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平妻
第二天一大早,溫婉剛從睡夢中醒過來,便被告知蘇政雅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在感嘆這小霸王精力還真旺盛的同時,又倍感無奈。在這大過年前,大家最忙的日子里,他每天往人家家里跑,也不怕給人添麻煩么!
“溫婉!溫婉!”
溫婉一進(jìn)客廳,蘇政雅又像一陣熱風(fēng)般地襲卷到溫婉面前,興沖沖地拉著她來到桌前,獻(xiàn)寶似地展示那一套他從左相書房里偷運出來的精裝古藉。
“書?”溫婉倒也確實比較喜歡書,而且那精致的緞面上還針繡著“詩文注疏”,“福陽王注釋”之類的字樣,不由心中微動,莫非是《詩經(jīng)》的官方版注解?于是,便信手取了第一冊隨手翻了翻,頓時眼前一亮,頗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慨,這果真是《詩經(jīng)》的完整版注釋。當(dāng)即翻回到第一頁,意外地發(fā)現(xiàn)竟然還有福陽王親自作的前序,說一些他與《詩經(jīng)》的不解之緣。溫婉連忙轉(zhuǎn)身坐下來,認(rèn)真地看了起來。
福陽王在序里說,偶獲《詩經(jīng)》,如得珍寶,愛不釋手。十年研讀詩文,三十年追溯探尋詩理,才略窺其中麟角。之后便開始敘說三十余年的研究中所遭受的困難,以及志同道合的同仁們所給予的幫忙和啟示。但對于如何獲得,從哪里獲得,卻每每一帶而過,沒有明說。
溫婉琢磨了一下,正準(zhǔn)備翻到后跋里面再去看看有沒有說。一抬眼,卻發(fā)現(xiàn)有個腦袋湊在跟前,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直瞅著她看。
“喜歡么,喜歡么?”一見溫婉抬頭,蘇政雅便迫不及待地問。
溫婉想著從那篇序的落款日期來看,福陽王似乎是本朝開國時的一位王爺,那很有可能便是《詩經(jīng)》最早一批的接觸者了。那書里就很有可能有她泡尋找了很久的東西,那就非常值得細(xì)細(xì)地看了。當(dāng)即將書合了回來,起身對蘇政雅說道:“謝謝你送我這套書,我非常喜歡,以前你欺負(fù)我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br/>
聽前半句話的時候,蘇政雅欣喜若狂,一聽后半句,不由怔住了,訥訥地問:“就這樣?”
溫婉看看他,說道:“是呀,所以別再送東西過來了,我都原諒你了,以后勉強跟你做好朋友吧!”
“好朋友啊……”蘇政雅悵然若失地喃喃著,轉(zhuǎn)念想想自己之前確實老欺負(fù)她,是挺過分的。難得她肯計往不咎了,朋友就朋友吧,總比敵人要好么!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道這回也算是知道溫婉喜歡什么東西,下回就可以投其所好了。
“那……我能去你的書房,玩么?”
“書房哪是玩的地方?”
