難凄慘之狀,遂發(fā)憐憫仁愛之心,借著玄真靈鶴司的資源人手相助,為貧苦的百姓們施舍藥粥,解除病痛。
此時竹棚之中,百姓們自發(fā)的排成長隊上前就診。林遠志端坐棚中,但見他辨證施治,言語清晰,下藥取穴,皆是精準無誤。銀針到處,患者癥候頓消。此等精絕靈驗的醫(yī)術,當真如有神明相助。百姓們領了湯藥,身體感暖。紛紛自覺的在林遠志身邊幫忙,暫時替換了勞累的木香、沉香二童子。使得他們二人得空休息。
繁忙的救治持續(xù)了一整晚的時間,直到寒雪驟停,天光破曉之際。那些難民們已經(jīng)多數(shù)轉好,林遠志與陸揚等人方才歇息。留下竹棚在此,為難民們提供一個容身之所。林遠志勞倦不已,睡了過去,但是,他始終心牽外面百姓們的病情,只安然睡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起身招了木香、沉香二童子出到外面,在竹棚之中來回巡視難民們的病況發(fā)展。
此時有林遠志的照料,難民們大為感動。他們有的凍壞了腿,行走難便。林遠志也沒有趕他們離開。施針之際,他還為難民們講述了一些發(fā)散風寒的湯頭,還教了百姓們一些常見疾病的防治方法。使得百姓們聽了盡數(shù)歡顏,紛紛贊揚林遠志的醫(yī)德醫(yī)心,竹棚之中,充滿了溫馨與感動。
可是,在那東陵古渡的附近,秦嶺神醫(yī)依舊在那里張燈結彩,大賣靈丹。百姓們于路擁堵,爭搶上前求神醫(yī)施藥。經(jīng)過了昨晚的一夜,林遠志的名聲在神川城悄然傳開了??墒呛芏嗟陌傩諅?,卻根本不承認這個游方的赤腳醫(yī)生。相比較起來,他們更加的渴望秦嶺神醫(yī),能夠發(fā)慈悲心腸,將靈丹妙藥賜給他們消解病痛。
百姓們卻緣何不認林遠志呢?只因為神醫(yī)說過,他祖上為皇家御醫(yī),更兼十代相傳,丹方到處,能消解百病,見效如神。更兼弟子眾多,一日之間便在神川城內(nèi)名聲大噪。所以百姓們更加的信賴秦嶺神醫(yī)雄仁吉,只有那一部分無可奈何的貧苦百姓,方才到靈鶴司竹棚那邊去。但還是有很多的百姓,即便是病的昏昏沉沉,也不愿意去林遠志那里。他們尚且守候在東關古渡,想要懇求神醫(yī),施舍靈丹。
……
卻說揚州知府公孫瑞,此刻心中正在焦慮難解。不停地在后花園內(nèi)踱步徘徊,扶著寒樹,獨自嘆息不止。原來,公孫瑞的夫人白氏患上了極其嚴重的喘證。其呼吸急促,喘息不止。更兼有頭痛欲裂,甚至因喘息之故從而不能平臥。時至今日,已經(jīng)請過了不少神川城內(nèi)外的名醫(yī)診治。卻絲毫不見好轉。
知府不懂醫(yī)術,眼見夫人病得如此之重,那些郎中們,卻也治不住夫人的疾患。更無別法,只得在后花園之中心焦難安。嘆息不止。正難過間,卻聽得與他時常相好的張通判來訪。這位張通判,乃是公孫知府的交心好友。此時將他請入府內(nèi),于后花園中看茶。落座之后,張通判見公孫知府愁眉不展,不住的唉聲嘆氣。不由得擔憂的詢問道:
“知府大人,不知府中有何煩憂之事?且說道給做弟弟的聽聽,我好為老哥分憂解難?!?br/>
“哎,老弟。你這些日子沒有來到府上做客,三日之前,你嫂子突發(fā)喘證,病勢漸轉沉重。但是我空自尋遍了神川所有的名醫(yī)能人,都無法治好她的疾患。卻不知老弟可認識什么醫(yī)術厲害的郎中,能夠幫哥哥分憂??!”公孫知府憂心忡忡的說道。
張通判抿了口茶水,低頭沉吟片刻,便開口說道:“不知知府可曾聽聞,昨日神川城之中,來了一名外州的神醫(yī),他有名喚作秦嶺神醫(yī)雄仁吉?,F(xiàn)如今正在東關古渡那邊開賣靈丹,頗得神川百姓之響應。知府想要為夫人治病,定要派人將這位神醫(yī)請來府上,方能命他施展辯證巧術??!”
