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朝堂完全是皇上的一言堂,有誰忤逆他的意思,輕則罰奉,重則砍頭,已經(jīng)有好多官員被罰了。”武王說到這里就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也是沒想到雍和帝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還記得當初因為恭王的事情被父皇趕出京城時,雍和帝一臉憤恨,幫他求情,在他離京后,為他忙前忙后的樣子。
可以說他離京多久,雍和帝就為了他和父皇的關(guān)系頭疼了多久,還有他回京后,雍和帝見到他驚喜的表情。
父皇駕崩之后,雍和帝長哭不起,在父皇的靈位前承諾會善待手足,守好大梁的江山。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歷歷在目,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可現(xiàn)在的雍和帝讓他覺得陌生得可怕。
雍和帝現(xiàn)在對誰都是一副笑意,但他知道在那面具之下,有多么骯臟的算計。
看來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演戲罷了,那純熟的演技,竟然連他都騙了過去,想到當時一腔熱忱支持雍和帝上位,他就覺得那些熱心都被喂了狗。
陸祈慎對這件事完全不意外,他已經(jīng)隱隱察覺到了,雍和帝現(xiàn)在估計是想鞏固手中的權(quán)力,當初父皇駕崩,把京城中的勢力都分散了,他能成為攝政王就是其中的一個辦法,就是害怕雍和帝太過軟弱,被陸祈寧之類的人搶權(quán)。
可事實是雍和帝并不如以前表現(xiàn)的那樣,自從雍和帝掌權(quán)之后,對朝中的大事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決,只是有一點,特別激進,容易鉆進胡同里。
對于大臣們來說,這和以前的懦弱比起來,完全是不足計較的小毛病,所以沒有人提出來讓雍和帝改正。
等到雍和帝摩拳擦掌準備對付自己的兄弟的時候,他們才覺得大事不妙了,畢竟新帝登基不足一年,那些皇子都還是很安分的樣子,根本不需要這樣草木皆兵。
以前陸祈寧可能還算是一個威脅,但現(xiàn)在他并沒有表露出要爭權(quán)奪位的意思,不是嗎?
就更不用說陸祈慎和武王之前一直支持雍和帝為帝了,他們根本沒做出有害社稷,不利于帝王的事情來。
當有幾個文官提出讓陸祈慎提前解禁的時候,雍和帝的臉色馬上就變得不好看了,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稍有顏色的幾位大臣都看得一清二楚,知道這是雍和帝的逆鱗。
長袖善舞的幾位文臣自然不會拿自己的身家去賭,但有些死心眼的就不知道收斂了,一直提議讓雍和帝善用賢臣,說得雍和帝頭疼,心里也不舒服,當場就諷刺了那諫官幾句。
這下好了,幾位諫官更是有話說了,又提起雍和帝之前的事情,還說陸祈慎和武王是怎樣支持他上位的,為他規(guī)避了多少風險。
雍和帝的臉色是在諫官的話語中越來越黑,當場發(fā)怒,家室較好的諫官倒是留了一命,其中一個寒門出身的諫官,當場被侍衛(wèi)拉去菜市場砍了頭。
這就拉開了雍和帝斬殺朝臣的開端。
陸祈慎聽著武王說的,眉間的溝壑越來越深,原來雍和帝已經(jīng)成了這個樣子,但僅僅是這樣,武王也不會這么情急地趕來找他。
要說他現(xiàn)在被禁足,真是多了好多弊端,他對外界的消息接收都不敏銳了。
“難道之后皇上又做了什么事情嗎?”
武王點頭,他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憂心,“是母后……”
陸祈慎騰地一下站起來,“母后怎么了?”
