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幾句安慰的話,他是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經(jīng)歷的事情比我多。人生無常,生死有命,他自然是看透的。
默了會,他的傷感漸漸淡然,主動問起了我:“不知娘娘可還有要問的?”
我驚嘆,他不愧是先皇身邊多年的人,這點察言觀色的眼力還是有的。
于是我說道:“當日在朝堂之上,四爺突然回來,可是陸公公報的信?”
話一出,陸尚眼底含了一道驚訝的表情。
“怎么,四爺沒告訴娘娘嗎?”他問,面露驚色。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想了想又道:“四爺自登位以來,每日忙于國事,還沒來得及問起,本宮想著既然有陸公公在這里面的幫忙,想必先皇駕崩,也是公公報的口信給四爺,才有大殿那一幕。不知,本宮說的對與不對?”
本以為他的回答會是我說的那樣,誰知他卻連連搖頭否認。
“陸公公的意思是............本宮說的不對?”
心里一面琢磨著,一面聽他一一解釋。
他靜靜地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沖我緩緩說道:“剛才聽娘娘之言,奴才想娘娘怕是誤會了。奴才有意幫四爺不假,先皇走后,詔書遲遲沒有下落,也不知先皇究竟傳位于哪位王爺,但從先皇臨終說的話,奴才猜想這皇位可能與三爺是無緣了,先皇是個掌握分寸,心思縝密之人,又怎會什么話沒留下就離開,奴才想著先皇應該是留了后招,將一切已安排好,既然是這樣,奴才也不敢僭越插手?!?br/>
他倒是看得比我清楚,比我遠。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沒有出聲。
接著他又說:“不管四爺當初是怎么得知消息回來的,如今這局面已是最好的選擇,再去深究其中的個中緣由,已沒什么意義?!?br/>
他沒有說破,也沒有點破,也許今日的局面對他來說,想必也是他心里所愿。
再看他時,已是一臉淡然。
我領了會,心中的云團也漸漸散去,也不想再去深究,這個結果不也是我心心盼著的嗎?為了那個皇位,四爺付出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當初我也有過疑問,有過猜想,四爺應是在謀劃什么事,如今看來,更加證實了我當初的猜想。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至少他做這些,并不全是為了他自己。
從陸尚那里拜別,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走著又來到了一處更為熟悉的地方。
怎么走到了這來?
...............
合歡殿?
我喃喃的念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這三個字,這是如妃生前居住的地方。
說起合歡殿,記憶還停留在很早之前先皇來過的那一次,我沒有進去,準備要走的時候,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出現(xiàn)在我視線里。
是七爺!
我欣喜不已,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險些掉了下來。
我一步一步便他走去,怔怔的看著他。幾年未見,他清瘦的樣子如今更加消瘦憔悴了,歲月對他的洗禮越發(fā)的清晰深刻。心里面無數(shù)的聲音在告訴自己,這些年,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當走到他跟前,眼淚還是沒有忍住,滑落臉頰。
“七爺?!蔽疫煅实臎_他喊道。
然后緊緊的抱住了他,他身子本能的一怔,接著也回應了我的擁抱。
良久,我們才松開,彼此面對面的看著對方。
我擦了擦眼淚,難隱心中的激動,道:“七爺,你終于回來了。”
記得他剛離開之時,我是左盼右盼他能回來,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就好像曾經(jīng)的我,期盼他回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時那種無助和絕望。
看著他面色憔悴的樣子,低眸,恰有瞥見他雙手布滿的老繭,心下疼痛不已。
“七爺,這些年,你受苦了?!蔽页谅暤?,他回來了,能再次見到他本是一
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是此時此刻,我怎么也笑不出來。
他嘴角含著一絲笑,依舊瀟灑不羈道:“幾年不見,你倒是變得多愁善感了,這可不好,以后誰陪我把酒言歡?”
他聳了聳肩,表現(xiàn)出一副無謂的樣子,仿佛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一笑帶過。
那熟悉的笑容,讓我眼眶一酸,深深刺痛了我的眼。南荒苦寒一地,那是個什么地方,再清楚不過。
他越是若無其事,跟個沒事人一樣,我心里越難受,他若不是為了四爺,也不會受這樣的苦。他本該做他的七爺,在王府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哪能牽連至此,被罰蠻荒之地,受盡凄苦。
我望著他,捻了一絲笑來:“七爺若是想找人喝酒,冰汐自當奉陪到底,不醉不歸?!?br/>
自七爺走后,我就再也不碰酒,以前煩悶的時候,還能與他把酒言歡,暢訴心中的愁悶。后來。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喝的酒也是苦的,索性就再也不去碰觸,以免觸及到往事。
七爺笑嘆道:“幾年不見,你這一點倒是沒怎么變化。不知四哥見你酩酊大醉的時候,可有氣惱?”說完,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又補充道,“不對,四哥一向由著你,就算你喝醉了,也不會說你半句不是?!?br/>
我自顧自的聽他說著,低低道:“七爺走后,冰汐就很少碰酒,一個人的時候,怎么喝也不暢快?!?br/>
聽完,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閃過沉痛,目光有些黯然,沒有再言下去。
緩了會,為了不讓氣氛繼續(xù)這么苦悶,他岔開了話題道:“你怎么一個人跑這來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一個人走到了這里,這是他母妃居住之地,我獨自一人來這,身邊沒個跟隨之人,讓他心生疑惑。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七爺怎么也開這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與四爺敘舊談話嗎?難道是談完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地方,淡淡道:“好久沒來這里了,如今回來了,過來看看,這畢竟是母妃生前住的地方?!?br/>
沒被罰南荒之前,他就常常過來看望,這些年身在異鄉(xiāng),心里應該十分惦念他的母妃。(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