“秦嶺雄仁吉之名,本知府昨日亦是聽下人說起了許多次。但是,那位神醫(yī)卻不知究竟靠不靠譜,本知府常讀圣賢之書,情知在這世間本無能治百病之神藥仙丹。大抵來說,這只不過是一種吸引目光的噓頭。是假的。我心中猶豫未決。不知這雄仁吉,是否像傳言那般,有著華佗圣手,藥到病除?!惫珜O知府點了點頭,但卻依舊猶豫不決。
“可是,那位神醫(yī)如今在神川名聲大噪,倘若沒有本事,料他也不敢放言吹噓。如今夫人正處在毫無辦法的地步,我們不能眼見著夫人病情加重下去。只有將這神醫(yī)請來一試了,說不定,還真能手到病除!”張通判想了一會,對著公孫知府獻策說道。
“也只有如此了……”公孫知府站起身來,對著庭外的下人吩咐道:“來啊,火速去請秦嶺神醫(yī)!”
“等等!”
那張通判心中猛地想起了什么,止住了公孫知府,再度開口緩緩說道:“知府大人,在下曾聽聞,昨日晚間,靈鶴司那里亦是出現(xiàn)了一位醫(yī)術非同凡響的郎中。那位郎中是自外地游方而來,聽說頗有醫(yī)術,一夜之間,亦是傳遍了神川城。此人不但醫(yī)術精湛,還免費為窮苦的百姓們治病,其醫(yī)德也是難能可貴。”
“如今神川城既然出現(xiàn)了這兩位有名的醫(yī)家妙手,我們不如同時將他二人一并請來府上,為夫人診病。那樣的話,同時有兩位名醫(yī)為夫人診治,便更有幾分把握?!?br/>
“好,夫人蒙疾,我心已亂。便依照張通判所言,你們速速將兩位名醫(yī),好言請來府上!”
公孫知府當機立斷,對下人吩咐了一番,自去請兩位醫(yī)家前來。下人們首先來到了東關古渡,排開人潮,尋到了在那里看顧的秦嶺神醫(yī)。備言知府大人夫人患病,問說神醫(yī)仙術堪比長桑華佗,特意前來相請。請神醫(yī)速速趕往府中,以解公孫知府燃眉之急。
雄仁吉聽聞?chuàng)P州知府公孫瑞派人前來相請,不免有些惶然失措。原來,這神醫(yī)所打出的名號,只不過是虛假的騙術。他哪里又是什么皇家御醫(yī),十代祖?zhèn)??他心知肚明,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騙取人心的假郎中。連最淺顯的四診都難以辨明。又怎能為知府的夫人前去瞧???
但是,如今請他去的,乃是權傾一方的揚州知府。他若是看不好病,治壞了知府的夫人,非但知公孫瑞不能輕饒了他,自己好不容易才賺來的名聲也會盡付之東流!到了這等處境,雄仁吉也唯有硬著頭皮,答允了府中下人的邀請。背了藥囊,帶著兩個弟子被請去了府中。
那些下人一面請了雄仁吉收拾前去,一面則沿著東關古渡,繞到了靈鶴司外。卻見竹棚之內(nèi),林遠志身著粗布長衫,正在與棲息在此的患者們講論醫(yī)藥之道。遂上前說了知府的請求,林遠志聽聞知府相邀,自是欣然愿往,他先檢查了一番患者們的身體狀況,待到安頓已畢,方才隨著府中的下人一同而去。
雄仁吉率先到了府中,知府當即迎了上去,命下人擺茶于后花園內(nèi)款待??蓺膺@雄仁吉雖無本領,但口才卻相當出色。與知府對面而坐,高談闊論,一派名醫(yī)風骨。惹得那知府開顏而笑,對這位秦嶺神醫(yī)產(chǎn)生了相當?shù)男刨嚒?br/>
林遠志隨后而來,見他遲了許久才到府上,身著布衣粗衫,一派窮酸潦倒之相貌。隨身又只帶了兩名童子相隨。那知府便無好氣的說道:“林郎中辛苦而來,本知府卻一直期待著郎中能施以妙手仙術,來解除我夫人的病痛。如今夫人病重,耽擱不得,請林郎中與這位秦嶺神醫(yī)一同入內(nèi),為我的夫人瞧病。”
見到林遠志也被請來府上,那雄仁吉不免不屑的哼了一聲,拂衣而起,率先朝著那屋中走了進去。留下了林遠志與公孫知府在外面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