武王似乎不太像提及,但又不能逃避這件事情,最終還是他大意了,才造成這樣的結(jié)果,還有父皇的死因,都有可能是他間接影響的,武王流下兩行清淚。
陸祈慎大驚,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讓三哥傷心至此,他走到武王身邊,撫上他的肩膀,一邊探究著武王的神色,“三哥,母后,究竟怎么了?”他很害怕接下來聽到的消息讓他難以接受。
“母后好像中毒了……”武王抬起頭看他,他其實也不太清楚,但是二哥還在宮里,他是唯一一個不受雍和帝忌諱的人,可以隨意在宮里走動,這些消息都是二哥告訴他的。
“什么?中毒……”陸祈慎記得他從西北回來之后,還見過母后一面,那時候的母后雖然還傷心著,但也沒有生病,看起來很精神。
武王無力地點頭,神醫(yī)曾經(jīng)說過一些,這毒藥不是日常能看見的,比較稀有,像是從西洋那邊來的,武王當時沒有放在心上,現(xiàn)在仔細一想,好像只有當時的太子,才有機會和西洋來的人接觸,而這些東西,也許就是太子的。
“怎么會呢?三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陸祈慎情急,一把抓住武王的胳膊,讓武王正面看著他。
武王粗略地抹了一把淚,他說:“二哥說,這藥,或許是皇上下的,而且……”武王說著,眼淚又開始堆積,想到他竟然放任一個兇手在身邊,甚至已經(jīng)害死了他們的一個至親,那無異于是養(yǎng)了一頭猛虎在家,卻任它用獠牙傷人。
武王沉默了一會兒,才調(diào)整好情緒,“而且,這藥,似乎就是曾經(jīng)父皇中的毒藥?!?br/>
這消息簡直是一道驚雷,響徹在陸祈慎耳邊,竟然是這樣,雍和帝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現(xiàn)在他好像是霧里看花,看不清雍和帝的面目了。
他怔愣著問武王:“難道,母后,也會……”
武王不知道,二哥只說母后有中毒的跡象,沒說別的,還讓他們小心雍和帝。
“二哥說的,我們現(xiàn)在只能等結(jié)果,二哥已經(jīng)把母后曾經(jīng)用過的吃食送給神醫(yī)了,也許神醫(yī)會查出些蹤跡?!蔽渫醯男牡滓彩且黄瑳鲆?,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頭啊,他原以為陸祈寧才是最狼子野心的那一個,沒想到竟然是他身邊藏得最深的一個人,真是瞎了他的眼!
陸祈慎嘴唇輕顫,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完全可以信的,旁的人都讓他有危機感,“二哥,可以信嗎?”
武王對睿王倒是放心,他知道睿王是最不喜歡權(quán)勢的人,“二哥可以放心,他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對書本知識倒是樣樣上心,但聽到為君之道什么的,他就開始耍潑皮了,十五歲之后就開始游歷大江南北,一年到頭也不會回京一次?!?br/>
“對后面的皇子也像個哥哥一樣,以后我若是沒有在京城,你也可以找他幫忙,你還是他找回來的呢?!蔽渫跤种匦绿崞鹆祟M跆嫠谊懫砩鞯氖虑?,本來睿王只是在偶然間得到了消息,那時候他馬上就要啟程去兩廣了,但接到武王的祈求,他還是在嶺南多住了半年的時間。
也對虧了那半年,武王才有機會見到陸祈慎。
陸祈慎回想第一次見到武王的情形,也心生感慨,但現(xiàn)在不是感嘆人生的時候,他們得布置起來,為免雍和帝先下手為強。
現(xiàn)在他被關(guān)在誠王府,雍和帝也無法下手,可能是想要讓母后不在了,才好對他們兄弟動手吧。
陸祈慎把心中的想法告訴給武王,武王也頗為贊同,現(xiàn)在雍和帝已經(jīng)開始動些小手腳了,在陸祈慎被禁足之后,他的政務(wù)也出了不小的問題,他也不明白,雍和帝到底是布置了多大的網(wǎng),竟然連他身邊都有眼線。
武王現(xiàn)在進宮也很困難,主要是雍和帝怕武王見太后時會看出異樣,而陸祈慎就更不用說了,他已經(jīng)成了一個靶子,雍和帝想什么時候算計他,他就得全盤接受。
“三哥,我手中熟悉的人,幾乎全是你的人,現(xiàn)在我也不好和他們聯(lián)系——”陸祈慎注意到武王的表情,連忙說:“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就算我們兄弟齊心,但在旁人眼里也未必?!?br/>
“三哥,你還是和他們好好說,開始布置起來吧,皇上再這樣下去,別說我們兄弟,就是陸祈寧,還有平王,大概都會被他一一鏟除掉?!?br/>
武王點頭,他何嘗沒有這樣想過,以前的努力好在也沒有白做,現(xiàn)在撿起來還是可以用的,他和陸祈慎在書房又商量了一些事情,最后在誠王府用了晚飯才走。