“啊,看書!我去看書!”蘇政雅忙不迭地改口。
到了書房后,他卻不看書,在屋子里這邊瞧瞧,那邊瞅瞅,倒像是蒞臨參觀指導(dǎo)的上級領(lǐng)導(dǎo)。問他在看什么,他卻又連忙說沒什么?!暗瘟锪铩钡嘏芑貋碜跍赝裆砼裕吮緯^來翻了兩下,便推開手,要湊過去看溫婉正在看的那本。溫婉抬眼瞅瞅他,將手中的書推給他看,他卻又不看,偏要兩個人一起看。
柳氏端了茶水進(jìn)來,瞧見兩個小兒女挨在一起看書,一邊嘀咕有詞,感情很好的樣子,不由抿嘴微笑。隨即又想到,若是將溫婉放到溫媛的位置上,與左相府的婚事,說不定還真稱得上美事一樁。只可惜自己身份卑微,讓其中多了這么多糾葛。
溫婉怕陸錦熙與蘇政雅撞到一塊,又會出不必要的麻煩,便讓柳氏和溫嫻推說她出門去了將陸錦熙勸了回去,才得已風(fēng)平浪靜地過完一天。一直賴在這邊吃過晚飯,蘇政雅才心滿意足地告辭回家,走之前還樂呵呵地說明天再來。溫婉回頭看看柳氏,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柳氏輕撫溫婉的頭,低聲說道:“回去吧?!?br/>
第二天,溫婉起得早早的,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計劃在不出亂子的前提下,勸說蘇政雅不要再每天往這邊跑了。但沒想到卻等半天不見人來,一直到午后,才有個蘇家的小廝送了蘇政雅的信過來,說家中有事,不過來了。溫婉長長地松了口氣,卻不知左相府那邊這會兒正鬧得不可開交。
今天皇帝稱病,不早朝,左相大人早早地打道回府。正逢兩位尚書院典籍大人登門造訪,議事之余,左相大人自然不忘炫耀一番他那套耗巨資收過來的福陽王注詩。結(jié)果夸下海口之后,在議事廳里等了半晌,等來卻是的小廝慌慌張張地回來稟報說書不見了。
蘇相爺尷尬無比,只能慌稱被大長公主拿去看了,改日再看。送走兩位大人之后,蘇相爺慌忙喚了管家過來詢問,才知昨天一大早,自己的寶貝兒子就搬著他的寶貝書出門去了,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當(dāng)即趕緊將正要整裝出門的蘇政雅給逮了過來,責(zé)問之下,才知這小祖宗居然把他的命根子送去溫家,討好溫家那個庶女去了。蘇相爺氣得直跳腳,那套書可是流存了幾百年的古籍!福陽王的親筆注釋!他動用了大量人力財力,尋找了大半生好不容易找到的,竟然就這樣被拿去送給了一個十歲不到的黃毛丫頭!想像著一個胖胖的、流著口水的丑丫頭,拿著筆在他那套寶貝書上亂涂亂畫,他的整顆心啊,都在滴血!下令將這吃里扒外的逆子禁足,不許他出門半步之后,蘇相爺仰天大罵了幾聲“逆子”,攤在椅上,半天起不起身來。
管家在旁邊琢磨了半天,勸道:“相爺,書既然送出去了,上門去要回來的話,就太失禮了。但是作為嫁妝,送回來的話,那便于情于禮了。”
聽說還有辦法追回,蘇相爺這才緩過一口氣來。說起來,他是非常不想跟溫家結(jié)親的。一來自然就是與右相之間的積怨,不想與他那邊的人搭上關(guān)系。二來就是與溫向東之間的過節(jié),那廝當(dāng)眾披露蘇政雅在學(xué)堂里的惡行,還在百官里形成輿論,讓他自詡的“以禮齊家”聲譽掃地。這事他還暗暗記恨在心底,正要尋機(jī)報復(fù)呢!
這回溫向東又找上門來說自家寶貝兒子脅了他女兒出京,蘇相爺無法交待,被迫無奈,便許了納為側(cè)室。誰知那陰險狡詐的家伙,居然教唆他的寶貝兒子回家來鬧,一定要娶為正室,而且就娶一個,其他人統(tǒng)統(tǒng)不要。氣得他氣血翻騰,差點暈死過去。
蘇相爺在蘇政雅之前,曾經(jīng)還有過一個兒子,但是幼年夭喪了,所以便在隨后出生的蘇政雅身上傾注了雙倍的關(guān)愛。而且由于他自己被招為駙馬,沒那個膽量再納個小妾,幾十年來隱忍得很辛苦,便將娶三妻四妾的愿意也深深地寄托在了蘇政雅身上?,F(xiàn)在一個四品官小妾生的女兒,竟然想做他兒子的正妻,他自然是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樂意!但兒子又鬧得不行,所以他這幾天便想采取拖延時間策略。小孩子的興趣總是容易轉(zhuǎn)移的么,拖拖,再拖拖,說不定他也就忘記了。只是沒想到,這一拖,他的命根子就不見了!
一邊是他辛苦半年才尋來的寶貝書,一邊是娶一個眼中釘?shù)呐畠哼M(jìn)門,蘇相爺猶豫來猶豫去,搔斷了好幾根頭發(fā),才咬咬牙決定:平妻!
最多是平妻!正妻是絕對不可以的!而且發(fā)妻的位兒也不能落到她頭上!所以,一定要在那臭丫頭進(jìn)門之前,給寶貝兒子再娶個一品大員的千金小姐做正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